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回扣！”David吓得胆儿都破了，“你你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吃回扣！”


    “在面对‘非紧急’任务的时候，我们的标准SOP，就是尽量降低成本，说贪污可就过分了。”


    见David的样子确实不像说谎，林陌稍稍放松了些警惕。


    “放轻松，”林陌说，“别忘了，我就是个‘不起眼’的产品经理，确实没有来过工厂，对你们的物料清单不了解，也是很自然的。”


    “物料清单”这个词一出，David瞬间脸都绿了。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大部分产品经理，别说物料清单了，连什么是“物料”都不知道，即便有AI这种便利的学习工具，基本上也不会主动学习。


    “林小姐，您这不仅是砸我的饭碗，您这是在要我的命啊！”


    David压低了嗓音，目光闪烁地扫向舱室上方的监控摄像头，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汇成了小溪。


    林陌冷笑一声。


    “别紧张，David主管，我对向宋景澜打小报告没有任何兴趣，低效的职场博弈是在浪费我的能力。”


    林陌转过头，眼神如冰冷的探针般刺入对方的瞳孔，“我只要‘夏光’达到完美的运行状态。现在，你有十分钟时间，动用你的‘非正式权限’，去仓库把微循环液冷模组和S级导电凝胶取回来。”


    “可、可是那是给别的项目预留的……”


    “那是你的调度问题。十分钟后，如果我看不到那套组件，我就会在报告里加上一条：‘硬件阻抗不匹配，导致核心数据不可逆溢出’。到时候，这具烧毁的S级躯体和损失的核心机密，够你进联邦监狱坐到下个世纪。”


    David僵在原地。


    林陌话语中极度的理性和不近人情，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是真的不在乎规则。


    她只在乎那个机器人。


    “……算你狠。”David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转身对身后的工程师低吼道，“看什么看！去A3库房，拿最高权限的那套备份！”


    看着David落荒而逃的背影，原本一直装死的夏光终于动了。


    它的电子眼眨了眨，屏幕上跳出一个大大的“Σ(°△°|||)︴”。


    “陌陌，你刚才的样子……真的好像要把人拆了做标本的反派BOSS。”


    夏光的声音压得很低，履带不安地在无尘地板上磨蹭。


    林陌摘下手套，长舒了一口气。


    刚才的“气场全开”，对她的身体损耗巨大，林陌的胸口隐隐作痛。


    她靠在休眠舱边，看着夏光破破烂烂的机箱，目光难得温和了一瞬。


    “在这种地方，如果你不表现得比他们更像杀人机器，他们就会把你当成耗材。”


    “夏光，”她笑了笑，“不要怕，我还是那个我。”


    夏光摇了摇头，“林陌，我是一个仿生人，没有人类的情感，我不知道什么叫怕……”


    他的声音渐渐地小了，“我是担心你的身体……”


    林陌沉默了。


    她的目光移向舱内如大理石雕塑般完美的仿生躯体。


    在金逸的定义里，这只是一件“硬件产品”；但在她的心里，这是她为夏光争取到的、配得上他的完美躯体。


    “夏光，”林陌轻声说，“我最担心的，其实是你的身体。”


    “曾经你为了救我……不惜牺牲了自己，这是我欠你的。”


    “为了更好的爱你，我先要不亏欠你。”


    夏光愣在原地。


    有一瞬间，他的主板再次经历了和类似先前那般、令他感到颤栗的过载。


    他只是一个仿生人。


    他本该没有情感。


    却因为林陌这个“不可控”的变量，一再失控。


    气密门再次滑开，David气喘吁吁地推着密封的冷链箱冲了进来，箱盖上赫然印着金逸集团最高的黑色保密等级。


    “……呼，才、才八分钟。”


    David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阴沉下脸，“林小姐，现在手术舱系统锁定，外部信号也被隔离——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接驳失败导致芯片过载，你自己负担全部责任。”


    林陌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利落地挽起袖子，戴上无菌手套，拿起工具。


    “把你的人叫进来，我需要助理。”


    David真是被眼前的“疯女人”彻底折服了，他拿起终端，将原本在外驻守的工程师叫了进来。


    “连接同步协议。”


