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鹅毛大雪飘落在正阳县城。腊月二十，陶城书院的年终大考如期举行。


    黎平安从考场出来后，搓搓把冻僵的手：“那么冷的天，考场里竟然没有一个火炉。书院真是小气。”


    李宏其笑着说：“你之前是不是没有参加过年终考试？考场向来是没有火炉的。”


    沈楠今天穿了三层袍子，手脚都不太利索：“不只是平安，我也都忘了书院的这个传统了。不过平安能连考两天，还没有得伤风，表明身体是彻底好了。”


    黎平安裹了裹身上的袍子：“那是，我早上让你多穿点，是对的吧。”


    沈楠夸张得向他作揖：“感谢平安神算子，救我一命！昨天天气还好，没想到晚上就大幅降温了。我把我所有的棉衣都穿上了，坐到考场里，还是不暖和。”


    李宏其仗着身体强壮，没有两人穿的厚实，这会在考场外的走廊里已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咱们快走吧！外面太冷了，我听说今天食堂有羊肉热锅子。”


    其他两人一听，也加快脚步。冬天食堂的热锅子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去晚了可是没有了。


    陶城书院对于年终大考非常人性化，让学生们能够快乐的过个好年，考完试成绩会在明年开学的第一天公布。


    三人考完最后一场，又一起去食堂吃了热气腾腾的锅子，然后就心满意足的回到宿舍收拾东西，等着回家。


    踏进舍斋，黎平安抖抖身上的雪：“这次考试结束后，咱们来年再见就是院试的考场了。”


    县试一般会把时间定在二月初。黎平安不是正阳县人，他要回汤山县参加县试，所以过完年会在家考完县试后，再决定是否来书院读书。


    沈楠听着黎平安的语气，这次考试看来是报着必定考上的心态，考完县试后，直接去府城参加府试、院试。


    李宏其也被黎平安鼓舞：“那我在府城的院试考场等你们。”


    “过完年，你要去府城待到县试，再回来吗？”沈楠问道。


    科举考试的残酷就在于，县试、府试、院试是一体的。如果你没有考过院试，还需要从县试开始，重新来过。就像现在明明李宏其已经考过府试，是童生了，但是院试没有过，还需要从县试开始。有的时候，沈楠怀疑，科举考试就是要让那些缺乏一点运气的书生们，在一次次蹉跎中，耗尽了心气。


    李宏其挠挠头：“我岳丈看了我最近写的几篇策论，认为我的火候差不多到了。让我去府城呆在他身边，由他亲自辅导，争取这次能一举考中秀才。”


    黎平安感慨道：“你小子还真是有福气，岳家这是把你当子侄看待。”


    李宏其也知道自己很幸运能有这样的岳家：“我就是舍不得你们两个。说来还是奇怪，我在书院读了好几年的书，之前每次去府城，都是很高兴。这次居然有点恋恋不舍了。”


    沈楠也深感不舍，他们三人这半年同吃同学，现在要几个月不见：“那我们就约定府城再见吧。”


    黎平安心思最细腻，看不得这个状况：“那就说定了，府城不来不散。”说完后，率先转头朝流光院走去。


    沈楠朝李宏其摆摆手，也抱着书小跑两步，跟着黎平安的脚步，朝雪地里走去，留下他一人站在廊下看着两人走远。


    流光院里面，黎平安作为大少爷，当然不会自己收拾衣物，他的家人还没有到。自己就到沈楠屋里，看他收拾东西。


    “这里太乱了，你就坐在书桌旁边，不要动。”沈楠在忙乱中，还要抽空安排黎平安。


    他麻利得拆下床上的帐子，然后和被子一起卷起来。他带了两个衣箱，本来以为能把被子之类都放进去，但是没想到带来的衣服太多，薄的、厚的、夹得、棉的、还有毛的，塞满了两个大衣箱。


    黎平安在家都是被人伺候的，这会儿坐在这里看着沈楠收拾东西，也能看的津津有味。


    “我发现你还挺会干家务的，帐子一个人都能拆下来。我们家的丫鬟铺个床，都要两个人。”


    沈楠心里翻个大白眼：“谢谢黎少爷的夸奖！黎少爷能否移臀到其他地方。小子要开始收拾书桌了。”


    黎平安被逗乐了，站了起来，看他开始把书架上的书和书桌上的书房用品放在书箱里。


    沈楠这半年从藏书楼抄了不少书，准备这次都要带回家。他把书都码整齐，然后找了个包袱包好。


    黎平安站在旁边看着，挑挑拣拣看他的藏书：“你这些《四书》《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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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也要带回去？家里没有吗？”


    “我来书院的时候，拿了一套新的，已经被记上不少笔记，带回去好温故知新。”沈楠打开给他看了一眼，才半年时间，里面已经记得密密麻麻了。


    黎平安也认可：“这些的确是常看常新，我每次拿出之前的笔记，都会发现自己对典籍的理解更深了。”


    “这些都带回去，那你过完年还来书院吗？”


    沈楠忙了半天收拾的差不多了，也累了，去外面打了一壶热水回来，给两人泡了一壶茶。


    “我也在犹豫。我家里你也知道，回去也就是我一个人自学。要是来书院，最起码还有夫子可以请教。”


    黎平安想了想，自己回家可以请教父亲和叔父，沈楠的确是没有这个条件。


    “我明年是第一次参加县试。其实心里对是否能考上童生，还是有点不确定。”沈楠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所以，我准备过完年，还继续来书院读书，把县试就当做书院的一次平常的考试，就像我们才考完的年终考。”


    黎平安把茶杯中的热茶喝完：“你知道吗？我之前生病的时候，连茶都不让喝，怕是冲撞了药性。”


    沈楠第一次听他这样说，毕竟他见到黎平安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健康的黎平安。


    “所以，我没有想过会不会考不过县试？我一定要考上童生，去府城一路考下去，把自己之前没有尝试的，都试一遍，不能的去的地方，都去走一遭。”


    沈楠愣住了，他从没有和黎平安讨论过这些问题。他一直以来都身体康健，父母对自己也是没有太多要求和限制。


    黎平安把茶杯放在桌上：“茶很好喝，我回去了，我家里的人也快来了。还有谢谢你，这半年，我过的真的很开心。希望我将来科举路上能够和你一起，不要让人等的太久，太久了有些事情就变了。”


    今天下雪，沈松不放心其他人，自己带着管家，拉了两辆车，算着时间来书院接弟弟。


    沈楠是三个人中第一个回家的，他走得时候，看了一眼黎平安的屋里。两名黎家的仆人守在门口，厚厚的门帘阻隔视线。


    他心里说声再见，就背着书箱，用钥匙把门锁好，然后跟着大哥一起下山回家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