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上午的课，不出意外的，谢惊洛没来。他要离开的消息来得太突然，时间又太紧，很多好友临时抽不出时间去机场送他，便都在昨天和他进行了告别。


    谢惊洛并不介意这些，笑说心意他领了，让他们不用特意抽时间去送他，忙自己的事要紧。


    但即便这么说，能空出时间的也都去了，于听眠她们赶到时，谢惊洛正和几个人说着什么。


    于听眠看那几个人觉得眼熟，仔细一想，想起他们是经常和谢惊洛一起打球的那群人，第一次遇到他们是她刚转进这个学校不久，四人一同去“风铃苑”喝奶茶的时候。


    他们似乎是临时空出时间过来，没留太久，和谢惊洛拥抱道别后先行离开。


    这下只剩下他们四个人了。


    “哎呀，你说你这一趟去了国外，吃饭可怎么办啊？我听说国外的食物一样比一样难吃，这个胃跟着你可要遭罪咯。”秦长宇搂着他的肩调侃道。


    唐思雨也说：“就是就是，难怪小说里都写霸总出国回来后都有胃病呢，你说是吧眠眠。”


    于听眠顿了顿，也跟着点头：“嗯……还是要好好吃饭的，不要生病。”


    送别总是伤感的，谢惊洛不难看出他们在努力调节气氛，便也笑道：“万一我真得了胃病，那我努努力去当个霸总，尽量不拆散这组合。”


    玩笑过后气氛活跃了不少，秦长宇被整笑，笑完之后他又叹了口气，拍了拍谢惊洛的肩：“差不多到点该走了，兄弟祝你从今往后前程似锦，在哪里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行啊，借你吉言。”谢惊洛接下了他的祝福。


    于听眠始终没有再出声，静静看着那道终将离去的身影，她觉得自己是想要说些什么的，但又不知能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能够坦然地接受他离开，但现在看来，“接受”这两字比想象中的还要沉甸，就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变得无比沉重。


    她已经很努力了，可好像还是不行，拼了命想要追上他的影子，但最终也只能看着他渐行渐远。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谢惊洛最后和秦长宇拥抱了一下，然后和他们说再见，转身，拉起行李箱走向机场的人流之中。


    于听眠死死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即将要在眼前消失。


    不行的……他真的要走了……


    要说点什么的……


    “谢惊洛——”


    身体先一步反应，于听眠大声喊住他，音调高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谢惊洛听见了，他停住脚步，回头。


    于听眠嘴角扯出一个笑，有点苦涩，她有无数的话想要对他说，那条新年没能发出去的，那些没能写在圣诞贺卡上的……


    有好多好多，来不及告诉他他去年演的恶龙是她写的，也来不及跟他说其实我们很早之前就见过面了……


    她总以为以后还有机会。


    但以后？


    以后是什么时候？


    他们之间本就是她一厢情愿，哪来的以后？


    于听眠嘴唇轻轻嗡动，众多千言万语最后也只剩一句：


    “再见——路上小心——”


    她的声音很大，哪怕走出了一段距离，谢惊洛也听见了，他逆着匆匆忙忙的人流，笑着朝她抬手挥了挥：“好，你也是，再见——”


    隔了太远，于听眠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笑。


    他总是在笑的。


    很久之前的那个雨夜，她将书让给他，他送她回七里巷作为答谢，下车前也对她说了句“路上小心”。


    那个笑容她就记了好久好久。


    于听眠静立在原地，看着谢惊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之中，眼前开始模糊起来，眼睛像被一层水雾蒙住，什么都看不清晰，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手中好似握着一把虚无的沙，明明从未抓住过什么，却又好像有无数的沙粒从指尖流逝走了。


    她偏过头，看向外边的天气。


    今日万里无云，宜远行，宜别离。


    谢惊洛，祝你一路顺风。


    烟花秀他们还是去了。


    很热闹，海岸上人挤人，风很大，刺骨的冷，但挡不住人们洋溢的热情，在路灯的照射下，一眼望过去皆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于听眠被挤在人群里，有人肉高墙挡风，穿得又厚，倒也不太冷，唐思雨一直和她挨在一起，紧紧拉着她，生怕一个不注意就相互放生了对方。


    至于秦长宇，他眼尖，隔着老远瞅见了陈文俊何宸逸等人，说要去打个招呼，然后这一去就成功在人海里走丢了。


    唐思雨试图在各有特色的人头里分辨出熟悉的脑袋，可惜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没能找着人，于是她给他发了条信息问他是不是去远航了。


