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Chapter 25

作品:《暂时无法接通

    几天后宁南迎来立冬,吴越脱离生命危险,从ICU转入普通病房,但依旧昏迷不醒。


    沈之南飞去黎城谈项目并取得阶段性胜利,大众逐渐淡忘毒草事件,晨间花语生意好了许多,体验馆也不像之前门可罗雀。


    谭芮身体恢复如初,林初晓同她早早前往城郊墓园。


    初冬晨雾,雾多水汽,沾衣欲湿,宁南墓园祭拜之人惊走鸟雀。


    墓碑镌刻姓名,生卒年月,林文俊和方雅夫妻二人恩爱多年,虽未同生,却死于同月同日。


    林文俊高鼻大眼,方雅温婉可人,林初晓遗传父母的优点,随父亲漂亮的五官,母亲柔和的轮廓。


    “爸爸妈妈,我和谭姨来看你们了。”林初晓将两捧花放到墓碑前,蜜桃雪山是方雅生前最爱的花,林文俊尤其中意康乃馨,两束花相依相偎,如同他们在世时相互扶持。


    林初晓凝视鲜花,思念像周遭薄雾,摸不着,看不见,消不散。


    她母亲方雅在青致县有家花店,林文俊虽去世,守着家花店母女俩的日子不难过。


    可好景不长,林初晓考上县重点高中的暑假,方雅查出恶性肿瘤,病情发展奇快,一个半月便撒手人寰。


    方雅病入膏肓的那个月,身边不少人都说林初晓是扫把星,是克死父母的讨债鬼。


    青致县小,遍地熟人,风言风语传到医院,方雅担心她多想,撑着最后一口气安慰她,“晓晓,别听……他们胡说,我们晓晓是爸爸妈妈……最心爱的宝贝。”


    “这辈子当你的妈妈,我……很幸福。妈妈先去收拾……我们下辈子的家了,下辈子你还做妈妈的孩子,好不好?”


    病床上的方雅,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凹,瘦的不成样子。


    林初晓跪在床前,眼睛红肿,泪如雨下,点头如蒜捣,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方雅脸上罩上白布,和林文俊一样推进隔间,被她抱在怀里。


    那年林初晓十五岁,双亲亡故,留她在世间独行。


    谭芮一把揽过林初晓的肩膀,“小雅,你放心,晓晓我照顾的很好,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当年方雅查出肿瘤的那俩月,她好不巧在山里做项目,手机没有半格信号,等到项目结束,她才知道好友重病的消息。


    匆匆赶回青致却没能见到方雅的最后一面。


    林初晓当年瘦瘦小小,像大人一样料理父母的身后事,迎接前来悼念的客人,在看见她出现的时候,哭着扑进她怀里。


    林文俊是孤儿,方雅生在极度重男轻女的方家,过得还不如孤儿。


    夫妇俩相继去世,谭芮明白于林初晓而言,自己是世界仅存她的亲人。


    没有血缘关系,却是她母亲方雅生前选中的亲人。


    两只蝴蝶翩翩而至,落在鲜花上,扇动翅膀,久久不曾离开。


    宁南的冬天虽不像北淮那样冷,可蝴蝶实属罕见,冥冥之中,林初晓觉得是她父母回来了。


    她点头,靠在谭芮身上甜笑,“对,爸爸妈妈你们放心,我和谭姨现在都很好。”


    随后两只蝴蝶齐齐飞向天空,消失于视线。


    薄雾消散殆尽,棱角模糊的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洒向大地,整个墓园肃穆庄重。


    林初晓和谭芮并肩往回走,脚步轻快。


    父母去世多年,忌日于她而言是与双亲说话的日子,说说近况,谈谈将来,心底不断有个声音告诉她,父母在那边生活的很好,她在这边也要好好活。


    这样想着,林初晓心情越来越轻快。


    一侧墓地快到出口的时候,无意间瞥见年轻女孩的照片,笑容灿烂,年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


    林初晓驻足,目光落在冰冷的墓碑上。


    秦雪亭。


    人美名字也美,真是可惜了一姑娘,比她还小半年。


    “怎么了?”


    谭芮见林初晓站别人墓碑前半天,没有要走的意思,忍不住问。


    “说不上来,感觉我好像见过她。”


    林初晓甚至怀疑自己患有某种精神疾病,自打李今熠之后,看谁都眼熟。


    她用力摇摇头,把脑子里的这些想法甩出去,“没事,我们走吧。”


    挽上谭芮的臂弯,两人肩并肩往公墓出口走去。


    “晓晓,人生无常,意外突如其来,不要等到事情无法挽回时抱憾终生。”谭芮浅笑,轻拍林初晓白皙的手背,语重心长。


    人不是老了才会死,人是随时都会死,所以尽兴一生,不留遗憾。


    林初晓若有所思,点头,“那谭姨有遗憾吗?”


    谭芮吐.出一口浊气,喃喃,“有啊。”


    年少贪玩,学业事业走了不少弯路,不过最遗憾的是没有见到方雅最后一面,也没有把林初晓的监护权抢过来。


    “是张医生吗?”


    谭芮微愣,片刻,笑道,“不是,我们俩的感情没有什么遗憾,我朝他走了九十九步,他甚至后退一步。”


    林初晓惊讶,“我以为是张医生主动的一方。”


    “怎么可能?他当年就是个闷葫芦,我们在一起七年分分合合无数次,次次都是我低头。”


    谭芮说起从前,语调上扬,带着些许回味,“他对外从未承认过我们俩的关系,好好的恋爱像偷.情,后来喝醉了酒嘴里嚷嚷着让我给他生儿子,延续他家的香火。”


    想不到张医生看上去文质彬彬,背地里竟然是个窝窝囊囊的清朝老僵尸,林初晓对他的印象直线下降。


    暗自庆幸谭芮没有被爱情冲昏头脑,跳入火坑。


    “晓晓,你和沈之南之间遗憾吗?”


