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没有跟席雪归提起过自己的家庭情况，席雪归更不可能知道她妈妈在五年前去世这件事。


    更别说她发消息的时候还添加了颜文字。


    席雪归怎么看出来她心情不好的？


    楚玥还想再狡辩两句，却被席雪归新发来的信息打败了。


    【blood：你今天没有发表情包。】


    【blood：你心情好的时候都会发可爱表情包的，就像这样。】


    他发来了一个楚玥最近最常用的可爱小兔子。


    【不是心情好就是心情不好吗？】楚玥突然发问。


    就不能是不好不坏的中间状态吗。


    她开始绕口令，【不是心情不好就是心情好吗，不是心情坏就是心情好吗，不是心情不坏到底是心情好还是心情不好？席同学，请你解答我的问题。】


    席雪归：“……？”


    席雪归顿住了。


    席雪归沉默了。


    席雪归不知所措了。


    席雪归开始“对方正在输入”了。


    楚玥眼睁睁看着对话框最上面反复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却始终没有答复。


    楚玥开始狂笑，笑着笑着突然觉得。


    诶，心情好像真的变好了。


    把席雪归逗到无语，楚玥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局，发了一个邪恶比格的表情。


    她唇角上扬的弧度变大，【现在是维持心情中立状态的邪恶楚玥。】


    【blood：现在是正在头脑风暴的笨蛋席雪归。】


    【blood：楚老师，这道题好难，你教教我吧】


    【blood：求你了。】


    楚玥呼吸突然一窒。


    这这这……真的是席雪归能说出来的话吗？！


    不过楚老师暂时没心情去为好学的小席同学传道受业解惑，因为高铁广播声响起，她到站了。


    她匆匆忙忙跟席雪归发了一句【我到站了，先不说了】便收起了手机。


    她拿着行李出站，又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大巴才到镇上。


    大巴车比较晃，比起高铁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但幸好这趟车上没有小孩，避免了听到刺耳的尖叫声。


    大巴颠簸，楚玥被晃出了晕车感，带上耳机听音乐缓解。


    幸好车程不长，下车时新鲜空气涌入鼻腔，楚玥觉得整个人都轻快起来了。


    好巧不巧，刚下车程叔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玥玥，你到了没？”


    程叔是个大嗓门，楚玥接电话的时候没开免提，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被这一嗓子嚎的脑子发懵，她把手机音量调低，语气带了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雀跃。


    “刚下车，程叔你到了吗？”


    “我就在门口呢——你站那别动，我看见你了！”


    楚玥抬头张望，果不其然看见了一个敦厚的中年男人笑着朝自己的方向来。


    楚玥高兴地挥手，等他走近又喊了声程叔。


    程乾许久没见楚玥，先是皱着眉打量了她一下，然后说，“瘦了！”


    “路上辛苦了吧，快回家，你程婶天天念叨，说等你回来一定要给你做一大桌好吃的！”


    楚玥也笑起来，“我可馋程婶的手艺了！”


    程叔是她的邻居，很小的时候父母忙，就会把她放到程叔家玩，程叔和程婶都把她当成自家孩子。


    楚玥的爸爸开农家乐，也是和程叔程婶一起开的，某种意义上也能算作是一家人。


    她满口答应，又问，“程叔，雨晴姐回来了吗？”


    程雨晴是程叔和程婶的女儿，比楚玥大几岁，在京市上班。


    她跟程叔程婶性格一样，都是温柔善良的人，经常给楚玥买好吃的好玩的，上下学的时候怕楚玥走丢，会牵着她的手。


    楚玥童年时期就是跟在雨晴姐屁股后边长大的。


    不过自从雨晴姐上大学之后，楚玥就没怎么联系过她了。


    本意是随口寒暄，谁知程叔重重叹了口气，神色一下子变了。他摆摆手，“不说她，不说她。”


