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沈楠归心似箭，但是院试的发榜流程与县试、府试不同，还要举行簪花礼，张榜第二天要簪花着衫，拜谒孔庙。所有考过院试的生员，要脱掉象征庶民短褐，换成蓝绸襕衫，标志着脱离庶民的阶层，正式跻身到士大夫阶层。


    沈楠在府城又停留了三天，参加完簪花礼，走完院试所有的流程，然后又参加这次案首举行的诗会后，就告辞了其他人，提前返回了正阳县。


    李宏其问道：“你真的不留在府城了。我还想着向我的岳父去引荐你。”


    “不了，我娘子在家等着我。等你娶亲之后，我再去拜见也不迟。”沈楠笑着说：“以后机会多着呢。”


    黎平安看着沈楠：“我不留你了。不过我家摆酒席给你下帖子，你一定要来。”


    沈楠点点头：“一定。虽然我们两个县接壤，但是我从来没去过，对汤山县的温泉慕名已久。”


    黎平安对自家的汤池子也很自得，说道：“我家有汤山县最好的汤池，夏天泡汤也别有风味。”


    沈楠哈哈大笑：“好，那咱们说定了，到时候再聚。你俩一定要来喝我女儿的满月酒。”


    沈毛儿把院子重新打扫干净后，对着沈楠说：“咱们真的就这么走了？我听黎家的小厮说，府城最起码还要热闹好几天。还有诗会什么的，你不参加了？”


    沈楠把这些天买的书和写的文章都放在书箱里，头都没抬得说道：“考也考完了，簪花礼也参加了，孔庙也拜谒了。留在这里干什么？你没听说过衣锦要还乡吗？”


    沈毛儿一边帮他整理书房，一边说：“我当然听说过。就是有机会能交际一下，总没有坏处。”


    “你说这话的语气，和大哥一模一样。也不知道你是谁的书童。”


    “我是跟老太爷学的，跟大老爷有什么关系。”沈毛儿不服气的说：“不过我感觉，你考上秀才后，大老爷肯定在家乐疯了。”


    沈楠想想大哥样子，同意沈毛儿的看法。


    “希望大哥不要在家太张扬，毕竟我才是孙山，最后一名。”


    沈毛儿叹了一口气：“大老爷不张扬，比你是孙山还不可能。”


    和沈毛儿想的不一样，沈松这次一点也没有张扬。他看到府城来的喜报后，第一时间就去李府贺喜。


    根据之前跟着去府城的经验，他感觉自家对于科举考试处于门外汉的程度。所以他就想着找读书人问问，防止自己出洋相。他决定自家就要紧紧抱住李教谕的大腿。


    李教谕在自己的儿子李宏其身上投入了全部心力，不但给儿子找良师，还要找益友。


    沈家的门槛是有点低，但是沈楠看着比较机灵，他以为沈楠还要磨练两年才能取中秀才，没想到一次就考中。这在很多书香人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李教谕决定高看沈家一眼，沈松这会儿又殷勤的凑了上去，俩人是一拍即合。


    沈松严格按照李教谕的嘱托，只是派人到兴和说了一声，然后就是低调的等着这次考上秀才其他人家的动静，自家跟着其他人的步调来。反正就像李教谕说的那样，自家排名比较靠后，到时候其他家怎么办，自己看着来就行。


    陶城书院也在看着这次院试的榜单。


    这次一共考进了七人，其中正阳县四人，外县三人。而这次陈州府一共录取了四十二名秀才，陶城书院算是收获满满。


    齐教务长看着这些人名和自己印象中的学生一一对照。


    齐轩说：“这次算是没有辜负山长所托。柳长安这次考中了第三名，而且也比上次考中的人数多了俩人。”


    齐岳松了一口气，今年算是挽救了颓势，去年只有五个人考中秀才，让他很不安。


    “这次院试的成绩，和我们之前的预测相差无几。看来我们的针对性教学还是取得了一些成绩。”


    李教务长对这次成绩不是很满意，虽然人数增加了，但是大部分人都是家学渊源，李宏其就是找了他未来的岳父来指导，真正完全靠书院读出来的也就是柳长安和最后一名沈楠。但是书院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财力在最后的冲刺上，很多夫子都没有更多精力放在他们其他学生身上。


    他承认院试的成绩很重要，但是书院主要是教书育人，不能花太多精力在这样功利的事情上。但是看着山长满意的表情，他把自己的想法压了下去。


    外面的这些纷纷扰扰没有打搅到兴和沈家的喜悦心情上。


    张秀儿看着裹在襁褓中，闭着眼睛睡觉的孙女，感觉怎么也看不够。


    “我当时怀着楠儿的时候，一直喜欢吃辣的，还以为会生出来一个小闺女出来，准备各种艳色的小衣服，结果生出来了楠儿，可怜我当时做的那些小衣服。”


    李婶也想起当时的情景：“当时老太爷从省城回来，还带了一个粉色的襁褓。”


    “我也想起来了，后来压在箱底，大哥家灵芝出生了，送给灵芝了。”张秀儿想着自己当时的窘境：“上回我听人提起，说灵芝好像定亲了。也不知道说得哪户人家。”


    李婶看到张秀儿的表情，就知道她又在想娘家了，劝道：“这回老爷考上了秀才。你放心吧，到时候大舅爷肯定会来吃喜酒的。”


