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宁南京西区写字楼耸入云，“宇安”两个大字映入眼帘。


    宇安是国内头部投行在宁南分公司，这两年一度濒临破产，直到裴聿空降才起死回生。


    顺利渡过危机的宇安决定重装办公大楼，招标做智能家居系统的公司。


    江科家大业大，云居后起之秀，自然而然成了竞争对手。


    林初晓身为专家助理，按理说宇安的项目与她无关，奈何李元宝在去宇安开会的前一天高烧不退，李佑拜托她帮忙参会。


    在前台登记完，一行人左转走向电梯间，杨波眼尖飞快上前按停运行的电梯。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见李今熠身穿绀色西装，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昔日同事变成对手公司副总，在竞争项目上遇到，气氛十分微妙，甚至尴尬。


    “沈总，别来无恙。”李今熠语气温和，笑吟吟地同沈之南打招呼。


    “小李总。”沈之南弯弯嘴角，语气听不出情绪。


    “晓晓姐昨晚睡得好吗？”李今熠目光越过沈之南，眼神温柔的能掐出水。


    林初晓蹙眉，话语模棱两可，大庭广众之下讲不太合适，像她和李今熠之间有什么，“托小李总的福，最近睡眠质量奇高。”


    人类的本质是八卦，王妍和杨波投来探究的眼光，连江科的人也看她。


    沈之南微微侧目，不着痕迹地瞥了她一眼，随后用身体挡住李今熠的视线，“看来小李总挺关心前同事，不如回来继续在云居工作？”


    “我没有沈总的能力，留在云居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和沈总平起平坐。”


    李今熠笑里藏刀，空气中隐约充斥着火药味。


    沈之南率先进了电梯，不再言语，林初晓和其他同事礼貌地朝李今熠点点头。


    电梯空间逼仄，楼层数字不断跳跃，通风口的声音格外响亮，林初晓视线无意扫过按键上方的小小屏幕，从她的角度恰好可以看见沈之南。


    男人背头梳得一丝不苟，低头垂眸若有所思，眼下乌青暴露他的疲惫。


    昨天苏屹说他请假回南湾了，今天一早出席宇安的会议，是连夜赶回来没休息好吗？


    沈家作为南湾数一数二的人家，居然连给自己亲儿子配个司机都舍不得。


    林初晓暗暗想着。


    这时，沈之南掀掀眼皮，抬头，目光似乎要与她看向一处，林初晓匆匆别开视线，装作无事发生。


    “叮！”


    电梯抵达指定楼层，金属门缓缓打开，沈之南和李今熠职位高走在前面，林初晓和其他人紧跟其后。


    会议室众人顺次落座，不多时裴聿推门而进，一身香槟色西装，五官张扬深邃，神情从容，用意气风发这四个字形容再合适不过。


    “好帅的钻石王老五。”王妍忍不住咂舌。


    林初晓点头附和，“我也觉得。”


    比沈之南稍稍逊色的钻石王老五。


    刚认识的时候，林初晓以她是个内向不爱说话的人，熟了之后发现王妍纯纯慢热，情报搜集能力也很强。


    “初晓，你知道吗？宇安总部在南湾，沈总和裴总有些交情，要不是云居的体验馆出事，宇安的项目哪里轮的上江。”王妍低声和林初晓咬耳朵。


    林初晓余光在沈之南与裴聿之间扫了个来回，毕竟一个圈子又是同龄人，有交情实属正常。


    会议上江科和云居轮番展示办公楼智能家居系统的方案，双方各有特色，预算亦相差无几，宇安那边一时拿不定主意，表示要三个工作日给结果。


    “云居作为初创公司，经验有待商榷，裴总也不想手下员工接二连三地进医院吧。”


    说话的人坐在李今熠左手边，一头短发利落，眼神冷死个人。


    林初晓生怕最怕锋利的眼神，极力避免与女人视线对撞，索性看向旁边的李今熠。


    李今熠察觉她的目光，笑着回望。


    “这是丁蕙丁总监，”王妍戳戳她的手肘，林初晓注意力被拉回，“做事雷厉风行，李总的得力干将。我去江科面试的时候见过她发火，可吓人了。”


    林初晓疑惑，“去江科面试？”


    “嗐，本科校招那次，一面二面三面最后挂了。”


    王妍感慨，似乎很是怀念自己的青葱时光。


    “据我所知，江科入行智能家居未必比云居早，贵公司的经验又有多少？”沈之南正面回击，不卑不亢，“云居体验馆是出过问题，可问题带给我们的是如何在今后杜绝问题。我有足够的信心保证，云居以后的项目必定完美无暇。”


    不愧是沈之南，有能力更有魄力，敢给甲方承诺完美，一点没变。


    对面的丁慧还想说些什么，话未出口，被裴聿抢了先，“宇安充分相信江科和云居的专业水准，但公司不是裴某的一言堂，项目最后花落谁家还要征求股东意见。”


