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杧杧！杧杧！”


    谁在喊她？杧杧听不清，她停不下，麻木地挥动手里的剑，至于前方到底还有没有活死人，她看不太清，好像是有吧？无论如何一直杀就行了。


    许是血见的多了，好像眼前的世界都是一片血红，鼻子能闻出的也是令人作呕的血味。


    “杧杧快停下，已经没有活死人了！”


    明希趁杧杧对付活死人的时候已经把村民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等他再回来时看见的便是横尸满地，以及站在尸堆里不停挥剑的自己……啊不，杧杧。


    他本想去拉杧杧，谁知却无法近身，杧杧几乎是发疯似的挥剑，长天剑剑气四溢，狠戾无比。


    让杧杧停下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


    地面震动得厉害，杧杧差点没站稳，但也因此清醒过来，她立马摘下一人千面，变回原本模样。


    杧杧收好一人千面，在地震中稳住身形，她回转身去看梨花村情况。结界在方才的爆炸中消失，而原本富足的村落早已成了一片废墟，被满天飞的尘土笼罩。


    等到地震终于停止时，灰尘也慢慢往下落，露出村庄的残骸。


    “这是……”杧杧难以置信，本该炸成灰的八个首头竟仍旧好好地立在原地。


    按理说刚才那声爆炸后，这些首头应该被炸毁，之后金光阵消失才对，然而——


    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八个兽头个头要小一些，材质好像也有细微不同，不似石像，更像青铜，面上有一层若有若无的墨绿锈迹。


    如果兽头还在，那么金光阵就没有被摧毁，很可能再次启动，果然就在地震停下后不久，村子上方结界又开始成型。


    杧杧想着就往废墟的方向跑去，刚跑出去没几步就被明希拦下。


    “你干什么？疯了吗！”


    “阿朔还在里面。”杧杧想推开他，可是浑身都疼，她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神君会没事的，你去只能送死。”为防她再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明希暂时给她套上缚灵锁。


    杧杧当然知道明希说的没错，可她没法不担心常朔，谁能想到这个金光阵竟然有两层阵眼。


    “你觉不觉得结界在扩大？”


    “还真是。”明希顺着她的目光仔细去看，果然发现这层镜面结界正在逐渐扩大。


    结界变化十分不起眼，若不是杧杧被缚灵琐捆着没法动弹，紧紧盯着废墟，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速度变快了。”


    “不好，隔壁村离这儿一里左右，照这个趋势可能一刻钟都不要就能扩大到同时覆盖两个村子。”明希推测道，他现在不敢冒然联系常朔，便收了杧杧身上的缚灵锁，想带她先赶去隔壁村。


    正准备走时，半空中的传送门突然有了异动，门里再次踏出活死人，这回不仅是妖，连仙族也有。


    杧杧立马警戒起来，沾满血污的脸紧绷着，手不自觉摸到乾坤袋，虽然她知道自己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可能没法掌控一人千面。


    “没完没了了。”明希心里叫骂，他担忧地问杧杧，“你怎么样，还能行吗？”


    “嗯。”


    “好。”他重重呼出一口气，“不行也没办法了，这些东西冲着你来，躲也躲不掉，只能上。”


    杧杧左肩疼得厉害，只好换只手拿剑，没有犹豫，她拿出一人千面带上“南师弥”那张皮。明希说得对，不行也没办法了。


    新来的一批活死人显然比上一批更难对付，数量只增不减。杧杧和明希两个刚刚经历一场恶战，加上寡不敌众，打得很是吃力。


    这些活死人都是有目的的朝着杧杧去，黑衣人上回没能取走她体内的青云戟碎片，逮着这次机会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纵使有明希替她分担，活死人群还是凭借数量优势将杧杧包围。


    杧杧腹背受敌，更别说后面还有逐渐逼近的结界，她身上早已不知被刺了多少道伤口。好在南师弥不仅武功高强，她的毒也十分霸道。杧杧撒出把毒粉，围攻她的活死人立马倒下一片。


    如此混乱的局面，杧杧精神有些恍惚，忽然被什么绊了一脚，没站稳跌坐在地。她不敢耽搁立马重新站起来，都没注意到乾坤袋不知何时开了个口。


    那活死人就要砍上来，杧杧提起剑预备挡，此时面前突然闪出一道巨大的黑影挡在她身前。定睛一看，竟是小白。


    这只肥兔子趁着乾坤袋打开时跳出来，变成巨兔一巴掌拍飞这群活死人。


    “好样的小白！”


    有了小白的助阵，杧杧终于能有喘口气的机会。


    小白前掌拍后腿踢，力气大得惊人，将活死人直接甩回传送门里，圆润的身体完全没有阻碍它灵活地走位。


    结界扩张的速度越来越快，活死人还在源源不断冒出来，他们被两面夹击。


    杧杧不断后退，她的脚不小心碰到结界，那瞬间杧杧只感觉浑身被冻僵似的，刺得她头皮发麻。


    眼看活死人越来越多，有些倒下的甚至重新站起来，不断将他们往后逼。


    “这下不得不进去了。”明希撑起保护罩，圈住他和杧杧两个。


    “小白快来！”