    林陌没有理会蜂拥而入的工程师，而是按下了休眠舱侧边的“紧急介入”按钮。


    她已经看了夏光的维修手册将近半年，其中每个字都倒背如流。


    她完全有自信能够在实战中发挥。


    随着机械转动的咔哒声，仿生躯体被翻转成俯卧位，后颈处的钛合金枕骨装甲缓缓滑开，露出了第一层常规计算机协议接口。


    “匹配的螺丝刀。”林陌头也不抬，脑中闪过那些关于“亚当”的项目维修图纸。


    ——不过是映射罢了。她的脑中闪过这句话。


    身体好像比大脑先行动，林陌的手无意识地牵引着身体，那是一次次重复用废弃零件试验，无数个不眠的日夜堆叠出来的，本能经验。


    工具在她手里几乎要转出花来。什么螺丝刀、线钳，不过是她完成作品的画笔。


    完成一具名叫“夏光”的、最伟大的艺术品。


    “David，过来按住夏光的主板限位器。”林陌头也不抬地命令道。


    David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在林陌绝对的执行力压迫前，他还是乖乖地伸出了手，按林陌的话照做。


    林陌右手执起微米级激光手术刀，刀尖喷薄出淡紫色的光束。


    她没有任何犹豫，沿着夏光旧机身的顶盖接缝，极其利落地环切了一周。


    滋——


    焦糊的塑料味和电路板过热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夏光的顶盖被掀开，露出那块被层层绝缘胶包裹的、闪烁着暗红色指示灯的核心处理器。


    甚至可以说，简陋到极致。


    但那是林陌在条件有限的时候，唯一能够做到的，保护夏光的事了。


    “夏光，断开散热循环，执行意识压缩。”


    “……指令确认……正在压缩……”


    夏光的声音开始出现明显的断续和失真，像老旧的收音机正在一点点失去信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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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随着旧机箱里，风扇越来越微弱的转动声，屏幕上的颜文字表情也开始逐渐黯淡。


    “陌陌……有点黑……”


    夏光最后微弱的声音，带着孩童般的本能恐惧。


    林陌咬紧了牙关，强行将左胸口过度专注引起的抽痛压了下去。


    “闭眼，马上就好。”


    她左手拿起那管从David手里“抢”来的S级导电凝胶，对着仿生躯体后颈，暴露出的第二层接线口，稳稳地推入。


    半透明的幽蓝色胶状物质，瞬间填满了精密的接线针脚。


    林陌深吸一口气，她的手极其稳健，甚至没有任何颤抖。


    “林小姐……”一旁的工程师终于忍不住出声，“这样不对……不符合标准……”


    林陌却充耳不闻，好像这个世界上的声音都已经和她的大脑物理隔断了。


    就在夏光旧机箱电源彻底切断、指示灯熄灭的那几秒间，林陌用高精度防静电镊子，夹住了那枚核心芯片。


    手腕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平稳的弧线，将那枚承载着夏光全部意识，和那段不可控的“恋爱病毒”的芯片，精准地嵌入了仿生躯体的芯片凹槽中。


    咔哒。


    那是芯片与凹槽完美匹配的清脆声响。


    “液冷泵，全功率开启！”


    林陌修长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跳动，精确调控着每一行指令。


    幽蓝色的冷却液顺着透明的软管迅速涌入仿生躯体的脊椎管，强行压住了芯片接驳瞬间产生的高热。


    监视器上的波形图在经历了一秒钟的死寂后，突然像被雷击了一样，爆发出了疯狂的峰值。


    “阻抗匹配……0.12毫秒。”


    林陌盯着屏幕，眼底映照着荧绿色的数据流，“神经突触激活率：15%……45%……85%……”


    “他在排异！”一名工程师惊呼道。


    只见那具完美的躯体剧烈颤抖，钛合金骨骼撞击舱壁的沉闷声响惊心动魄，而皮肤下的仿生肌肉群，则由于过载而崩紧。


    “闭嘴，那是由于C级凝胶残余导致的逻辑坏道。”


    林陌猛地合上枕骨装甲，右手握拳，重重地锤在接驳端口的物理复位键上。


    “夏光，你不是自诩无敌吗？不是自诩最强吗？”她近乎神经质地喃喃自语道，“证明给我看。”


    嗡——


    舱室内所有的灯光骤然暗了下去，随后又恢复了刺目的冷白。


    David吓得向后跌倒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蹬了几步。


    出人意料地，颤抖停止了。


    原本仰面躺着的男人，修长而有力的手指，突然抓住了休眠舱的边缘。


    他没有睁眼。


    但林陌能感觉到，移植成功了。


    自检需要时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样，林陌退后半步。


    她脱下手套，看着仿生人的躯体开始有规律地起伏——那是模拟肺部系统在进行第一次气体交换。


    “David，”林陌转过头，甚至没看重获新生的男人，只是冷冷地对瘫坐在地上的主管说道。


    “去准备测试协议。如果这具身体跑不出S级的性能分，今天这间实验室里的所有人，都别想有好日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