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重男轻女

作品:《找个残腿当靠山

    翌日清晨。夫妻二人双双睡了个大天亮,即使冬娘早膳已经备好了,也没人去叫。


    因为大家伙都知道,昨天半夜王妃非得拉着王爷看星星,可这深冬腊月的,每日乌云,哪来的星星。


    但王妃有愿,王爷舍命也要陪。


    于是夜半子时,夫妻二人还披着斗篷坐在院中等星星。


    等啊等,等到其中一人眼皮困得实在睁不开了,冬娘才上前收拾残局。


    “王爷太惯着她了些,往日在皇宫,公主也没这么任性过。下次您可以试着冷脸,稍微呵斥两句。”


    冬娘不想看他坐在寒风里苦等,谁知宋晋和却望着怀中浅浅呼吸的人,眼里温柔化不开。


    他好像在想,当日在虞国,秦亿云拽着皇帝袖子要东要西被训斥的场面。


    “无妨,在王府她可以为所欲为。”


    冬娘,“……”


    她抬了抬眉,长叹口气,对宋晋和的纵容见怪不怪。只上前默声接过怀里的人,稳稳抱着往屋内走。


    “公主这回,可是真寻了个好驸马。”


    “冬娘,冬娘。”突然两声,将冬娘从思绪中拉回。


    她打眼望过去,不是盯着梅花包子快流口水的长福是谁?


    “冬娘,王爷王妃没起,可我师父肚子已经饿了,这梅花包子,我们就先把自己的拿了吧。”


    王府的饭菜有定数,除了蟹肉鹿肉等名贵吃食需上桌给主子,其他的奴才也有份。


    眼下长福等在这,不一定是被梅花包子引来,但他能拿的只有梅花包子。


    至于剩下的,只有等主子用完不要了,或者端上桌压根没动,撤下来才能轮到他们。


    冬娘点了点头,长福喜滋滋进屋拿包子,只是眼睛,一直瞟着旁边锅里的菱角炖排骨。


    “这道菜要上桌的。”瞧出他反应,冬娘提醒。


    “可王妃不是有身孕吗?有孕还能吃油水?”


    “我专门焯了油,而且公主吃的不多。再说了,王爷,你该不会要和王爷抢吃食吧?”


    “我当然不敢……”


    听到宋晋和,长福只能咽咽口水,将头扭到一边,只是眼睛一直偷偷瞟着。


    “我不爱吃排骨,对,我不爱吃排骨。”


    他嘴上嘀咕着,不知对谁说,可说着不爱,喉咙却是一个劲的咽,眼看着要吞下一条河。


    冬娘瞧见,嗤笑,“王爷也吃不多,放心,等端回来后我给你留着。”


    “真的?!”听到还能碰到肉,长福顿时眼睛一亮,“那我得去告诉师父,今日早膳有肉吃!”


    说完,他又多抱了两个包子离开了。


    晨光撒在厨房,白雾缓缓升空,各色美食在锅上正好。冬娘站在厨房,没由头生出一股踏实。


    “这样才是过日子。”


    她笑着,将笼屉里的包子再取出来一个,热气腾腾的,带着香气,捏在手里软乎乎。


    “有肉、有汤、有公主。”


    “就是我的幸福。”


    包子捏在手里暖呼呼,咬上一口甜蜜蜜,冬娘眉眼弯着,甚至眼尾的褶皱,更显出幸福洋溢。


    秦亿云是巳时才起的,起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丫鬟们洒扫完毕,拿着花洒给绿植浇水,还有人蹲在后院冬娘种下的青菜面前捉虫子。


    “哎,你轻着些,别捏死了,要不然挤出白浆来恶心。”


    “知道知道,你去捉那边。”


    “嗯~我不敢~”


    丫鬟们在后院半玩半嬉闹着,整个王府一片热闹,当真是过出了数十年来没有的景象,听得书房内宋晋和眉头微皱。


    长福敏锐察觉到,怕后院的声音惹得他不快,忙解释,“王爷恕罪,是最近菜叶被虫咬得严重,大家没办法才捉虫。奴才这就出去提醒她们,让小点声……”


    长福边说边往门口退,退到门边手指刚触碰到门扉,宋晋和突然叫停。


    “不用了,将近年关,府里的差事都得办好。”


    “是。”长福顿顿收回脚,偷偷转着眼珠看案桌前的人,明明什么都没变,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书房静谧如常,长福一会找书、一会磨砚,偶尔一次茶沏得晚了些,宋晋和也没斥责。


    闲来思量过后,他的嘴角不自觉咧到耳朵根。


    这样的王爷,真好。


    这样的王府,美哉。


    菩萨一样的王妃,人间独有。


    由是,厨房做出来的东西,冒着热气他就马不停蹄送往东院,将东院桌子堆的满满当当,即便秦亿云害喜挑嘴,也总能找出几个下口的。


    “冬娘,想要酸点的。”


    王府东院里,秦亿云简单梳过头发后坐在案几前,面对一桌子的吃食都不满。


    冬娘将酸角递给她,可秦亿云吃了又吐,“不是这个酸……”


    “不是这个酸?”冬娘皱了皱眉头。


    往日吃的酸都尝过了,酸角已经是她曾经最喜欢的了,不是这个,还能是什么?


