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等你

作品:《花魁她步步为营

    “是我。”


    熟悉的嗓音,秦钦绝动作生生顿住:“你……”


    他的手从她手腕上松开,却没有完全退开。黑暗中,他感觉她也坐着没动,两个人就这么近在咫尺地对着。


    “怎么不点灯?”


    “恐惹人生疑,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秦钦绝往后退了半步,拿出火折子划亮点燃桌上的蜡烛,烛光亮起的瞬间,他看清了她。


    她穿着寝衣,外面只披了件薄薄的外衫,头发散着,有些乱。眼睛下面有点青,显然不是刚睡醒的样子,她一直没睡。


    方黛见他不语,又出声:“嗯?”


    秦钦绝的心忽然动了一下,嗓音低沉:“你一直在等我?”


    “对。”方黛不假思索,转过身倒了杯茶。


    于她而言,秦钦绝是她此行最大的依仗,若是他出了事,能不能洗脱自己杀人犯的嫌疑先不说,很有可能自己也会死在这趟行程中。


    秦钦绝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弯了弯嘴角。走过去拿起那杯茶,又将怀中的碎纸放在桌上。


    “河边发现的东西。”


    “这是……?”方黛皱眉拿起,声音有些惊讶,“楚记?”


    那碎纸上,赫然写的是楚记二字,还有楚家独有的徽记。


    “怎么回事?”她抬眸看向他。


    秦钦绝将溪边的所见所闻悉数道来。


    方黛听罢,陷入沉思。


    “楚少东家身亡,楚家人应当是悲痛欲绝,怎么还有心思出货?”


    秦钦绝不语。


    “能使得动楚家商号的,除了楚信深,还有谁?”


    秦钦绝看向她:“楚老爷、楚信浅……或者,还有少许族中长辈。”


    “是。”方黛眸光微亮,“但……楚信深死后,谁会有心思做这个事?谁获益又最大?”


    “楚信浅。”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方黛微微一怔,看向他,秦钦绝也正看着她。


    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跳动,方黛移开目光,低头看着那几张碎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烛光沿着她的侧脸描了一遍轮廓。


    秦钦绝的目光,也从她的额角到下颚,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他忽然觉得,这烛光太亮了。


    亮得他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的颤动,亮得她抬起头看向他的时候,他来不及收回目光。


    “卫主,你热吗?”


    秦钦绝别扭地转过头去,语气清冷:“没有。”


    “那你……怎么脸通红的?”方黛不解问道,“难道是洗了冷水澡,发了高热?”


    说着,她抬手伸向他的额头。


    秦钦绝仿佛被定住一样,竟忘了躲。


    那只手轻轻贴上他的额头。温热的、软的,还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气息。


    他一动不动。


    方黛试了试温度,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嘀咕道:“不热啊。”


    她收回手,疑惑地看向他:“那你怎么脸红成这样?”


    秦钦绝别过脸,耳根已经烧透了。


    “无事,离烛火太近了。”秦钦绝状似扯开话题,“我们不能在这里耽误太久。”


    方黛看了看眼前豆大的火光,又怀疑地看了看秦钦绝。


    显然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恢复正色,沉思半晌道:“等修路一事动工,我们便动身。”


    这是最合适的时候,秦钦绝也赞许地“嗯”了一声。


    “有些困了。”她站起身,往床边走,“卫主也早点休息。”


    秦钦绝坐在原处,没动。


    她已经躺在了床上,背对着他,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后脑勺。


    秦钦绝将屏风又搬了回来,打好地铺后吹灭了蜡烛。


    一夜无眠。


    县衙的人又到了云来客栈来寻秦钦绝,县令几乎将他所吩咐的都一一落实。


    银钱支出的告示已经张贴在县衙门口,征调民夫的命令也宣发了下去,县令等人正忙着焦头烂额,所以今日来的是个工房典吏。


    “覃公子,小的是县衙工房典吏孙文,奉县令之命,特来回禀公子修路进度事宜。”


    孙文躬着身子,双手作揖,没有得到秦钦绝的回应,他也不敢直起身子。


    良久,秦钦绝摆了摆手,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冰冷:“你们县令就派你来敷衍我?”


    孙文非但不敢起身,登时双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额心触地,颤抖着声音:“公、公子,县令大人抽不开身,绝非不重视公子,县令大人吩咐了,明日请公子亲临祭祀,后日咱就动工。”


    后日动工?