    林初晓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谭芮的衣袖,声音没有底气,“我不知道。”


    “其实四年前沈之南来宁南找过我。”


    彼时林初晓为了躲他迫不得已回了宁南,沈之南不知道从哪里拿到谭芮的联系方式,俩人背着林初晓见了一面。


    四年前的深秋,咖啡馆门前的梧桐树泛黄,树下是金黄的落叶。


    当时沈之南衣着得体,举止妥帖,却盖不住眼下的乌青和眼底的疲惫。


    “嗯。”


    林初晓接不住话,简单应答。


    “你猜猜他说了什么?”


    林初晓脱口而出,“让你劝我和他复合?”


    谭芮摇头否认,“不是。”


    “控诉我把他甩了?”


    谭芮还是摇头,“不是。”


    “问我在哪里?能不能和他见面?”


    谭芮仍然摇头,“不是。”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林初晓眉头紧蹙,想不到其他了。


    “他问你这些天过得好不好。”


    林初晓自然知道沈之南口中的‘这些天’是他们分手之后的日子,千里迢迢从北淮飞来宁南就问一句她过得好不好?


    值得吗?


    她眉心微蹙,心忽然像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了似的。


    四年前的下午阳光耀眼夺目,斑驳的光影透过树叶穿过玻璃,洒在咖啡店的实木桌面,沈之南脸上的担忧丝毫不假。


    得知林初晓生活如常,他松了口气,叮嘱谭芮不要告诉林初晓他来过。


    谭芮叹息道:“刚分手那段时间,你看着像没事人一样,夜深人静总是偷摸掉眼泪。”


    林初晓眨眨眼,笑道:“原来谭姨你知道啊,我还怕你看出来,特地买了俩勺子天天早上冰敷消肿。”


    “然后呢?他还说了什么?”


    谭芮回忆那天沈之南的话,言辞恳切,句句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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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直说对不起你,都是他的错,是他不够好之类的话,好几次泪在眼眶打转。”


    林初晓心底怅然,胸口像扎进细细密密的针,呼吸与疼痛相伴相生,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是个挺感性的人,经常掉眼泪,有次他过生日,我给他煮了碗长寿面,他的眼泪簌簌往下掉,结结实实吃了碗眼泪拌面。”


    “你心里还有他对吧?”


    林初晓下定决心,点点头,“是。”


    谭芮伸手理理林初晓耳边的碎发,喃喃,“我不是要当他的说客,只是人生短短三万天,如果不是原则性问题,少给自己留些遗憾。”


    最重要的是同沈之南分手之后,林初晓表面不显,可谭芮却知道她一直没缓过来。


    墓园沉寂宁静,林初晓挽着谭芮离开,回到晨间花语已是中午。


    向妤今天下午有公司的面试,池砚舟生理期不舒服,俩人齐齐请假,林初晓独自守着店面。


    下午依旧是个大晴天,晨间花语静谧无声,只有鲜花在肆意招展。


    她坐在工作台,想着谭芮今天讲的那些话,视线渐渐失焦,不远处的百合花变得模糊。


    “叮铃铃。”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林初晓回神抬眸,见一个略显沧桑的男人推门进来。


    她扬起职业笑容,招待顾客,“您好,欢迎光临晨间花语,请问需要什么?”


    男人不答话,闷头在几个花架前打转,停在茉莉花旁,“一束茉莉花。”


    “可以帮我写个卡片吗?”


    “当然可以,您稍等。”


    林初晓抱出一丛茉莉,裁纸、打花,动作行云流水,不到十分钟,一束花礼制作完成。


    随即拿出卡片,问,“请问要写什么内容?”


    男人清清嗓子,“秦雪亭,生日快乐。初雪的雪,亭台的亭。”


    秦雪亭?


    林初晓脑海浮现出清晨在墓园见到的名字,同名同姓,好巧。


    写完男人要求的七个字,她悬笔在卡片下方空白处,“需要写署名吗?”


    男人垂眸,答道:“需要,署名是罗涞。三点水来。”


    罗涞,秦雪亭?


    林初晓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抬眸验证,“京华大学应用经济学罗涞?”


    对方准确地说出他的母校和专业,罗涞却想不起来是谁,愣住,“你认识我?”


    “我是北淮大学园艺学的林初晓。”


    罗涞是沈之南的大学室友,大三那年罗涞带着女朋友和他们一起吃过饭。


    对方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原来是你,对不住,这两年身体机能退化的厉害,忘掉了许多东西。”


    “没关系,”林初晓撑开礼品袋,将花礼小心放好,“雪亭一定会喜欢这份生日礼物。”


    罗涞苍白的脸色露出一抹笑容,“我和雪亭能在在一起还是多亏了你。”


    林初晓把礼品袋往前推推,有几分好奇,问道:“怎么说?”


    “当年你送沈之南花,这小子装的要死,面上云淡风轻,回到寝室乐疯了,抱着不撒手,恨不得立马昭告天下你是他女朋友。我当时见他谈上女朋友,心一横,第二天一早我也跟雪亭表白了。”


    听罗涞说着,林初晓回想那天沈之南收到花的表情。


    确实装得很淡定,表情控制极其到位,但眼神骗不了人。


    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亮晶晶的,盛满欣喜和爱慕。


    林初晓笑笑,问道:“你们结婚没?没结婚的话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到时候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罗涞的笑容僵在脸上,眸光逐渐黯淡,“结婚?我们结不了婚。”


    “雪亭去世了。”


    阴阳两隔,此生再不想见,所以结不了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