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在冷水里泡了一周后，谢予薇总算结束水下戏份的拍摄。


    她请了两天假，回京城走个红毯。


    京城里可比拍戏的江城冷太多，在南方不觉得有什么差别，一回京那温度下来，干冷的风跟刀子似的，一刮就能把人的脸割出口子来，谢予薇一大清早包得跟粽子一样一出机场，就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佳莹连忙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她，“姐，是不是上周下水戏着凉了？”


    想到今晚要穿着那件单薄的礼服裙走红毯，谢予薇就烦得慌。


    “好像是有点感冒。”谢予薇后知后觉地吸了下鼻子，“这几天也没休息好，晚上活动结束，我回去吃点药好了。”


    她坐进车里，掏出化妆镜对着镜子揉开自己眼下的乌青，烦躁地叹了一声，“一会儿化妆师有得遮了，这黑眼圈看着好明显。”


    这几天的确没休息好，连着拍了好几天夜戏，熬的大夜都快把她熬穿了，虽然言铮来探班的这些天，勉强算得上老实，知道她拍了一天的戏累得很，睡觉总是规规矩矩的。


    言铮来探班的日子两人都睡在一处，他身上那温度烫得跟火炉一样，两具身体贴在一起，闷出了一身汗，谢予薇经常半夜被热醒，抱着被子往床沿挪了挪，哪知第二天醒来，发觉自己又不知何时贴在言铮的胸口。


    接连睡了三天，谢予薇实在忍不了，勒令言铮赶紧回京。


    不过前后脚的功夫，言铮回京的第二天，谢予薇也请假回到京城，受邀参加一场时尚活动，不过行程赶，也没回家，坐上最早一班飞机回京，下飞机就直奔酒店做造型拍出发图。


    她在圈子里没什么朋友，这场活动本该受邀出席的齐祺也没来，谢予薇一个人走完红毯，接受了几分钟的采访，也懒得去社交，在台下坐着跟佳莹聊天聊了大半天，硬生生地等到活动结束拍完大合照，和在外等她下班的粉丝互动完才离开。


    在这种场合，得时刻做好表情管理，怕给人拍去什么黑图，谢予薇回到家时，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她打着哈欠，站在门边揉了揉发酸的脸颊。


    “回来了？”


    玄关的感应灯次第亮起，照得整个门厅温暖明亮，言铮坐在沙发上，眼睛被镜片上的反光隐去，看不清神情，听到玄关的动静，朝自己这头侧过脸。


    谢予薇知道言铮一直在等她。


    她这次回京事先也没通知言铮自己回来，不过自己身边跟着他派来的人，她做些什么，言铮自然也知道。


    忙了一晚上，谢予薇身上的礼服还没换，她提着裙摆，把穿了一天的高跟鞋丢在门口，应了声。


    今天下头搭配的是一双5厘米的细高跟，谢予薇穿了一晚上，脚早就酸了，赤足踩在温热的木地板上，倒还有些不习惯。


    谢予薇换上自己的毛绒拖鞋，拖着鱼尾裙裙摆往客厅的沙发上一坐，如释重负地伸了个懒腰，嘟囔道：“累死了，明天我得睡到中午再回剧组。”


    “你是得趁着这个机会休息下。”言铮笑着点头，手很自然地环过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俯首轻轻地刮过她的耳垂，轻声说：“我明天得飞趟杭城。”


    谢予薇睁开眼，瞳仁适应了一会儿光线，好奇道：“怎么了？”


    “元昭昨晚生了，是个女孩子，我明天和许涣还有你哥飞过去看看。”


    “淮序哥当爸爸了？”谢予薇诧异道，脸颊旋出小小的梨涡，“那是好事啊。”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难怪呢，今天活动上都没看到齐祺姐。”


    过去这些活动，齐祺基本都会出席。


    “嗯，齐祺的确这些天都在杭城陪着。”言铮点了下头，迟疑了片刻，还是征求她的意见，“你要不要一道去，齐祺和齐禛都在——”


    话说到这儿他就自顾自地停了下来，神情僵硬地咽下那个名字。


    他鲜少在谢予薇面前提起周自恒，往事随风，过去言铮闭口不谈这个名字，总觉得这个名字提得少了，或许便能叫谢予薇慢慢忘了。


    这样他做过的那些事，也都能一起跟着岁月埋藏在里头，再也不会为人所知。


    但他也知道他躲避不得，他想真正走进谢予薇的心里，总得与她坦诚相待，一直瞒着也不是办法，总得寻个由头同谢予薇坦白。


    谢予薇自然不知道言铮心里头的千愁万绪，她像是没想起周自恒这个人般，很快点头应了下来，“我也一道去看看吧，我确实有阵子没见到元昭姐了。”


    她上回见到陆元昭，还是在她和沈淮序的婚宴上。


    “好，那我们明早一道去。”言铮问她，“你请了几天假？”


    “两天。”谢予薇说：“后天得去剧组报道了。”


    想到下周要拍的戏份，谢予薇无声地吞咽了下，下周有场吻戏，还没跟言铮打预防针呢。


    要提前说吗？


    谢予薇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她也没想好，袁导拍戏向来求真，为着一场落水戏尽量真实，能叫谢予薇连着一周都泡在冷水里，自然不会不同意演员借位的，谢予薇不知道该怎么措辞，要是言铮反对，她该如何和他掰扯。


