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全神贯注地耗费着脑细胞，同神识中的大佬表忠心。一时没留意走在前面的玉砚何时悄无声息地停住了脚步。


    登时一股冷冽清香扑面而来。


    啧，这人，连身上都冒着寒气。


    叶云芽龇牙咧嘴地在心中嘀咕。


    “大师兄怎么忽然停下了？”她抬头，故作恍然地道：“我方才正庆幸自己死里逃生，一时走神，没注意前头。”


    猝不及防地，撞进双极黑极沉的眸子里，叶云芽看到自己倒映在其中。


    一晃神，暗自跟此人身后的天幕比了比。


    亮若星辰，却比星辰更近。


    玉砚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线条清晰的薄唇微微开合后，便克制的抿成直线，让人忍不住想给他扯出个弧度来。


    叶云芽将双手负在背后，眨眨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大师兄，我想说，咱们是要把赵鱼儿也一起带回凌霄山吧？”


    玉砚的眉头轻轻地贴近了一瞬。


    心头暗喜：玉砚比无相那厮好糊弄……不，是好懂一万倍！


    他平常就是一张六亲不认的脸，情绪波动极少，喜怒哀乐皆不形于色。


    但正因如此，一旦有什么话或事触动了他，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对于叶云芽这种具备察言观色本领的人来说，简直太容易拿捏了！


    好玩。


    她心里冒出这么个念头。


    “我觉得是要带的。”不等玉砚开口，叶云芽便自顾自地替他分析起来，“毕竟赵鱼儿下跪向你求助，如今事情还未查出个水落石出，自己却先失了条腿。再想跪别人，也跪不得了。”


    她一边分析，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相依为命的兄弟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莫说讨公道，他现在怕是连寻条活路的本事都难有了。”


    “若是不带回凌霄山安置，也只能留在此地自生自灭……估计掩月阁也顾不得他，况且凶手还未查到……啀……”


    说罢，还极为感慨地叹了口气。


    眼神深晦难辨，玉砚又盯着她看了半晌，依旧一语不发。


    忽地转过身，抬步便走。


    他步子迈得极大，速度也极快。明明是寻常走路，竟也走出个御风而行的利落来。叶云芽赶紧迈开小腿紧着倒腾，也还勉强落后个四五步远。


    这闷葫芦！说不过她就生上气了？


    叶云芽心里吐槽，脚下却不敢停。


    眼看距离又要被拉开，她心一横，快跑两步，伸手一把拽住他束紧的袖腕。


    “哎，等等！”她口中喘着气，不悦地道：“现在小黑又不在，我可没本事跟你这个修仙大能拼脚程！”


    玉砚脚步一顿，低头，目光先是落在被她抓住的袖腕上，随即才抬起眼看向她。


    “小黑？”


    “额……就是……九、九星玄……咳，小黑！”


    叶云芽差点咬到舌头，理直气壮地道：“这么拗口又难记的名字，亏你叫的出口。”


    那眼神仿佛在质疑自己的取名品味？他有资格吗他？


    玉砚沉默地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不过这一次脚步明显放缓了许多，维持在叶云芽稍加努力就能跟上的速度。


    她算是琢磨出来了，此人面容阴郁，心肠却是一点儿都不强硬，甚至有点不善言辞的笨拙。


    要是他有心招个“嘴替”就好了，自己也不必为了留在凌霄山而绞尽脑汁，耗费脑细胞。


    但叶云芽心知肚明，他定然没有完全相信自己。


    方才在棚内冒出来的话，或许有那么一丝怜悯弱者的成分，但更多的，恐怕是想从她这个唯一接触过无相的活口身上，撬出点线索出来。


    不得不说，大佬啊大佬，您可真是整个灵界的麻烦中心！


    叶云芽刚刚感慨，神识中立刻传来一声施施然的傲娇回应：“那是自然。”


    ……还挺自恋，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你懂甚么，能让那些家伙头疼不已、寝食难安，我乐在其中，自然骄傲。”


    叶云芽从善如流地敷衍：“行行行，您最牛掰，天上地下乃至我这两辈子见过的人里，您也是独一份儿的！”


    别人修炼烧钱烧资源，他修炼烧命！


    “不是……大佬，”叶云芽忍不住在心里发问：“您是连轴转地趴在我这神识频道里吗？” 随时待命，没事就来搭个腔，比某些二十四小时的客服还敬业？


    无相打了个哈欠：“因为维持你的神识特别耗费精神，正好我有些困了，这样睡得快一些。”


    叶云芽：“……”


    所以，她这被强行绑定的神识频道，不仅是个不间断的监听器和任务发布器，现在还得兼职充当“白噪音生成器”？！


    当助眠工具人使呢？


    她这边被离谱的理由噎得内心疯狂刷屏，那边无相却像是达到了某种目的，心满意足地低哼了一声。


    道：“我要知道关于玉砚的真实身份，以及他身上的隐疾究竟是何缘故。”


    隐疾？


    这人除了脸色差点，嘴笨点，人古板点……


    其他时候行动如风，出手凌厉，修为深不可测，竟还有不为人知的隐疾？


    嘴上立刻回应：“好的，保证完成任务。”