    秦钦绝眉梢微挑,这县令办事倒是比他想象中还要迅速。


    “罢了。”他语气依旧平淡,“起来吧。”


    “诶诶!”孙文哆嗦着身子,站起来,“公子,日前县令是这样计划的……”


    孙文是工房的人,将所有细节问题和技术问题都能一一剖析来,秦钦绝认真听着,偶尔颔首以示肯定。


    孙文觑着他的神色,见他点头便眉飞色舞,说得更加卖力;见他皱眉遂畏首畏尾,斟酌问着他的意见。


    秦钦绝总体听下来,既不赞扬,也不否定,只督促着他们认真做事、尽快完工。


    孙文重重点着头应着是,遂离开了云来客栈。


    待到他离开后,方黛轻声道:“后日动工,那我们何时离开?”


    “明日?”秦钦绝反问,“等祭祀完,我们就离开?”


    本来,这是他一个人做决定就可以的事,毕竟他是官,她是民。


    只是他自己也没注意,无意中,他隐隐将她的意见捧到了一个需要被尊重的地位。


    方黛也没多想,反倒觉得二人共同出门执行任务,本就该如此。


    “可以。”


    这个时间合适得很。


    “这几日,你还没怎么出门走走的吧?”秦钦绝忽然问道。


    是了,方黛为了坐实嫌弃这路脏,故而这几日都没有出门。


    秦钦绝继续道:“这两日天气尚可,外面土路没有那么泥泞了,你若是闲闷的慌,可以出门看看。”


    方黛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不多时,二人便一起在大街上走走逛逛。


    “你那日,那点翠蝴蝶簪是在哪个银楼买得的?”


    秦钦绝:“我带你去。”


    购得点翠蝴蝶簪的是个不大不小的银楼,在上林县已然算得上等铺子了,但若是和京城相比,自然是不可相提并论的。


    方黛刚走进去,掌柜的就迎了上来。


    掌柜的满脸堆笑:“哎哟,这位小姐看着面生,是头一回来吧?您这气质,往这一站,小店都跟着蓬荜生辉了。”


    他眼神一瞥,又望见了走在后面的秦钦绝,掌柜的眼神又转向秦钦绝,讨好道:“公子,又来了?这回看点什么?”


    秦钦绝快走两步,行至方黛身侧,开口道:“这是我娘子。”


    掌柜的一愣,旋即恍然大悟的样子,笑得更加殷勤:“哎哟!原来是夫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方黛目光在柜台上随意扫了一圈,显然秦钦绝给她挑的那支簪子已然是最好的了,她兴致缺缺。


    “这些我都看过了,还有更好看的吗?”


    掌柜的眼睛一亮:“有有有!夫人楼上请,二楼雅间里都是压箱底的好货,寻常人轻易不让看的。”


    说完,又有些为难地看向秦钦绝:“只是……公子,二楼有个规矩,男眷不能上去,楼上有专门的女侍,小的亦是如此,您看……”


    秦钦绝看她一眼,方黛道:“夫君,那你在楼下等我。”


    语毕,她笑着转身上楼,裙摆轻盈地掠过楼梯转角。


    专供女子的隐蔽场所,方黛不由得想把这点学到陈记去。


    二楼比楼下清静许多,只有三两个丫鬟守在楼梯口。里间的门半敞着,传来女子的说笑声。


    方黛正要往里走,里头忽然冲出来一个人。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鹅黄色的襦裙,满头珠翠,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她正回头和里面的人说笑,没看路,一头撞到了方黛身上。


    “哎哟——”


    那小姐踉跄几步,扶住栏杆才站稳。她抬起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没长眼睛吗?!”


    方黛也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微微起皱的胸口,抬起眼,淡淡道:


    “是你撞的我。”


    那小姐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似的,上下打量她一番——那姣好的容貌更让她心底滋生毒蛇般的恶意。


    她嘴角一撇,嗤笑一声:“我撞你?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撞?”


    那小姐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尖利起来:“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是县令!你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丫头,也敢在我面前摆谱?”


    里间几个女子听见外面的吵闹,掀开门帘,走出三四个女子,个个穿戴讲究。


    为首的那个穿着桃红襦裙,快步走到那小姐身边,扶住她的手臂:“刘妹妹,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刘小姐怒视着楼梯口的方黛,抬手指向她:“这个没长眼睛的贱婢!”


    几个女子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的身上,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就她?”


    “你知不知道刘妹妹的爹爹是谁?竟然敢在这里放肆!”


    方黛看着眼前众人,忽然笑了,那笑容淡淡道。


    “县令的女儿。”她慢悠悠开口,“好大的官。”


    刘小姐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楼梯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是有人上来了。众人习惯性地看过去。


    楼梯口果然走来一人,玄色衣袍,身姿如松,那张脸冷峻得像刀刻出来的一样。他负手拾级而上,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方黛身上。


    刘小姐一愣,她的目光黏在他脸上,一时竟忘了眼前的麻烦。


    这人……怎么长的?