    “前两日我吃了一个拐杖一样的东西,那东西酸味正好。”


    “拐杖?”冬娘有些记不清了。


    整个王府现在为了秦亿云害喜的事,忙得四处寻。今是他找的甜糕,明是她找的蜜枣,桌上每日堆得满满当当,哪个是哪个送来的都分不清。


    冬娘正焦头烂额着,长福恰巧进来,“公主,你说的可是酸拐?褐色外表,长得跟枯树枝似的,但不需要剥皮,咬一口里面是绿色。”


    “对对对,就是这个!”听到有人认识,秦亿云顿时欢喜起来,“长福,你知道哪有卖的吗?去买些回来。”


    “不用买,厨房里不就有?早上我还偷偷吃了两个呢……”


    长福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随后跑到厨房拿来酸拐,“这几日出府的丫鬟多,不知道是哪个带回来的。”


    酸拐属于燕国产品,且是山间野生,官宦人家都不屑于吃此物品,所以街坊门店极少有卖的。


    冬娘点头,浅浅尝过一口,瞬间酸得皱眉,“怎么酸得这般厉害?”


    “很酸吗?我倒是觉得可口。”秦亿云若无其事吃着,“冬娘,不常传言酸儿辣女,我这胎不会是个男孩吧?”


    冬娘眼里露笑,“看公主近日的叼嘴,应该是。”


    闻言,秦亿云的笑意也止不住。


    寻常人家头一胎都喜爱千金,说女子方便订姻亲固权。可秦亿云偏偏喜爱男儿,而且确实‘重男轻女’。


    因为她的父皇女儿多,儿子少,以至于大战的时候,朝上挑不出几个能用的人。


    皇兄战死沙场的消息传回,母后几度昏死,她是恨不得自己穿上盔甲杀敌。


    可身为女儿的她,从小被教的是琴棋书画,对兵法、武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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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窍不通。


    从那刻起,她就偏袒男儿,她要自己的孩儿,懂兵法、会武艺,学得了大儒辨经,拿得了长枪杀敌。


    秦亿云手轻轻覆在肚子上,“若是男儿,我定要把这世间最好的给他。”


    微风吹动风铃,传来阵阵妙音,冬娘含笑看着,眼中似有晶莹;而长福,秉着气高兴,王府小世子可算要出世了。


    别人家都有世子郡主,只恭亲王府冷冷清清,虽说如此活也轻松,但总觉得少了热闹,整日像泡在辛者库,太无趣了些。


    现在好了,小世子要出生,整个王府要热闹了。


    甚至有不少丫鬟,私下里已经开始偷偷练绣花,为的就是能亲自给小世子做一件肚兜。


    饭饱茶足,秦亿云难免就困起来,转了转脖子让冬娘扶着上榻,倚在枕头上闭眼休憩。


    “冬娘,明日就是除夕了,你多照看着点,我最近累得紧……”


    没说两句,她就合上眼。


    冬娘悄悄盖好被子,拆下她头上挂饰,“怀孕可不是一件易事,公主受累了。”


    这一梦,秦亿云睡得非常长,梦到两国交战的时候,父皇三天三夜没合眼,母后揪着袖扣在宫里担惊受怕半个月。


    终于,前线战报传回,说皇兄战死沙场。


    ‘噗——’父皇一口鲜血喷出,母后直当当晕过去。


    她左照右看,忙得都来不及伤心,等到两人双双躺在床上,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冷得如坠冰窖。


    恍惚间,她好像去了战场,他看见皇兄半跪在血泊里,长枪伫立身旁,至死都不合眼。


    “皇兄,皇兄。”


    秦亿云轻轻叫他,“皇兄,云儿,我是云儿啊!皇兄!”


    她晃他,抓着他肩膀来回晃动,却撼动不了一毫。


    “皇兄?”


    朝阳从他身后升起,打在他鲜血淋漓的侧脸上,一下子,秦亿云的泪就落下了。


    因为皇兄身后的地盘。


    是虞国。


    他至死,都在捍卫虞国最后一寸土。


    沙场上尸横遍野,处处都是鲜血,或溅到她衣服上,或污了她鞋子,秦亿云提着裙子,想再找找其他人,可怎么着,也找不到四皇兄。


    四皇兄平日是对她最好的,父皇母后不让她干的事,四皇兄总偷偷带着她去做。


    “四哥!四哥!”


    “啊——啊——”


    战后沙场,乌鸦纵横,除了鸟叫,再无其他。


    “四哥!”


    虞国国旗突然倒下,秦亿云顺势看去,只见一堆尸骨中间,围着一个白面小生。


    “四哥!四哥!”


    眼泪来不及滑下,秦亿云忙跪下去要扶他,却见古琴弹得比她都好的四皇兄没了胳膊。


    “四哥?”


    旗是站着的,可拿国旗的手白骨裸露。


    那是四皇兄的胳膊。


    “不……不要……不要!”


    “四哥你起来,你起来四哥!”


    她强硬着去拉出一堆尸体里的人,却不想被一长刀绊倒,倒在一滩血泊里。


    “四哥……”


    “大哥……”


    “四哥……”


    秦亿云迷迷糊糊叫着,而旁边坐着的宋晋和,一脸黑沉。


    “查。”


    “能在王府下毒,绝不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