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智者不说话
作品:《人外丈夫饲养录》 全程缄默无言的父亲迟宙唇边叼着一根烟,往窗外吐一口白雾:“别在意,小伙子。我们这儿的陋习罢了。”
站在窗边吹冷风的迟宙眼神一直盯着兰斯,挺拔如松,肩膀挺直一动不动。
“佳音,你和你妈去看会电视,我和你的小男友去洗碗。”
瞟了一眼桌子上碗筷,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好像一个小山。
太多了,七八个人的残羹剩饭都让父亲和兰斯两个人收拾太累了。
迟佳音起来开始收拾盘子,没有拒绝迟宙的提议:“我和妈负责收拾桌子和打扫卫生,兰斯去洗碗。”
“我一个人就行,让爸休息会儿。”兰斯已经迈进了厨房。
倚在窗边的迟宙站了起来,对客厅的两人说:“我不累,我得帮我女婿一起洗碗去!我们两大老爷们边干活边聊天。”
听见父亲都这么说了,迟佳音也不好意思拒绝,只能祈祷兰斯和老爸能好好相处。
在这种亲戚都消失,大家互相体谅抢着干活的氛围下,所有人各司其职。
安静的厨房里,只有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显得格外清晰。
两个男人站在流理台前分工合作:兰斯挽着袖口负责洗碗,迟宙则在一旁拿着保鲜膜,默默收拾着桌上的剩菜剩饭。
蓦然,迟宙先开了口:“小伙子身体真好,洗了这么久的碗都不需要热水,手也不红。”
他又叹了口气:“不像我这种老年人,都不能碰地下水井的凉水了。”
面对岳父的试探,兰斯面不改色,继续刷着手中的瓷盘,眼神不偏移半分:“爸,说笑了。我在家也经常用凉水洗碗,习惯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兰斯心里清楚,市里的自来水和这种深山里的井水,温度简直是天差地别。
这种刺骨的冰水,普通人只要碰上十几秒,双手就会冻得通红僵硬。
看着自己依旧苍白有力、毫无变化的手指,兰斯陷入了沉思:要不要控制住自己的体温,让手逐渐变红?
“哈哈,辛苦你了。我家闺女只会吃喝偷懒,成年之前都不会洗碗做饭的。甚至到高中了才学会叠被子……”
迟宙开始分享迟佳音小时候的丑事,比如:和邻居小孩打架,过年拿鞭炮去炸男厕所、去农民的玉米地里偷玉米……
“对了,那孩子偷人家两根玉米,还留了五块钱。难道她不知道,五块钱能买五根玉米了吗?”
在客厅抹桌子的迟佳音听着厨房越来越放肆的笑声,还有父亲分享的丑事实在憋不住了。
“砰”的一声巨响,厨房门被踹开了,她对着里面的人大喊:“爸,你再说我就生气了。过年也不回来了!”
迟宙听到自己的女儿过年不回家,马上赔笑:“都是爸的错,我和我女婿老老实实洗碗!不说你坏话了!”
听到迟宙的承诺,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关上厨房门,眼不见心为静。
随着迟宙的讲述,兰斯手里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几乎完全停滞。
指尖的泡沫顺着盘沿滑落,嘀嗒嘀嗒地掉进水槽,但他却浑然未觉。
在他的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一个穿着花棉袄、扎着冲天辫的迷你版迟佳音。
兰斯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太鲜活了,原来她那副偶尔流露出的狡黠与破坏力,从小时候就已经初见端倪。
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了。
迟宙侧过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身边的年轻人。
他嘴角含笑,眼神涣散,显然是陷进回忆里出不来,连周围的环境都自动屏蔽了。
看着这一幕,迟宙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他是男人,也是丈夫和父亲。
他懂得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
哪怕对方不在眼前,仅仅是听着她的名字、想着她的过去,眼底都能流淌出蜜来——那是只有真正深爱着一个人时,才会有的眼神。
“兰斯,在我的二弟查‘沈或浮’的时候,我也查了查你的身份……”他摸了摸头,死死地拽着擦手的毛巾:“现任调查局特别行动组‘首席’,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身份啊。”
随后,迟宙扭头转身,瞥向厨房紧闭的大门,鞠躬:“我二弟是个爱吹牛的缺根筋,他不是故意的,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还有佳音……”
提到女儿,他的语气软了下来:还有音音,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从小就唯我独尊,让你受委屈。”
察觉到空气中焦灼的氛围,兰斯从想象里抽了出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正在努力弯腰的男人。
因为年迈导致的骨质疏松和腰椎僵硬,让迟宙无法做出标准的90度鞠躬,但他依然努力地把脊背压得更低。
“音音”。
这两个字从这个苍老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充满了沉甸甸的慈爱与恳求。
“没关系,我对音音的二叔没什么意见。以及,音音很懂事,她很好。”兰斯温和地回应道。
当然,如果她晚上不要总是嫌累,能配合自己多来几次,那就更完美了。
弯着腰的父亲被兰斯扶了起来,语气感激:“音音,真是麻烦你照顾了。毕竟,她的身体最近好多了,还胖了点。”
兰斯微微颔首。
厨房收拾完毕,他转身准备去客厅解救自己的恋人。
那双娇贵的手可不是用来干活的,他舍不得她受累。
可就在指尖触碰冰凉门把手的刹那,迟宙幽幽响起的一句话,却像钉子一样将他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好女婿,你还是人吗?”