    不用说楚玥也能看得出来，程叔和雨晴姐之间一定出了什么矛盾。


    可这是人家的家事，程叔不想说，楚玥也不好追问。


    面包车行驶在路上，程叔又跟楚玥唠家常，关心她在A市过的怎么样。


    很快便到了初成农家小院。


    虽然小院离本地的著名景点有些距离，但因为菜色丰富，味道鲜美，加之赶上互联网的浪潮，也吸引不少游客大老远过来。


    时间不过下午三点，阳光明媚，一片祥和。


    楚玥到的时候没看到楚震风，跟程婶一问才知道自家老爸带着客人去河塘摸鱼去了，说是有客人晚上要喝鱼汤，吃烤鱼。


    她看着院子里的客人，稍微有点惊讶。


    在楚震风带着一队人下河塘的情况下，还有这么多客人，不愧是假期。


    她先跟程婶打了招呼，把自己的行李放到了二楼的房间。


    一般来说会来农家乐玩，大部分都是冲着菜色来的，很少有人住宿。但也不是没有，房间备着算是有备无患。


    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楚玥开始去厨房帮程婶的忙，虽然她厨艺没那么好，但打打下手还是能行的。


    闲下来的时候，楚玥终于还是没忍住问，“程婶，雨晴姐跟你们闹矛盾了吗？”


    楚玥想的很简单，万一她能帮上忙呢。


    父母和孩子之间，经常会因为沟通不当而出现各种摩擦，有的时候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双方碍于脸面都不好开口道歉，导致矛盾像滚雪球那样越滚越大。


    这个时候如果能有一个人来帮忙协调，事情就会好办很多。


    毕竟算是半个家人，楚玥不想看见雨晴姐和程叔程婶老死不相往来。


    程婶叹了口气，“雨晴自从谈了那个京市的男朋友，就开始觉得我们丢人。”


    丢人？楚玥有些吃惊。


    雨晴姐不是这样的人啊。


    她把手上的菜刀放在案板上，示意程婶继续说。


    “那个京市的男朋友，我远远看过一次，长的挺高挺帅，看得出家庭条件比我们强的多。我看那孩子大热天帮雨晴打伞，看着对雨晴挺好的，当时也没有上去打扰他们。后面雨晴把那男孩送走之后看见我和你程叔，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说真的，我第一次见雨晴那个表情。她特别生气，质问我们为什么要来，还说我们差点就害她丢人了，要撵我们走。你程叔那倔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说走就走，也不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或者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后来我跟你雨晴姐打电话想问问到底是啥情况，结果那孩子劈头盖脸把我俩一顿骂，说为什么我们这么穷，她讨厌我们这样的父母，说完就挂了，后面我再打过去，她就把我们俩拉黑了。”


    程婶又叹了口气，“之前她跟我们说谈恋爱了，但是一直不给我们看那男孩的照片，也不肯让我们见他，我还以为是害羞，谁知道……”


    楚玥也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


    这个世界上因为谈恋爱变化的人不在少数，程叔程婶已经被雨晴姐伤害到了，楚玥没办法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说一句“雨晴姐肯定是有苦衷的”“这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只能在程婶身边倾听陪伴。


    楚玥说，“等有时间，我跟雨晴姐打个电话问问吧。”


    程婶抹了抹眼泪，想说算了吧，孩子大了，她想离家就离家吧，嘴唇嗫嚅两下，却还是没说出口。


    怎么可能舍得呢，养了那么久的贴心小棉袄。


    “好，好，谢谢你啊玥玥……”


    楚玥拍了拍程婶的胳膊，安抚地笑了笑。


    ——


    楚震风半个小时之后果然带队回来，他袖子和裤腿都高高挽起，手里拿着几个钓鱼竿，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红色的水桶。


    楚玥过去一看，桶里好几条大鲤鱼。


    其实河塘就是专门为了农家乐建的，里面的鱼都是楚震风和程叔养的，钓鱼也只是为了给客人增加趣味性。


    晚上有烧烤派对，楚玥最近加班加的很累，好久都没有吃过烧烤了，这次回家说是帮忙不如说是来放松的。


    她上次回家还是过年，楚震风见到女儿很是高兴，笑容挂在脸上一整个下午都没有消失过。


    到了晚上，天色暗下来，小院里挂了一串串的彩灯，格外热闹。


    客人们以家庭为单位各自掌握着一个烧烤炉，厨房松懈下来，楚震风翻动着烧烤炉下的煤炭，楚玥则给羊肉串翻了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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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程叔程婶提着一打啤酒走出来，放在桌上，“小玥难得回来一次，来一起喝一个。”