    听到杧杧呼唤，小白恢复到原来大小，灵巧地在活死人中间穿梭。但活死人太多，他们堵在一起，小白找不到空隙能钻。


    杧杧看的揪心，让明希先撑住，自己提着剑一路砍过去，捞起地上的小白塞进乾坤袋里随后散出毒粉，吸入毒粉的活死人停下攻击，并听她指挥去攻击其他同类。


    然而这种控制是短暂的，杧杧趁这时候跑回保护罩里。


    “没事吧？”


    “没事。”杧杧也帮忙支撑起这个保护罩，他们背靠背站，尽量缩小空间以减少法力消耗。


    金光阵对活死人没有影响，他们却不得不待在保护罩里，变得更加被动。


    很快活死人就围上来，他们挤在保护罩周围，试图用挤压的方式将保护罩弄破。活死人群一个堆一个压在保护罩上，远看像座小山。


    保护罩无法承重，开始碎裂。


    “咱们今日不会要死在这儿了吧？”明希苦笑。


    “不会的。”


    “虽然咱俩认识的不久，但我觉得你不错。刚开始我以为你什么都不会，还有些瞧不上你，没想到你还挺厉害，一人千面都敢用。死的时候能有个伴也挺好，是吧。”


    久久没等到回应，他又问了一遍，“是吧？”


    明希转头一看，杧杧正呆愣着，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你干啥呢？”


    “不会的。”


    “啊？”


    “咱们不会死，抓紧我。”杧杧转头过来，她还顶着南师弥的脸，离这么近明希眼睛都看直了。


    “快啊，抓紧我。”


    明希反应过来，腾出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


    保护罩已经濒临崩溃，裂口越来越多。终于“砰”得一声碎掉，这座“活死人小山”塌下一截，因为堆得高不免摇晃几下，倒还挺住了没有坍塌。


    “喂，一群傻子，我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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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呢！”


    听到明希的声音，那群活死人愣愣地四处看，没等他们发现，空中突然飞来一个庞然大物，赫然是八个青铜兽头中的一个。


    大约五丈高的兽头，体量很大，这么砸下来直接给地面砸出个大坑。明希和杧杧就站在兽头上面。


    原来就在刚才，常朔用水环联系到杧杧。金光阵有他牵制着尚未打开，于是杧杧当下就想出个计划。


    她用水环带自己和明希离开，传送到最近的一个兽头处。明希原身是赤蛇又是神兽，搬个铜像应当没问题。杧杧一说明希就懂了，当即点头同意。


    “咱就给他们砸成肉泥！”


    那铜像砸下，登时血花四溅，大地都在颤抖，确实在痛快。


    消灭了大部分活死人，仍有一小部分幸存的，他们只要还能动就要执行任务，便开始攀着兽头往上爬。


    不过这点数量已经不成气候，明希三两下就解决完。


    也是在这时，又一次威力更甚的大爆炸，他们都被爆炸冲击波掀倒。


    大爆炸再次激起尘土，遮天蔽日。杧杧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呛得赶紧取下一人千面收进包里。


    她咳嗽着喉咙间有股腥甜味，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一放松下来才觉得能坚持那么久真是不容易。


    飞扬的尘土飘落，杧杧抬起头，看见月色下废墟中走出个人影。


    “阿朔。”杧杧一开口才发现她的声音沙哑到不能听了。


    常朔只是衣袖脏了点，再没有其他伤口。杧杧将他从上到下仔细打量过一遍后，放下心来。


    “阿朔。”杧杧摇晃着朝他走去。


    “我在。”常朔接住杧杧，并让明希召来云，“先离开，这里很快会再次爆炸。”


    一行三个坐着云飞上天。云上视野好，杧杧趁着清醒时，看到越来越小的梨花村周围的八个兽头开始爆炸，后又冒出一个更小的再爆炸，如此循环往复类似套娃，到底炸了多少次她没数清就靠在常朔怀里晕过去。


    -


    杧杧醒来时头痛欲裂，她撑着身体坐起来，脑子里慢慢梳理短短一天内发生的事情。


    黑衣人大费周章弄个金光阵，肯定不是想要活死人那么简单。


    村民大多手无缚鸡之力，做成活死人用处不大，所以他真正想要的是被金光阵吸走的魂灵。可是他要那么多魂灵干什么？这样复杂的金光阵常朔又是怎样破解的？他有没有自己没发现的伤？


    想到常朔，杧杧下意识看向门口，随后观察这间屋子，应当是一间不错的客栈。杧杧口干舌燥，尝试着下床想去桌边倒水喝。


    脚才落地，敲门声响起。


    “请进。”


    常朔推门进来，他手里端了碗药。


    “躺回去，先不要下床。”


    杧杧听话照做。她的目光没离开过常朔，视线跟随他把药放在床头柜上后，在床沿坐下，端起碗要喂给她。


    “来喝药。”


    药喝起来没味道，杧杧像喝水一样喝完了一碗黢黑的药汤。


    “阿朔，我们在哪儿？”


    “清风客栈。”常朔说着扶她躺下，仔细掖好被子，语气温柔，“累不累，再睡会儿吧。”


    “明希哥呢？”


    “去办别的事了。”


    “那金光阵……”


    “好了，先休息吧，那些事日后再说。”常朔将她额前碎发理去一边。


    杧杧扬起嘴角，“我问最后一个问题。”


    “问吧。”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