    心里却念反正进了凌霄山的结界也奈何不了她。


    无相冷笑：“呵……”


    叶云芽认怂：“大佬我错了……”


    叶云芽抬眸，望着玉砚不紧不慢的背影沉默片刻，须臾，垂眸，将手中温热的清水凑到赵鱼儿干裂的唇边。


    赵鱼儿昏沉中下意识吞咽，却仍有几滴顺着他嘴角滑落。叶云芽见状，想用袖子替他拭去，少年却艰难地摇摇头，自己抬起左手胡乱地抹了下嘴角。


    他声音有些嘶哑：“云芽姐，真的是要带我去凌霄山？”


    叶云芽小心将他扶靠在身侧，指着汹涌翻腾的云海，道：“你看，咱们已经在爬天梯了。”


    坐在小黑背上，仿佛乘着一叶扁舟，航行在乳白色波涛之中。


    晨光熹微，目之尽头，云海被镀上一层璀璨的耀金色，绵绵，茫茫，层层叠叠，如烟似浪。


    远处几座峻峭的山峰刺破云层，露出青黑色的山巅，如同海中的孤岛。


    春日的风悄然拂过，清冽柔软，带来不知何处山野的花草气息。


    身下传来平稳而有力的起伏，四足踏过之地，云絮自然浮动分开，又在身后缓缓合拢。


    行至一处略为平坦的崖坪，小黑稳稳停住。眼前是几排依山而建的简陋房舍，灰瓦木墙，样式统一，虽不精致，倒也整齐干净。


    玉砚径直迎来，动作干脆利落，手臂一揽便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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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鱼儿横抱起来，转身走向一间敞着门的屋子。


    他将少年轻放在屋内铺着粗布褥子的木板榻上后，转身便走，全程未与跟在身侧的叶云芽发生半分视线接触。


    叶云芽挠挠头，倒是无所谓，毕竟人家安排是周到的。


    抬首望去，挺拔的墨紫色已然随着泠冽的剑气如风般撕裂重重云雾，朝山巅破空。


    直至那惊鸿般的残影潇洒又迅速地消失在缭绕的云雾之中，她才回过神来。


    不得不说，这御剑而行，真是帅得很有说服力。


    耸耸肩，环顾四周，大概有十来间灰扑扑的房舍。她挨个推门进去看了一眼，没什么新奇的，如同复制粘贴的一般，都长一个模样。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除了靠墙一张光板木榻、一张粗木方桌并一两条长凳，便空空如也，连个置物的架子都没有。


    走到屋外的崖坪边缘，手扶粗糙的石栏，低头俯瞰。


    脚下被飘渺的薄云萦绕，此地正处于凌霄山体的中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叶云芽心想，估计就是为了那些往来参与鉴灵大典却无修为在身的凡人所建，临时歇脚，故而一切从简，只求个遮风避雨。


    简单收拾出赵鱼儿的那间屋子，叶云芽发现个大问题。


    别说厨房，连个生火煮水的灶眼都没有。


    不能让病号陪自己喝露水吧？或者到天门去讨要些吃食？


    三万三台级不好走，这一万多……


    正为接下来如何解决吃饭问题而暗自踌躇时，忽见窗外几道灵动的流光翩然而至。


    当先一道尤为熟悉的，湛蓝色剑光上，少女身姿轻盈，清丽秀美。


    叶云芽一喜，立刻跑出门去，高举起手挥了挥，“聂笑槐！”


    蓝色的飞剑灵巧地在崖坪上空划出圆弧，稳稳地停在离地三尺之处。


    聂笑槐轻盈跃下，蓝光敛入她掌心，脸上绽开明媚的笑意：“小云芽！”


    身后另外几道剑光也相继落下，年纪更轻的少年少女手脚麻利地从储物袋或背后竹箱中取出东西。


    不一会儿，赵鱼儿的房间中便堆起厚实柔软的被褥、成套的粗瓷碗筷、装满清水的木桶、甚至还有一小袋米和几样耐存放的瓜果。


    叶云芽眸中一亮：物资补给！


    “玉砚师兄托我送些日常用度过来，我还吃了一惊。”聂笑槐眼神望向屋中床榻：“这半山驿向来只是给参典的凡人歇个脚，怎么突然要住人了？你们……可是在外面遇上了什么事？”


    “这……说来话长。”叶云芽叹了口气，随即想到什么，反问，“玉砚师兄他没告诉你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这问题多余。


    就照玉砚那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性子，指望他详细解释前因后果？


    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玉砚师兄啊……”聂笑槐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复杂，突然苦笑，“怕是有段时间会见不到他了……”


    叶云芽不解：“这是为何？”


    “他回山后，径直到戒律堂自领五百鞭，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知晓你们的到来。”


    “五百鞭？！”叶云芽心里咯噔一声，倒吸一口凉气，“他、他犯了什么事？”


    “凌霄山门规森严，尤忌收留毫无修为的凡人常住，这一条是玉砚师兄亲自定下来的……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