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烬，你看！那个会转！”他指着窗外一个很漂亮的小狗灯笼兴奋的说着，声音也不自觉的高了些。


    那灯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小狗在追自己的尾巴，活泼可爱。


    厉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中也染上一丝极淡的笑意：“嗯。喜欢吗？回来时给你买。”


    “不用，”云疏却摇摇头，又把脸贴近车窗，小声说，“看看就好了。”


    他记得阿烬嘱咐他的话。他们是偷偷出来的，要低调。


    他想着，既然是偷偷出来，不能让人发现，那就不能乱买东西惹人注意。不然回去，阿姐看到了，他都无法解释的。


    他可不想像那几个人一样，罚抄一大堆东西，还要禁足。


    马车在距离护城河还有一段距离的巷口停下。前面人太多了，马车难以通行。


    “走吧，我们走过去。”厉烬先下车，然后回身，小心地将云疏扶下来。


    冬夜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云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厉烬立刻握住他微凉的手，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身体为他挡住大半寒风。


    “跟紧我，别松手。”她低声叮嘱，温热干燥的掌心紧紧包裹着他冰凉的手指。


    “嗯！”云疏用力点头，反手也将她的手握紧。


    她的手很大，很有力，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有些粗糙，却无比温暖可靠。被他这样牵着，走在陌生喧嚣的人流里，他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岸边放河灯的人已经不多了，河面上漂着三三两两的河灯随波逐流，尽管简约，却莫名的有些温馨。


    河灯多是莲花样式，没一盏灯都寄托了放灯人的心愿。


    “想放一盏吗？”


    云疏默默地看着河面上的灯盏出神，此时他回过头，用力点头，说：“想！”


    厉烬牵着他，走到一处卖河灯的摊子前，摊子摆着各式各样的河灯。


    云疏看得眼花缭乱，最后，他选了一盏最简单朴素的粉色莲花灯，素净雅致。而厉烬，则随手拿起旁边的那盏。


    付了钱，借了火折。两人寻了处僻静的河岸边缘。


    夜风凛冽，吹得灯火摇曳。厉烬侧过身，用身体挡住风，小心地将两盏灯里的蜡烛点燃。暖黄的光晕立刻从薄薄的纸壁透出，将两人靠近的脸庞映亮。


    “阿烬，这个……要许愿吗？”云疏捧着那盏莲花灯。


    “嗯，心里想着你最希望实现的事情，然后把灯放进水里，让它带着你的愿望漂走。”厉烬蹲下身，将河灯放在水边，声音在水流和远处的人声中显得低沉而清晰，“据说，漂得越远，愿望就越容易实现。”


    云疏学着她的样子，也小心地蹲下来，将莲花灯轻轻放在冰凉的河水边。河水浸湿了灯底，托着那团温暖的光，微微晃动。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虔诚。


    厉烬没有闭眼，只是静静看着他。


    寒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衣袂翻飞，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在他失忆的日子里，她仿佛终于明白了他那由内而外的纯净。


    他的慈悲，他的超凡脱俗，并不是因为他那个圣子头衔，更不是多年苦修的洗礼。


    而是源于他纯净的灵魂，他生来如此，他本就是那圣洁的明月，高贵、纯洁。


    片刻，云疏睁开眼，眼中映着灯和自己的倒影。


    他看向厉烬，小声问：“阿烬，你许了什么愿？”


    厉烬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最终，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平静地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好吧。”云疏的声音很温柔，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释然。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莲花灯，又碰了碰厉烬的那盏，然后，轻轻地将两盏灯一起推离了岸边。


    看着离岸的河灯，厉烬心中默念，“愿云疏一生喜乐，平安无忧。”


    她从不信神佛，但这一次，她希望是真的。


    两团暖光，依偎着，颤巍巍地漂入河中主流，随着流水，向着下游，向着远处缓缓漂去。


    “阿烬，”云疏忽然小声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我的愿望是，希望阿烬永远平安喜乐，希望……我们能一直像现在这样。”


    两个人蹲在河岸边，还没有起身。云疏说完，忽然凑近，在她的脸颊上落下轻轻的一吻，一触即离，像蜻蜓点水，却将厉烬的心湖波动的漾开一圈又一圈。


    厉烬身体微微一僵，抬眸间，映着璀璨星光，她看向云疏，有惊讶，有欣喜。


    良久，她才伸出手，轻轻将他被风吹得冰凉的脸颊捧住，用自己温热的掌心温暖着，望进他清澈见底的眼眸，一字一句，郑重如誓：


    “好。我答应你。”