    她也见过一些贵公子,却没有一个能和他相比,那张脸冷得不敢靠近,可越不敢靠近,越想靠近。


    她的心跳漏挑了一拍。


    秦钦绝抬脚走过来,看着众人以刘小姐为首,围着方黛,他也察觉出是怎么回事了。


    他抬眼,看向刘小姐,那目光淡淡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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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情绪。


    可刘小姐对上他的目光,心头忽然一颤,有些发怵。


    “这……这位公子。”刘小姐理了理裙摆,强压下心里的不安,脸上浮起一个自认为得体的笑容,“你是来找人的吗?”


    秦钦绝没理她,而是错开身子挡在方黛身前。


    “公子。”她又开口,声音比方才柔了几分,“方才是个误会,是这位姑娘先撞的我。”


    “夫君。”方黛柔柔开口。


    “夫人。”秦钦绝也回应她,并伸手牵住了她。


    什么?夫……夫君??


    刘小姐脸色如晴天霹雳,这两人……竟然是夫妻?竟如此戏耍她。


    顿时,她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心里那点少女怀春,全部变成了浓厚的怨毒。


    “你……你们!!”她抬手指着这二人。


    她气得浑身发抖,尖声喊道:“来人!给我教训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语毕,便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原来候在门外的侍卫立刻冲上来。


    “公子,得罪了。”


    秦钦绝目光淡淡地看向两个侍卫,他们俩忽然后背一凉。


    两个侍卫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正欲出手,忽然眼前一花。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腕已经被拧到了后面,整个人跪在地上,刀“哐当”一声落在脚边。


    快得什么都没看清。


    众小姐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逛吗?”秦钦绝毫不在意,反而低头轻声问方黛,像是怕惊扰了她。


    方黛轻轻摇头,这一出早已扰得她没了兴致。


    二人步至楼下,刘小姐咬咬牙跟上去,指着方黛后背怒骂:“不过一个以色侍人的贱人……啊!”


    话未言尽,秦钦绝出手。


    一枚铜钱生生打断了她的指骨。刘小姐惨叫出声,疼得紧咬牙关,捂着手指踉跄后退。


    “你说什么?”秦钦绝开口,声音很轻,“再说一遍。”


    看着秦钦绝阴沉的脸色,眸子像深冬的寒潭,一眼望不到底。刘小姐哆嗦着嘴皮,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反倒是掌柜的率先反应过来,他整个身子几乎躬成了一个折角,产生道:“覃、覃公子,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他又转向刘小姐:“刘……刘小姐,这件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覃?


    上林县哪儿来的姓覃的大户?


    忽然,她脸色骤变,惨白如纸。


    覃……不正是爹爹近日常常挂在嘴边的大善人?


    只因其夫人说了一句“路脏”,便斥巨资重修整个上林县的道路。


    可这路……还没修完啊!覃公子的夫人怎么会出门?


    她想起方才自己骂过的话,“以色侍人的贱人。”


    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我、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上来。


    指骨钻心的疼,可她已经顾不上了,她只知道,她完了。


    秦钦绝没再管她,他牵起方黛的手,往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方黛忽然停了下来,她回过头,看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刘小姐,弯了弯唇角。


    “刘小姐是吧?”


    刘小姐抖了一下。


    “你方才说以色事人,”方黛慢悠悠开口,“我倒是想问问,你方才在楼上,盯着我夫君的眼神,叫什么?”


    刘小姐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方黛没再理她,转回头,跟着秦钦绝走出门去。


    那几个从楼上下来的女子,一个个贴着墙根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刘小姐跪在地上,盯着自己那根已经肿得不成样的手指,眼泪终于掉下来。


    可她已经分不清是疼的,还是怕的。


    方黛没了再逛街的兴致,而是回了云来客栈,秦钦绝有些歉然。


    当晚,县令闻声赶来。


    “覃公子,小女顽劣不懂事,下官教女无方,特来请罪!”县令双手作揖,额上汗珠在烛光下发亮。


    秦钦绝负手站着,没说话。


    县令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更慌了。


    “今日,你女儿得罪的不是我。”他说完,眼神看向方黛的方向。


    县令立刻领会,立马到方黛跟前请罪:“夫人,千错万错都是下官没有教好小女。”


    他声音带着些沉痛:“下官已按家法处置,二十板子,一板不少!并且已经命人将她送往了乡下的庄子去,永不许回城!”


    方黛没说话。她知道,他这是断尾求生,先一步处罚,并将人送往庄子。现在任是自己和秦钦绝想做些什么,人都不在上林县了,又能怎样呢?


    至于那二十大板,他说打了,那便是打了。


    而站在县令的角度考虑,也是没有办法。当他得知女儿敢对方黛说那四个字时,整个人如雷劈一般。


    整个上林县,谁不知道覃公子有多宠爱自己这个夫人?


    换言之,你惹到覃公子,还有方黛替你求情;但若你惹的是方黛,那你才是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