第七章


    布鲁斯·韦恩连续两天没有出去社交，哥谭小报们简直跟见了鬼一样，恨不得变成蟑螂藏在庄园卧室的床底下把原因搞得一清二楚。


    韦恩庄园内的气氛和哥谭的天气一样阴沉。迪克在听说杰森不见了，甚至是在和小丑的交锋中失踪了的这件事之后立马赶回了哥谭，他是不太喜欢那个犯罪巷出来的暴躁男孩，但也绝对不希望他落到小丑的手里。


    他坐在沙发上撑着脑袋，挨个儿在脑袋里回忆最近不太安分的超级罪犯，思绪越飘越远。


    “迪克少爷？吃点东西吧。”阿福出现在他身后，将早饭放在桌上。


    迪克揉着太阳穴，试图集中精神。


    “阿福，布鲁斯还没有出来吗？”


    布鲁斯在蝙蝠洞呆了太久了，那幢废弃的房子被炸了个稀烂，蝙蝠侠把周围狂笑着游荡的小丑绑死之后冲进废墟——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杰森当时受的伤很严重，小丑绝对不会对罗宾鸟手下留情。


    对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小丑的审问过程中，绿头发的疯子吐出混着血沫和碎牙的口水，很干脆地承认了对杰森的虐待，不得不说，他讲述的太过细致了。迪克站在蝙蝠侠身后，很想用手里的棍子捅进这家伙的嘴里，然后狠狠锤爆小丑的脑袋。


    他看见了蝙蝠侠身侧握紧的拳头。


    迪克自己都快要控制不住情绪，他不敢想蝙蝠侠现在的心情如何。


    但是废墟很‘干净’，只有各种建筑物的残骸，没有一点人类组织或者尸体的存在。倒是有零星一点的血迹残留，检测之后确实证明这些血迹来自杰森。


    这让大家存了一点希望。


    对这个多灾多难的家族来说，危险和失踪如影随形。


    他们习惯于保留最积极的想法：没有尸体，就无法确认死亡。


    万一杰森活了下来呢？万一有人来救了他呢？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疯子，为什么不能再多一位好心人？


    到底一个受了重伤的孩子能够去哪儿，或者说，能够被带去哪儿……


    起初他们只是将搜索范围放在哥谭，但是毫无线索，杰森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布鲁斯开始联络魔法侧的帮手，康斯坦丁一如既往的行踪不定，扎塔娜倒是来了一趟，不过收获同样是零。好脾气的魔法师没有理会蝙蝠侠的低气压和质问，只是细心地在哥谭逛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只是告诉他们，这孩子的生命焰火还没有熄灭。


    这就足够了。


    自从得到这个消息后，布鲁斯就再没有出过蝙蝠洞了。


    阿福去料理庄园的事务，他看着被摆到面前的两盘食物，认命地端起一盘，准备去喂饱那位死赖在地底下的老蝙蝠。


    ——————


    阿尔弗雷德觉得这个世界对韦恩家族不够友善。


    老爷夫人意外去世后，他看着布鲁斯小少爷在哥谭跌跌撞撞地长大，两个人一大一小互相舔舐着伤口度日。他又看着少爷毅然出走，为了哥谭在全世界流浪。


    回来后昔日的乖巧阔少摇身一变成了穿着蝙蝠紧身衣在夜晚捕猎的义警。每次看着布鲁斯带着一身伤回到蝙蝠洞时，阿尔弗雷德总会觉得自己梦想中布鲁斯能够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场景简直像小丑改邪归正一样遥远。


    结果布鲁斯在一天晚上直接为他带回来了一个男孩……


    阿尔弗雷德认得他，哥谭人都认识飞翔的格雷森一家。这孩子身手不凡，固执的像是曾经年幼的布鲁斯。看着轻声细语和理查德说话的布鲁西宝贝，阿尔弗雷德知道，自家的小少爷还不明白一位父亲意味着什么。


    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


    迪克是个乖巧的开心果，阿尔弗雷德不得不说，因为上蹿下跳的迪克，韦恩庄园有了不少活人气儿。连蝙蝠侠都因为飞翔在身边的彩色罗宾鸟而下手轻巧了许多，那些被挂在警局门口的罪犯们肋骨都少断了一根。


    叛逆的青春期总是避无可避，迪克和布鲁斯大吵了好几架。


    辛苦斡旋的老管家有时会在心里不合时宜地想，这下布鲁斯明白自己当初看着他出走游历时的心情了吧。


    羽翼丰满的小鸟向往天空，谁都拦不住。


    迪克长大后选择离家上大学，蝙蝠洞飞出的蓝鸟在布鲁德海文扎根筑巢。距离产生了，迪克和布鲁斯的争斗也消融了，韦恩庄园重归和平。


    直到不久后布鲁斯带回了一位穿着破旧的孩子。他简直像是失去庇护的幼兽，犯罪巷的成长经历让他对一切充满警惕。


    不过好消息是，经过迪克的磋磨，布鲁斯总归明白了一点儿当父亲的窍门，那个名叫杰森·陶德的小家伙做的很好，甚至成功当上了第二代罗宾，虽然杰森有偷偷告诉他自己可以被叫做小小海狸。但阿尔弗雷德看得出来，这孩子只是不希望迪克伤心。


    确实，迪克有点伤心，但更多的是愤怒。


    他认为布鲁斯随便找了个街头小子来取代他，就连芭芭拉也隐晦地冲布鲁斯表达不满。杰森像是刺猬一样再次竖起了浑身的尖刺。


    韦恩庄园再次鸡飞狗跳。布鲁斯贫瘠的父亲经验解决不了这样的问题。青少年敏感又多疑，他们在自己周围建起高墙，接纳一切又拒绝一切，等待着生活为他们来上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教训。但谁都没想到，教训来的这样早，也这样惨烈。