    …………


    进宫赴宴之日。李玥命人送来了几套衣服给云疏，风格不同，颜色用料花色也不同。


    “很好看。”厉烬看着换好衣服的云疏，淡淡道。


    “真的？”云疏觉得她语气平淡的近乎敷衍，眼神中也明显掺杂着什么。她的心思不在这。


    “嗯。”厉烬点头，说，“就穿这身。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跟着我，或者你阿姐。不想说的话，就不说。不想理的人，就不理。一切有我。”


    她的话语简洁，却很坚定。


    云疏看着她沉静幽深的眼眸，那里面的力量让他心安。


    他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嗯，我记住了。”


    厉烬这才收回手，转向李玥：“殿下，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动身了。”


    李玥起身，看看两人，然后点头道：“好，马车已备在侧门。”


    侧门外，两辆马车静静等候。前面一辆是李玥的皇女制式车驾，宽敞华丽。后面一辆则朴素许多，是给随行侍女仆从准备的。


    厉烬却径直走向后面那辆朴素马车，对车夫吩咐了一句，然后回身，朝云疏伸出手：“上这辆。”


    李玥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皇女车驾目标太大，也过于招摇。厉烬这是想尽量低调，减少途中可能遇到的麻烦。


    她也不坚持，点头道：“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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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前面带路。”


    云疏将手放入厉烬掌心，借力上了马车。


    车厢内虽然朴素，但铺设了软垫，燃着小小的暖炉，倒也暖和。


    马车缓缓启动，骨碌碌的车轮声在清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到宫门前，一行人陆续停下。


    李玥的马车在前，她出示了令牌，侍卫验看后，恭敬放行。


    轮到厉烬这辆马车时，侍卫上前，沉声道：“车内何人？请出示通行令牌或名帖。”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内掀开。


    厉烬探出半张脸，目光平静地看向车外的侍卫统领，并未出示令牌，只淡淡道：“九羽将军，厉烬。奉诏，携三殿下义弟俞公子，入汀兰殿赴宴。”


    那侍卫统领显然认得她，脸色微变，立刻抱拳躬身：“原来是厉将军！末将失礼。将军请！”甚至没有要求查看云疏，便挥手令手下让开道路。


    车帘落下，马车再次缓缓行进，碾过宫门内平整的青石板路。


    云疏忍不住悄悄侧头，看向身边的厉烬。


    察觉到他的目光，厉烬转过头，眼神询问。


    云疏连忙摇头，小声道：“没事。”


    他感觉到厉烬的权力和威信，但同时，他也感觉到宫门中的压抑和沉重。


    从车子进入宫门的那一刻，厚重的宫门便像两座分开又合拢的大山，让云疏透不过气来。


    云疏从未来过这里，可不知为何，心中尤为忐忑。


    他不由自主地，往厉烬身边靠了靠，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温暖和踏实。


    厉烬没有动，任由他靠着，只伸出一只手，轻轻覆在他交握放在膝上的手背上，拍了拍。无声的安抚。


    不知行驶了多久，马车终于再次停下。外面传来李玥刻意提高的且带着笑意的声音：“到了，下车吧。前面就是汀兰殿了。”


    厉烬先下车，然后转身，依旧朝车内的云疏伸出手。


    这一次，云疏将手放入她掌心时，比之前用力了些，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依赖和信任，都交付在这紧紧一握之中。


    脚落在宫内的地面上。


    抬头望去，前方便是“汀兰殿”。


    殿前已有不少宫女宫侍垂手侍立，殿内隐约传来丝竹管乐之声，和模糊的谈笑声。


    几人依礼陆续走进殿中。


    “臣厉烬，参见皇后，参见诸位殿下。”厉烬在殿中停下脚步，对着上首主位方向，抱拳，单膝跪地。


    李玥也连忙躬身：“儿臣参见父后。”


    云疏跟在她们身后半步，按照进宫之前她们教的行礼方式，拜见了皇后和几位皇子皇女。


    云疏抬眸，小心瞧了一眼，见皇后正在看自己，周围的目光也似乎都纷纷投过来，又迅速低下头。


    好一个惊艳的人儿！


    皇后心中暗叹一声，这副唇红齿白，娇而不媚的模样，着实让人心动，若是够聪明，假以时日，定能培养成一个八面玲珑的美人。


    到时候，想办法收入后宫，让此人陪在陛下左右，为他所用，岂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