    张秀人轻轻把静姐伸出来的手塞进小被子里。她想娘家不假，但是爹娘不在的娘家，其实已经不算娘家。这会儿，儿子考上了秀才，她大哥肯定在家直呼看走眼了，后悔当时的退婚。


    她想想就痛快！她寡居后，本来不打算嫁人，但是她大哥对着带回来的嫁妆和前夫给她留下来的钱财，几次三番想伸手。她老娘看着情况不对，直接让她二嫁给沈大海。沈大海年纪是有点大，但是对她照顾有加，后来生了楠哥，自己才心中的怨气消去。


    李迎春的心情也很好，长达十个月身体的不适终于消失了。坐月子除了不能出房门，洗澡不太方便，还可以忍受。特别是沈楠不在家，她更是怎么舒服怎么来。特别是自己娘家离的比较近，还有人每天来和她说话聊天，坐月子也不显寂寞了。


    “你爹之前就看沈楠有出息，才力主让你嫁给他。你看现在是享福了吧。”自从女婿考中了秀才，张大妮就觉得自家高人一等，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些。


    李迎春看着母亲高兴样子，回想自己嫁给沈楠时候的艰难，不想说扫兴的话，就转移话题：“小弟的婚事怎么样了？王家的闺女，怎么样？”


    张大妮提起来儿子的婚事更加高兴了：“小定很顺利。王家的闺女秀气着呢，眼睛大大的，说话很温柔，给你弟弟做的针线也很细致。”


    看看屋里没人，又压低声音说：“王家说要给闺女陪嫁县城的一个院子。”


    李迎春也震惊了一下，说道：“王家可真是疼女儿。弟弟真有福气。”


    张大妮得意这会儿牙胯子都漏出来了，笑意根本就遮不住。


    在旁边的陈娘子听了也啧啧称赞：“王家真是大手笔！”


    李镇北的婚事异常顺利，他到书院的好友王修杰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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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客，结果就被王家看中了。王修杰的妹妹正好和他年岁相当，他回来和父母一说，两家就定婚了。


    王家在县衙里当了多年的仵作，也算是世袭制。王家大哥正在跟着父亲学习，将来准备接班。王修杰是小儿子，从小就喜欢读书，一直考到书院。


    王家虽然家境不错，但是需要和死人打交道，很多人很忌讳。


    李镇北不怕这些，他小的时候就喜欢听鬼怪故事，在书院和王修杰一见如故。李家更是没有意见，王家怎么都比自家强，李银山和张大妮都认为啥都没有实惠重要。


    沈楠就在这和和气气的氛围中回到家里。他从来没有离家这么久，到兴和村口看见村口的大槐树，都觉得异常亲切。更别提等候在树下，迎接他的亲朋好友。


    他大哥沈松、岳父李银山、岳伯父李金山、附近几个厘长……


    这次比他考中县试、府试的人更多，大家把村口围得严严实实。沈明辉和沈明耀兄弟看到他进村后，赶紧和村里的小子们一起放了鞭炮。气氛就更加热闹了！


    大家都挤挤攘攘的想和他说话。


    从村口到家里短短百十米的距离，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最后还是沈松让人给大家散了糖，说了开流水席的时间，周围的人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沈楠给高坐堂屋椅子上的张秀儿磕了头，一家人又在一起亲亲热热的说了一会儿话。


    张秀儿看见儿子有点心不在焉，知道肯定是想媳妇和静姐了，心里叹了一口气，儿大不由娘了。


    开口道：“说了半天，还没见静姐吧。正好这路上赶路累了，赶紧去吧。”


    大家都笑了起来。


    袁氏也在旁边帮趣：“我们说了半天，秀才公还没有见媳妇呢。肯定想的慌！”


    沈楠连忙站起来对大家作揖，不理会打趣的声音，然后三步跨坐两步，向屋里快步走去。


    现在李迎春坐月子，就把俩人卧室旁边的厢房，专门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


    沈楠就扑了一个空，正在惊讶中，结果听到旁边屋里传出来歌声。


    李迎春现在已经可以下床走了，但是家里的人都不让出去。


    甚至是婆婆张秀儿也说：“你出去露脸，没有养好身体重要。”


    李迎春也知道她们是为了自己好，而且说句实话，静姐小小的团子，才出生了十几天，可是在自己心里的地位已经有超过沈楠的趋势了。


    自己是一刻也不想离开女儿。


    她让呆不住的沈小草也出去看热闹，自己一个人在屋里哄着准备睡觉的静姐，哼着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摇篮曲。


    声音透过门口挂着的帘子，轻轻柔柔的传了出来。


    沈楠走到门口，站住了，等到屋里的人把摇篮曲哼完，发现闺女还不睡觉，说到：“娘亲已经唱了三遍了，你怎么越来乐精神了。你个小臭妞。”


    沈楠才拉开帘子走了进去：“我们静姐才不是臭妞，是爹的香香闺女。”


    李迎春抬眼看着进屋的沈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个月不见，好像变了人，自己要不认识了。


    沈楠看着已经傻眼的媳妇，轻笑了一声，走了过去，看着张着大大眼睛的女儿，心里一下子就填满了。


    伸手想抱起女儿，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抱，就这样弯腰傻傻得看着眼前的小女孩，时间静止下来。


    李迎春回过神来，眼前这个有点傻气的沈楠，还是自己那个熟悉的沈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