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终于忙完了家里的事，从兴和搬回了正阳县城。沈楠觉得自己能够先去县学上几天学，探探县学情况，结果县衙的任命来的又快又急。


    沈楠收到消息，就去了李教瑜那里。


    李教瑜正在屋里踱步，看到沈楠进来，一言不发。等着沈楠行完礼，他又在屋里转了两圈，做到书桌后面的椅子上，把面前的帖子拿给沈楠。


    沈楠偷窥李教瑜的脸色，心里琢磨，难道自己没有被选上。应该不会吧，那郑知县到底又多烦李教瑜呀，这是直接打脸呀。


    接过帖子后，沈楠打开后，震惊了。自己的确成为经书，不是礼房，而是承发房。


    李教瑜坐在椅子上，拿起茶杯，在喝茶的空隙观察沈楠。


    看到他露出惊讶的表情，心里长出了一口气，看来沈楠也不知道。


    这应该是郑知县自己的决定。


    这是对我不满的敲打？还是真的看中了沈楠？培养自己的人手。


    他定了定神，说道：“衙门的帖子已经下来了。你明天就去报道吧。虽然不是礼房，但是承发房负责衙门里所有公文的收发，地位非同一般，你要谨言慎行，千万不能出差错。”


    沈楠也不指望，李教瑜能够对自己有什么提点。但是对自己没有去礼房，而是去承发房，没有一句解释。也真是让人心凉！


    李教瑜这会儿心神不宁，不想多和沈楠说些什么，也懒得多交代，直接端茶送客。


    沈楠只能一头雾水从李教瑜家里出来。不过他现在的心态已经放平，对他来说去礼房，还是去承发房都无所谓。看着到手的帖子，明天就要去县衙报道，不给人一点准备的时间，真是很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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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衙里


    郑知县这会儿正在屋里，拿着剪刀对着自己万年青盆栽修剪。


    师爷陈友走了进来：“我刚才把这次取中的经书的名单，已经交给了吏房。想来一会儿吏房就会将名单传到各个房去，李教瑜应该马上就会收到。”


    郑知县把手里的剪刀放下，清洗了一下手上沾染的树木汁液，然后拿起帕子把手上的水渍搽干。


    “李慕贤最喜多思多虑。不知道我把他推荐的人，放在承发房，他是否满意？”


    陈友与郑知县相交多年，知道他最爱捉狭：“恐怕今晚李教瑜会满意到睡不着觉。”


    “虽然我到了快致仕的年纪，但是正阳县这帮人的手伸得也太长了。”


    郑知县瞧不上现在县衙里的这帮人，特别是李教谕，眼光也太短浅了。


    之前的知县因为亏空，三年考评直接降级，才让他捡了这个漏。


    郑知县家里没有什么人脉，考上同进士的年纪也大了，他不愿意在京城待着空等耗时间，就直接接受了吏部的分配，去边远的地区当个县令。之前分到的县不是在边陲，就是刚发生过灾祸之类的县，比正阳县真是差远了。


    知府大人在他上任前专门找他谈话，希望正阳县能够在他手里平稳的度过三年，如果考核良好，他会向上申请让他多干一届。


    郑钧对知府的大人的说话不置可否。但是正阳县对于他这个南方人来说，与之前的地方相比，待着太舒服了，空气湿润，没有风沙。


    这个地方居然产大米，想想他在西北吃了好几年馒头面条，实在太有吸引力了。


    他就想着能在这个地方舒舒服服呆到致仕，如果知府大人的话能够相信，再多干一届，那么他的出仕生涯将会画个完美的句号。


    郑钧到正阳之后，发现这个地方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但是文教很值得一说。结果发现李教谕和齐山长居然不和。这真是让他大跌眼镜。


    跟随他多年的师爷陈友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不敢相信。作为县里主管文教的教瑜，居然和县里最好的书院争高下。


    说句难听话，如果不是陶城书院在那里顶着，正阳县每年考中秀才的人数说不定连现在的一半都没有。


    李教瑜的这个八品教瑜肯定不会当的那么牢稳和舒心。


    “那这个沈楠放在承发房？大人是想敲山震虎，还是培养自己人。”陈友问道。


    维持整个县衙运转的不是官，而是吏，这些人土生土长，在县衙里生存多年，构成庞大的关系网络。


    作为知县却要求外地任职，郑钧深知要掌控整个县衙，就要先掌控各房的典吏。


    他来的这半年，已经把县衙各房的情况摸清楚了，也施加了手段。


    不过这些典吏根深叶茂，效果还不是很明显，不如从经书入手更加方便。


    郑钧笑道：“那要看这个沈楠，能不能在承发房先干满三个月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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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发房的许秉忠也在对着吏房送过的名单沉思。这次经书的空缺，他本来是想把自己的堂弟许秉孝从书吏的位置举荐到经书位置，没想到堂弟去了礼房，礼房举荐的沈楠到了他这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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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找人把堂弟喊了过来：“吏房的文书已经下来，你明天去礼房报道。”


    许秉孝在外面听见了些许风声，没想到堂哥直接就证实了这个结果。


    “我怎么去礼房了？承发房的其他经书不是都同意了举荐我。”许秉孝不满的说。


    承发房有“清”“慎”“勤”三班，一共有六个经书。许秉孝从进入衙门以来，一直干了七年才等到有经书因年老告退，承发房主要负责与府衙的公文往来，是县衙的秘书部门。多少人盯着这次的空缺，他可是私下里废了老大的劲，才得到这次机会。


    许秉忠知道堂弟对这次的经书势在必得，在下面串联很久。不知道给自己手下的经书许了多少好处。


    不过既然大局已定，他劝道：“礼房虽然在这几房是小房，但是小房人少，王典吏马上就要满五年了，他到时候位置肯定会腾出来。现在王经书肯定会进一步，到时候你就能接着王经书的位置，就会是礼房的二把手，不是比承发房要快的多。”


    许秉孝对礼房不熟悉，也没有想那么长远，但是听堂哥这么一说，心里的气性也消了，只是嘴硬的说：“我就是看不惯礼房天天和那帮酸儒打交道，太不爽利了。”


    “这话你就在我这里说说吧。王典吏在礼房干了十几年了，还是秀才出身，最看重身份。你到那里可不能再口无遮拦。”


    许秉忠对堂弟没有选上承发房经书惊讶之余，也长出了一口气。许秉孝是二伯家的独子，从小溺爱过分。自从来到衙门里担任小书，自己不知道给他擦过多少次屁股，这次终于能去礼房。自己多少会轻松一点，剩下就交给王典吏吧。那个酸儒可是个咬人不叫的狠人！


    “放心吧。你看我在衙门里面给你惹出过事吗？”许秉孝满不在乎的说。


    许秉忠笑笑不说话，转而和他讨论起，沈楠来之后，承发房的人事变动问题。


    当然这里面最淡定就是礼房的王典吏。


    按照规定，到今年年底，他在礼房干满五年典吏了，能够获得去府城参加吏员考试的机会。


    他这一辈子就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摆脱吏的身份。


    所以无论是李教瑜让他举荐沈楠，还是其他典吏建议的经书人选，对他来说都是无所谓。


    无论谁来礼房当经书，他都会把他治的服服帖帖的，谁也不能影响他最后半年的典吏履历。


    总而言之，沈楠来县衙担任经书，对于县衙里的人来说只是一阵微风吹过，对于夏日的炎热没有带来一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