    他侧头瞄了眼玻璃门外，匆匆离开。


    林初晓顺着往外看，玻璃门左下角露出一截裙角，怪不得裴聿走得匆忙。


    甲方撤场，乙方没有理由继续待着，林初晓挽着王妍走出会议室。


    “晓晓姐，”李今熠拦住她们的去路，“一会儿有时间吗？”


    王妍笑眯眯地挣脱林初晓的臂弯，凑在她耳边悄声说，“我早看出来这小子对你有意思，先走了哈。”话毕一溜烟跑远。


    “昨天看你朋友圈说想吃杭帮菜，我定了位置，姐姐赏个光？”


    是的，她昨晚睡前玩手机误入美食档，馋虫最上头时发了个朋友圈，一觉醒来忘得差不多了，甚至李今熠说起，她有些恍惚。


    杭帮菜确实垂/涎已久，但她答应池砚舟中午带着向妤一起吃火锅。


    林初晓顿时陷入两难境地，神情犹豫。


    “小李总这是要强人所难？”


    沈之南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出，开会的人早走干净了，他磨磨唧唧才到会议室门口。


    李今熠反问，“沈总哪只眼睛看到我强人所难？”


    沈之南多了解林初晓啊，她如果真想去绝不会犹豫，只会满口答应，眉梢带笑地跟你走。


    而不是干站着不说话。


    “她……”


    “沈总您猜错了，这家杭帮菜我馋了好久。一一，我们走。”林初晓打断沈之南的话，礼貌笑笑，挽起李今熠的胳膊。


    沈之南眸色暗了暗，喉头滚动，将后半句生生咽下。


    “沈总记得早些吃饭。”李今熠喜笑颜开，眼神里尽是得意。


    年轻男女渐行渐远，身影消失于走廊，沈之南僵直地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活该，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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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南，他暗骂自己。


    “之南！你怎么还没走？”


    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沈之南回头，见裴聿从总裁办出来，旁边跟着个姑娘。


    长裙摇曳，温婉娴静。


    是寄养在裴家的常筠晴，昔日南湾宴会他见过几次。


    沈之南答，“刚刚接了个电话。”


    “裴聿你下放分公司怎么还带家属，让人姑娘受罪？”


    裴聿顺势将头轻轻搁在常筠晴肩头，装模装样叹了口气，“没办法，家属心疼我。”


    常筠晴笑着推开他的脑袋。


    裴聿脑袋回正，瞧见沈之南眼下的乌青，“之南，你最近睡眠不好吗？我妈的医生治失眠有一手，要不我推荐给你？”


    分手后他患上失眠症，不吃药夜夜难眠，吃药睡着多半做噩梦，半夜惊醒亦是常事，前前后后找过很多医生，辗转科室到精神科，心理医生说心病还需心药医。


    后来半夜难眠又或是噩梦惊醒时总会庆幸，庆幸是他被甩，患上失眠症，而林初晓不必饱受睡眠的折磨，一觉睡到天亮。


    沈之南笑笑，“不用，我睡眠挺好的，昨晚回了趟南湾，没休息好。”


    裴聿了然，点点头，“这样啊，吃饭没？一起去？”


    沈之南摇头，“公司还有事没处理，我先回去。”


    “江淮区新开一家杭帮菜，位子难约，今天去不成怪可惜，你们替我吃吧。”


    裴聿看了眼微信发来的地址，最近贼火爆的那家杭帮菜，他让助理预约都没约上。


    道谢没来得及说出口，沈之南长腿迈开，走出老远。


    形色匆匆，公司肯定有急事，裴聿想。


    宁南地如其名，位置偏南临海，冬天太阳晒得人暖烘烘的，林初晓抽出放在李今熠臂弯的胳膊，独自前行，丝毫没注意李今熠脸色黑了一瞬。


    “姐姐，你和沈总是什么关系？”


    林初晓浅笑，“我和他没有关系。”


    “不对，”李今熠反驳，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你看他的眼神不对劲，今天也是因为他才会答应和我吃饭，没错吧姐姐？”


    是啊，人会长大，李今熠小她三岁，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林初晓没打算瞒他。


    “我们分手四年了。”


    “人总要向前看，未来会有更好的人。”


    李今熠下意识地安慰劝告，像回旋镖扎在她身上。


    几天前她对沈之南说过，要走出来，要向前看。


    其实这话何尝不是在劝自己，她从来没有嘴上说的那么坦然，至少重逢后的每一天都是。


    京西区多是上班族，正值午休，路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林初晓目光投向街边卖的糖葫芦。


    她与沈之南第一次约会，就是在去吃杭帮菜的路上顺手买了串糖葫芦。


    原来昨晚不是想吃杭帮菜，是想他了。


    李今熠见她盯着糖葫芦，笑道：“想吃糖葫芦？我去买一串。”


    “不用了，”林初晓叫住他，“以前喜欢吃，现在太甜了，吃不消。”


    “一一，送我回花店吧。”


    李今熠的笑容僵住片刻，紧接着扬起笑脸，“行，等你想吃杭帮菜，咱们再去吃。”


    他要耐心一点，等她完全放下旧人，等她容得下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