    但人多信号不好，聊天界面上的圈圈转了半天最后显示发送失败。


    唐思雨：“……”


    要准备零点倒计时了，唐思雨不再指望秦长宇能远航归来，她点了重新发送便将手机调成录像模式对准漆黑的天空，兴致勃勃地拱了拱于听眠：“准备了准备了，烟花马上要来了，眠眠你要不要也录像……眠眠？”


    于听眠微微仰头望着天，眼神有些飘忽，不知落在虚空的何处，她站在拥挤的人潮之中，却又像与喧闹隔绝，唐思雨连喊了两声她才猛然回神。


    “啊……”反应过来唐思雨刚才问自己什么，于听眠轻轻摇头：“我就不录了，你录吧。”


    唐思雨看了她几秒，欲言又止，但最终也没说什么，只点点头，开玩笑说：“行，那我到时候发你一份，听说这烟花有几万一发的，咱们回去多看两遍视频就当是我们自己放的了。”


    于听眠笑了笑：“好。”


    先是“咻”一声长鸣，一抹火红的暖焰拖着长尾飞往天际，在夜空“砰”的一声炸开，散成无数星子，它们相互交织、绽放，周而复始，落了漫天碎光，可留不久，转眼又悠悠坠落。


    鼻尖传来些许痒意，像是蹭上了什么东西，于听眠抬手拭去，再放下手一瞧，是片灰黑色的碎片，是烟火盛放过后余留的灰烬，失去了耀眼的温度，不再绚烂，剩轻薄薄的一小片躺在手心。


    烟花易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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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听眠看着掌心的灰烬被风轻轻一吹就不知飘向何处，她垂下手，抬起头看新一轮绽开的烟火。


    看完烟花，人群渐渐散去，两人找回了远航的秦长宇，同样的打不到车，三人慢慢走回去，于听眠分了些心留意路边，去年那两个卖蝴蝶兰的小女孩今年不在。


    唐思雨问于听眠要不要去家她家玩玩过个夜，于听眠没拒绝，和付向晓发了个消息就跟着唐思雨回了家。


    洗完澡，已经凌晨了，但难得放假两人都不想睡觉，就窝在被窝里一起看拍下来的烟花视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唐思雨盯着手机屏幕里播放的烟花雨啧啧两声：“我的天，就这么几秒的烟花要花几万块钱，而且还只是一发，果然有钱人的世界还是太难懂了，我要开始嫉妒了。”


    于听眠安慰她：“没事，就像你说的，咱们看过等于放过。”


    “说的对嘻嘻～不过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我觉得我也没干什么事啊，怎么一年又过去了，马上就要到高考了……”唐思雨说着，想到了什么，问她：“哎，说到这个，眠眠，你有什么想读的专业吗？”


    于听眠想了想：“……没有。”


    还是那句话，没什么特别想选的，读什么都行。


    唐思雨：“这样啊，那你想过去什么地方读吗？还是说留在本省？”


    这个于听眠倒是有想法：“我想留在本省。”


    “也挺好，回家也方便，我想读计算机专业，也不知道我的分数能不能上我想要的学校……”


    “小心秃顶哦。”于听眠善意提醒。


    “哎呀你滚！”唐思雨伸手挠她。


    两人打打闹闹到了快清晨才堪堪睡去，再次醒来时已经下午三点了。于听眠收拾了一下，拒绝了唐思雨要送她回家的想法，说只送她下楼就行，剩下的她自己走回去。


    或许是睡太久了，又或许是身体不适应这忽如其来的通宵，于听眠走在街上觉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一个头两个大，她捏了捏眉心，加快脚步往家里走去。


    回家途径“风铃苑”，于听眠习惯性朝那边看了一眼，这一眼让她停住了脚步。


    门前那串浅蓝色风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贴在门边的一张大白纸，上头用硕大的黑字写着四个大字：


    旺铺招租。


    混沌的脑袋骤然清醒，于听眠怀疑自己眼花看错了，又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白纸黑字依旧实实在在贴在上边。


    “……”


    鬼使神差地，她抬腿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


    于听眠站在点单台前，正要点最常喝的珍珠奶茶，但忽然想到了什么，话在嘴边顿了一下，又改口道：“柠七吧。”


    “好的，请稍等。”


    于听眠拿上号牌去到老位置坐下，目光落在那面便签墙上。就几天没来，墙上又多了许多便签，各色各样，将空余的地方填得满满当当，可即便如此，于听眠还是一眼就找见了自己当时贴下的那张“平安喜乐”。


    以及间隔了两张便签，谢惊洛贴在另一边的比耶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