兰斯瞟了一眼门把手,叹了一口气,他松开手,回头望向额头满是冷汗的迟宙:“您为什么这么说?”
他垂眸沉思,大脑飞速运转:是因为刚才洗手的事情暴露了吗?毕竟,正常人的双手确实不可能在冰水里浸泡后,还能维持恒定的高温。
又或者是哪里出了别的纰漏?
实际上,想要解决眼前的麻烦很简单。
他的触肢可以轻易刺入大脑,消除人类的短期记忆。
缺点是副作用太大了——普通人的脑部结构脆弱,被强制清洗记忆后,轻则永久失忆,重则变成痴呆。
他不想这么做。
如果迟宙变成了傻子,音音会难过的。
“我是从调查局分部退休的,尽管一辈子没能进调查组,好歹也在体制内待了三十年。”他闭着眼,好像在回忆着什么,“我被警局推荐过进调查组,即便我的成绩是最优秀的,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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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都进不去……”
迟宙自说自话地走到窗边,苍老的手拿出打火机,随后拢住微弱的火苗点燃了香烟。
“然后,你知道了些什么?”
“后来,我在退休的时候才知道,进特别行动组需要进行天赋测试。天赋合格后,会进行人体改造,成功的人能使用特殊的武器,身体素质也会强十倍不止。而这类人,在普通人眼里通常不再是人。”
他看了看眼前高大帅气的兰斯:“特别行动组的成员都是改造成功的人,你的呼吸从来都是恒定的,肌肉密度也比正常人高。所以,我才这么说……”
分析很合理,情报也是正确的。
遗憾的是,兰斯他没有进行过身体改造。
但他很喜欢这个误会,迟宙的推测解决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您从哪知道的?”兰斯以问题回答问题。
迟宙摸了摸鼻子,吐了一口浊气:“对于自己被选不上闹事的时候,听到了一些话,推测出来的。但,这都不要紧,重要的是音音,她得进特别行动组。她的身体素质从三年前开始就一直在下降。”
关于恋人真实的身体状况,兰斯自然心知肚明。
电光火石间,他明白了这位父亲的意图——迟宙是想利用他的权力,让迟佳音接受人体改造,从而保住她的性命。
哪怕这么做,会让自己的女儿变成非人的存在……
兰斯收敛了神色,低声道:“我一直在救她,想必,您已经看出来了……”
所有的试探与秘密,都被留在了那扇门后。
兰斯推开厨房的磨砂玻璃门,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瞬间涌来,驱散了他眼底残留的冷意。
电视里正播放着热闹的综艺节目,迟佳音窝在沙发里,怀里抱着个抱枕,正被逗得笑得前仰后合。
光晕落在她的发梢和侧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美好得像是一场易碎的梦。
兰斯并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伫立在门口,贪婪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就像一个刚从深渊爬回来的旅人,安静地、近乎虔诚地看着自己的神明。
直到迟佳音似有所感,疑惑地转过头,撞进那双深邃得有些过分的眸子里:“……兰斯?你站在那儿干嘛?不进来吗?”
兰斯迈开长腿走到沙发旁,甚至没等迟佳音开口询问,便俯下身,将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一个轻柔却珍重的吻,在这个温馨的冬夜里,缓缓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别担心,以后所有的麻烦……”兰斯的声音低沉温柔,像是在说给她听,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会想办法的。”
还没等迟佳音反应过来,身前高大的男人忽然身形一矮。
兰斯顺势侧身躺在了沙发上,将头枕在了她的腿上。
像是一个寻求安全感的孩子,把脸深深埋进了她柔软温暖的小腹里。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听到那里传来的、属于生命的律动。
“……兰斯?”迟佳音有些惊讶地想去摸他的头发。
兰斯没有动,只是收紧了环在她腰侧的手臂,闷闷的声音从她腹部传来,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坚定:“我会解决的,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