    杰森离家出走去寻找抛弃自己的母亲，却一脚踏入了小丑的阴谋。


    那孩子受了重伤，消失得无影无踪，生死未卜。


    阿尔弗雷德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救回杰森，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抚自闭的韦恩老爷。他能做的只有料理好庄园的家务，做好每一餐饭，然后等待。


    只要那孩子能平平安安，只要那孩子能回来……


    韦恩已经无法接受再次失去家人了。


    幸好扎塔娜小姐带来了好消息，如果不是她，阿尔弗雷德认为自己年老的心脏会因为熬夜和担心而拉响警钟。


    阿尔弗雷德提着园艺剪走到花园，这里的花草可不管人类怎样苦，该怎么疯长还是疯长。阿尔弗雷德知道现在不是请人手帮忙的好时机，只能自己辛苦辛苦。


    然后阿尔弗雷德发现自己真的是老了。


    如果不是老花眼，那么为什么他看到草坪中央有一个绿色苹果一样的小生物，举着什么东西叽叽喳喳地跳着。


    老爷夫人的在天之灵啊。


    阿尔弗雷德毫无感情地在心底祈祷。


    别来添乱了，这座庄园已经够混乱了。


    那个生物逐渐消失，又突然出现在他跟前。


    阿尔弗里德想一剪子拍过去，但还是忍住了，那小家伙在他脚边叫的响亮，举着一封信。


    阿尔弗雷德接过了那封信，绿色小苹果也跳到他的手心，爬到他的肩膀上。


    布鲁斯老爷看见会疯的吧。


    —————


    伟大的夜翼可以踢罪犯的屁股，可以勇敢地和蝙蝠侠斗争，但他没办法让自己的过度担忧的老父亲吃下哪怕一口饭。


    “你不能只靠咖啡活着！”迪克暴躁道，“我们都很担心杰森，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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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不能这样对待自己的身体。”


    布鲁斯揉揉眼眶：“我吃过了能量棒。”


    “噢！！布鲁斯！”迪克抱头嚎叫，“找到什么线索了吗？小芭那里还没什么有用的消息。”


    “……没有。”布鲁斯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单词。


    迪克看着他依旧挺拔的背影，明白那里面住着一个父亲脆弱不堪的灵魂，一点点不好的打击都足以摧毁。


    他感觉到自己前所未有的成长了。杰森的失踪他有一半的责任，明明他的怒火只是冲着布鲁斯，如果当初他对待杰森友善一点……


    扎塔娜的话救了他一命，如果杰森真的出事，迪克……迪克压根都不敢想那个场景。


    迪克走过去拍上布鲁斯的肩膀：“我去阿卡姆找小丑……”


    “老爷，迪克少爷？”阿福出现在蝙蝠洞的入口，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很抱歉我擅自打开了它们，但我觉得你们应该看看这个。”


    阿福走过来，将两封信放下来。


    一封薄薄的，似乎只有一张纸片。另一封厚厚的，脆弱的碎花信封简直不堪重负。


    既然阿福都已经打开了，看起来是没什么危险——最起码危险不在这些纸上。


    布鲁斯一言不发，迅速打开了其中一封薄信，没有注意到阿福欲言又止的表情。


    杰森·陶德的家人亲启：


    你们好！这是来自星露谷鹈鹕镇阿德里安农场的问候！


    我想你们是否走丢了一个名叫杰森的男孩，黑头发蓝色眼睛。如果是的话请不要担心，这孩子现在很安全，信纸背面是我们的地址，请务必回信！如果不是的话请转告警局后回信，万分感谢，送信的小小祝尼魔可以充当我们的信使。


    生活愉快！


    布里埃尔·阿德里安


    一位捡到了孩子的农夫


    “Oh my……”迪克喃喃自语，“这不会是什么恶作剧吧，这个单词是什么？祝你么？是这么念的吗，这是邮递员的名字还是……”


    布鲁斯皱着眉头，动作不停地打开了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的信纸刚一打开就让蝙蝠瞳孔地震，那是杰森的笔迹。这下连迪克都懒得纠结什么单词不单词的了，连忙挤过去一起看。


    信里简单描述了处境，暗示了他正在一个从没听说过的小镇的农场里暂住，这里的人也对哥谭没什么印象，所以他没办法自己回家。希望‘亲爱的父亲’可以尽快来到这里接走自己‘可怜的儿子’。信的最末尾附上了详细的地址，和第一封信中的地址一模一样。


    “无论如何，这一定和杰森的失踪有关。”布鲁斯的声音不再飘忽忽的，失踪和重伤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杳无音讯，现在有了线索，不管真假都让人感到踏实。


    信封里还附带了一个录像带。


    “真是个上了年纪的家伙。”迪克小心翼翼地戳着被放在桌面上的录像带，“蝙蝠洞有可以播放这玩意儿的古董货吗？”


    布鲁斯没有搭理明显放松下来的大儿子，戴上手套对着电脑和录像带一顿捣鼓。


    阿福站在父子俩身后一言不发，口袋里的小祝尼魔蛄蛹来蛄蛹去。


    呃，他是不是得等老爷少爷们研究完……但是这个小家伙已经迫不及待地叽叽叫起来了。


    “阿福？”迪克说，“你把什么鸟带进来了吗？噢，难道是那些蝙蝠又飞回来了？”


    “不，迪克少爷……是我们的小信使，那个祝尼魔。”阿福从口袋掏出长着四肢的小青苹果，“我也是才知道这个小家伙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