    小院投屏放着老电影，整个院子热闹非凡。楚玥在这种氛围下也高兴起来，拿起手机想给席雪归发照片。


    她拍了好几张，打开对话框想发过去，却突然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选择了发朋友圈。


    配文：留下长肉的证据[剪刀手]


    她等了一会，没看到席雪归点赞，有些失望的放下手机。


    楚震风看出她的心不在焉，问：“这是跟谁聊天呢，烧烤都不吃了？”


    “哪有。”楚玥跟自家老爸碰了碰杯，“我这次绝对不会一杯倒了。”


    结果喝了没几口，脸就开始泛红，头也晕起来。


    楚震风笑话她，“都二十五了，还不会喝酒，一点都不像你爸我。”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桌的人都能被我喝趴下。”


    楚玥脑子转的很慢，只能听到爸爸说自己不像他，她说，“我妈不能喝酒，我像妈妈。”


    这话一出口，楚震风愣了一下，然后开始笑，“是，你像妈妈。”


    不仅是长相，连一些小习惯都一样。


    楚震风有时候会想，遗传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楚玥喝晕了，走路都有点歪歪斜斜，程婶笑着把她扶进屋里，“知道自己不能喝你还喝那么多。”


    楚玥被程婶小心翼翼护送到床上，全程闭着眼睛哼哼，“程婶，我还要喝……我酒量一点都不差……”


    “好好好我们玥玥最厉害了，玥玥这么听话，先在床上坐一会，婶子给你泡个蜂蜜水行不行？”


    楚玥摇头，眼里水汪汪的，一看就知道已经不清醒了，“不要蜂蜜水，要酒。我酒量比我爸好多了！”


    虽然这么说，但她很乖巧的坐在床上，一直到程婶回来屁/股都没挪动一下。


    “好好好，酒来了，喝吧。”


    楚玥没接，凑近拿鼻子嗅了嗅，一脸严肃，“程婶，你骗人，骗人是小狗。”


    程婶一下没绷住笑起来。


    她连哄带骗让楚玥喝完，又看着她刷牙洗脸，把人送到被窝里躺好，一时间又想起程雨晴，心情变得怅然。她轻轻地关上房门，踏着月色出去了。


    楚玥一觉睡到天亮，早上六点半，小院里已经开始来了客人。


    她没真的忘记自己回来是帮忙的，揉着脑袋起身洗漱，然后开始接待客人。


    一天下来连手机都没摸几次，只有傍晚的时候看了一眼。


    昨晚发的那条朋友圈已经有了上百个点赞和几条评论，除了自家闺蜜和唐小忻之外还有零星几条评论，楚玥一眼就看到了席雪归的头像。


    席雪归：好热闹，想去TvT


    楚玥看到噗呲一下笑了，这位邻居面对面和她说话的时候依旧是那副高冷阴郁的样子，话不多，也没什么表情，眼睛时常被稍长的刘海遮住，看不清情绪。


    可是却会在发文字的时候模仿她，偷她的颜文字，像在卖萌一样，格外有反差。


    这条评论是昨晚发的，看起来她刚发出这条朋友圈不久，席雪归就回复了。


    只是那时候她已经陪她爸喝的不省人事了，完全没有看手机，错过了这条消息。


    楚玥没先回复他，而是从上到下依次回，主打一个谁都别想得到特殊待遇。


    到了席雪归的时候，她动了动手指，笑着打字。


    ——来吧，你可以成为第一个vip客户。


    回复完消息，楚玥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吃晚饭，却听程婶说，“对了玥玥，有个客人定了今晚的房间，刚刚发消息说快到了，你去门口接一下。”


    楚玥回了句好，就小跑到小院大门。


    太阳已经落山，她等了几分钟，突然在路的尽头看到一辆熟悉的车。


    不知为何，楚玥的心忽然重重跳了一下，一种预感浮上心头，随着车子的靠近愈发强烈。


    直到看到熟悉的人从驾驶位出来，楚玥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睁大眼睛，呆呆愣在原地，看着男人走到她身边，才反应过来，震惊道，“席雪归？！”


    男人看着她，唇角略微扬起，“你看到我好像很惊讶。”


    “不欢迎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