    罢了，再说吧，反正有的是时间。


    谢予薇不太确信地瞄了眼言铮，他总会尊重自己意见的吧。


    “喝点茶？”言铮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还当她是走红毯走累了，抬手给她斟了一盏茶，闻着像是祁门红茶，“你哥早上送来的。”


    谢予薇两手支在沙发上，懒得伸手去接，就着言铮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润喉。


    上身的束胸穿得人绷得紧，起先不觉得，这会子一回家，浑身放松，这礼服穿着怎么都不得劲，谢予薇想去换身衣服，眼睫慢慢地覆下来，她端量自己的妆造，转头问言铮，“我今天这套造型好不好看？”


    今天的造型是一件黑色抹胸鱼尾裙，缎面的料子光泽柔和，裙身紧贴身体曲线，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流畅的线条，裙摆从膝盖处开始散开，拖曳在地，长发高高盘起，搭配上珍珠耳钉和珍珠项链，有几分罗马假日里赫本的味道。


    粉丝很喜欢她今天的造型，出发图一发出来，社交媒体的评论区都是清一色的夸赞美貌。


    言铮跟着站起身，视线与她齐平，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抬手替她整理了下额前的空气刘海，指腹抚过她的额头，轻笑了声，“好看。”


    他的眸光始终低垂着，从她饱满的，涂着红色口红的双唇，到那分明的下颌，最后在那片雪白的胸口扫过，镜片遮去满眼的晦暗不明，言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实话实说：“不过领口有点太低了。”


    “哎呀你——”谢予薇不满意地啧了声，“老古板。”


    “是，我老了。”言铮坦然承认，“但审美还是在线的吧。”


    “造型很好看，很衬你。”言铮紧盯着她，声音沉哑，“以后这样的造型，先穿给我看好不好？”


    那双杏眸亮得如星，毫不掩饰瞪了他一眼，“你想得美。”


    这声音像是嗔怪，落到言铮耳中又像是撒娇，叫那些郁结在心口纠结了大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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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事也跟着这细软的声线一道放下，连着心也一道软了，塌陷下一块，如何也填不满。


    明天去杭城，谢予薇要见周自恒就见周自恒吧。


    谢予薇都同自己这么亲近了，让他们见一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木已沉舟，听闻周自恒已经听从家里安排，去和季家小姐相看了。


    那些不为人知的往事就随着一起放下吧。


    心绪浮动，起伏一阵又再度落到实处，言铮面上还存着那温和样子，“不是说累了？我去给你放洗澡水，你跑个澡？”


    谢予薇不知道言铮的这副心思，只觉得他今天的心情不错，连说的话都还算动听。


    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她套了件绿色的真丝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露出锁骨处一片被热水熏出的绯红，她往脸上抹了点精华，轻拍着脸坐回床边，听见言铮喊了她一声，“小薇。”


    谢予薇把脸抹好，疑惑地转过头。


    “我有个问题。”


    谢予薇心里莫名地不安，问问题就问问题，整得这么庄严肃穆的干嘛，她往床上送去一眼，看言铮脸上那副端庄肃穆的表情，像是在主持集团大会。


    她不太明白，还是礼貌地点了下头，放松的心情也跟着敛起，坐到床边听他发问，“你说。”


    言铮打开平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她。


    是一条社交平台上关于今晚谢予薇红毯照的帖子，指着下面的评论，诚心发问：“她们为什么都叫你妈妈。”


    “……”


    谢予薇往评论区瞄了眼，热评第一来自她超话的头号大粉：【妈呀，这个造型简直是妈妈！】


    苍天啊，谁能告诉她，言铮为什么会看评论区。


    “这是一种昵称。”谢予薇愣了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忍着笑给言铮科普道：“表示这套造型非常成熟有魅力。”


    她说得头头是道，“你可以理解为，你美得让我想叫你妈妈。”


    “所以你今晚才让我点评你的造型吗？”言铮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个逻辑，他翻着评论，半信半疑地张了下唇，双唇贴合，再度轻启，尝试性地发出那个音节，“妈妈。”


    “……”谢予薇的头皮跟泡在潮水里的沙滩一样，一阵阵地发胀，她斜睨他，张牙舞爪地扑上去要去捂他的嘴，“你别这么叫我。”


    他妈妈杨泠好好地在京郊的花园里养花弄草呢。


    言铮也叫不出来第二遍，他低头继续将评论往下滑，眼底的暗色渐浓，“我还看到有人叫你老婆。”


    谢予薇一本正经地同他解释，“这也是正常现象，就像我读书时喜欢上帅气的男明星，也会喊人家老公。”


    话一出口她才觉着不对，她抬起头，快速地瞟了言铮几秒，抿着唇，思量着该怎么把话题绕回来。


    “小薇。”言铮暗哑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里格外清晰，“你叫别人老公倒是叫得很勤。”


    暖黄的光晕在米色的墙面上晕开一圈温柔的光斑。窗帘没有拉严，一缕月光从缝隙里溜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银白的细线，那股细腻的沉香调悄然贴近谢予薇，贴上她的脸颊，彻底地缠绕住她，“有很多个？”


    谢予薇心虚地往边上挪了些，转过身与他四目相对，眼神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唇角扯出浅浅的梨涡，“哎呀，读书时候谁不追星啊。”


    “你放心吧。”谢予薇盛出一个明艳的笑容，“再怎么样，你都是正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