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结香

作品:《嫁罪臣

    姜絮被他一句话问懵,拨开白纱帷帽,抬眼望去。


    面前之人戴着黑色幞头,帽身挺括,线条简洁,衬得他眉眼清澈,面如冠玉,清贵持重。一袭月白交领大袖长袍,领口及腰身处各贯一道墨绿宽边,如青竹之节,勾勒出挺拔的腰身。


    他正正立在原地,衣袂随风轻摆,一身清贵之姿中又平添几分潇洒,如朗月照江,清辉在怀。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只能是他。


    她早有预感是他,怀着一丝隐隐的期望不要是他。


    结果,果真是他。


    “不记得了。”姜絮收回视线,放下帷帽。


    风渡梧枝。


    月照归人。


    梧枝是他。


    归人也是他。


    “可我记得你。”说着,周梧上前一步,深情款款地,透过白纱帷帽,望着她的眼睛说道:


    “一直记得,从未忘记。”


    姜絮小步后退,右手扬起,避嫌似地制止道:


    “公子请自重。”


    “唤我夫君。”周梧纠正道,停在原地,没再上前。阳光穿林而过,落在他满是哀戚的眉眼。


    “不习惯也没关系,我已回京,有足够的时间等你。”


    说完,又望着她滴着水的发梢说道:


    “先回茶寮换身干净衣裳吧。”


    他们有的是来日方长。


    -


    “我要知道,你的任务是什么?”姜絮问道,已经换了身素净衣裳,倚在窗户旁。


    她推开窗,眼神警惕地四处打量一番后,才望向窗外花球低垂的鹅黄结香花,清冽的香气一点一点溢到鼻尖。


    “她说,如果我给你一个夫人的身份,她就保我做状元。”


    就在前天,也就是会试放榜的当天,他刚从榜下离开,还沉浸在中了会元的欣喜之中,却突然被一名女子拦下。


    那个女子眉眼弯弯,唇色略艳,额上点了红色花钿,似是秦楼楚馆打扮,一时引来不少同僚的艳羡目光。


    而他,自进京以来,终日在会馆闭门苦读,不曾出门半步,更不曾招蜂引蝶,便觉着她是认错人了。


    他绕开她。


    她伸手拦他。


    他后退一步,抬手作揖,礼貌道:


    “姑娘这是为何?”


    “我家主子想保你做状元。”那人身子略微探出,虚虚捂着嘴巴小声说道。


    他身子一僵,抬起头来,再次打量对方,并不觉得对方有这个本事,说道:


    “不必了。”


    说着,他迈步离开,从旁经过时,她若无其事地道了个名字。


    他脚步顿住,回头望她,凝眸打量,并未在她身上看到故人的影子,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又提心吊胆地问道:


    “姑娘认得她?”


    “谈不上认识。”她回他,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望见他瞳孔中一片焦急神色,解释道:


    “放心,她不是。”


    她话没说透。


    他已听明白。


    他知道,姜絮不是风尘女子。


    他也是疯了,竟因从此人口中听到了她的名字,便以为她也是同类之人。


    “她与你一样。”那女子继续说道,“一样与我家主子有过交易。”


    “什么交易?”他问。


    “公子若是对此事感兴趣,可到潇湘馆详谈。”她向他抛出邀约。


    他迟疑。


    他虽未去过,但已猜出那是何地,于是开口拒绝:


    “不必。”


    他想着,待他高中状元之时,他就上门求亲。


    那时,他会亲自问她。


    他们来日方长。


    念及此,他的脸上浮现一丝隐隐的期望,还夹杂着他对她的一丝蠢蠢欲动的念想。


    下一秒,他的念想被狠狠打碎。


    “公子若是想着亲自去问她,恐怕没有机会了。”她道,语气冰冷。


    “毕竟她已嫁做人妇,不如往日自由,出门会客,尤其是会见男宾,得有夫家允许。”


    “嫁、嫁做人妇?”他嘴唇颤抖,瞳孔睁大,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就这样被她引到潇湘馆,与她一番交谈。


    她未向他解释姜絮嫁与镇北侯的前因后果,她只告诉他,现下有个机遇,可让他名正言顺娶姜絮为妻。


    她说:


    “姜絮需要一个身份。”


    “而你,需要姜絮。”


    她能说出这句话,自然也知道他与姜絮的纠葛。


    他不假思索,同意了这个交易。


    “这么说,你是为了当状元,接的这个任务?”姜絮问道,两手抓着窗舷,指尖隐隐发力,似要将其捏碎一般,却因用力过猛,扯得肩伤作疼。


    “不是。”他回道,走到她身旁,站在窗户的另一边,望向她清丽的侧颜,笃定地说道:


    “状元何其多,可是你只有一个。”


    “我是为了你。”


    姜絮眼皮跳了下,并未搭言,拢了拢鬓发,仍旧望着窗外迎风飘摇的结香花,神色平静地问道:


    “我的新身份是什么?”


    “是我的夫人。”他说。


    “姓名,家世,背景,喜好,禁忌,我要的是这些。”姜絮没好气道。


    这时,“砰砰”两声敲门声响,店小二在门外传话:


    “周公子,裕王爷有请。”


    裕王爷是当今圣上的胞弟,先帝嫡出的皇子,平日里最喜勾栏听曲,附庸风雅,时不时结交些文人志士。


    若是得他举荐,便可平步青云。


    此番他在茶寮亲自邀请周梧,可谓是给足了周梧颜面。


    姜絮跟在周梧身后,过楼梯拐角时,望见刚才还寥寥无几的大堂,此时却座无虚席,纷纷朝楼梯处看来,目光追随着周梧,以及周梧身后的姜絮。


    有个眼尖的女眷认出姜絮,她曾在玉容堂对她行礼作揖,道过一句“侯夫人万福金安“。


    却在听见周梧介绍她时,怀疑自己的耳朵,抑或是眼睛。


    “晚生周梧,携贱内,拜见裕王爷。”


    周梧居然称侯夫人为“贱内”!!!


    她揉了揉眼睛,再向姜絮望去时,刚好对上姜絮四处搜寻的眼神。


    二人四目相对。


    姜絮只觉得她有些眼熟,定是在哪里见过,但不能漏怯。


    姜絮眉眼含笑,微微点头示意,客气又疏离,礼节周到。


    对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回以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似乎并没有继续追究此事。


    姜絮缓缓舒出一口气。


    裕王爷赐座,二人入席,便听得裕王爷惋惜道:


    “周会元年少有为,本王欲为你择一门好亲,如今看来,倒是没这个福分了。”


    周梧微微躬身,垂眸道:


    “回王爷,此乃晚生少时许下的诺言,今侥幸登科,不敢负初心。”


    少时?


    他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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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少时的承诺么?


    似有若无的结香花的味道又飘到鼻尖,她望着茶盏上空不断升起的白茫茫雾气出神。


    他不该恨我么?


    就像我恨他那样。


    周梧的父亲是江南总兵,他作为总兵嫡子,例留京师,又因与姜若雪有指腹婚约,便寄居在尚书府,自幼在京读书应考。


    他很喜欢比他小两岁的姜絮,每天完成课业后就到留园找姜絮玩。


    留园栽着一株结香花,也叫做梦花。


    每次做了噩梦,他都会到留园让姜絮和他一起,给结香枝打结,把噩梦锁到枝头。


    八岁那年,结香花的枝头打满了结,他年纪尚小,心事却越来越重。


    年末,江南总兵周渊,私通倭寇,海防失守之事传入京中。


    天子震怒,下旨将其捉拿进京,入昭狱候审,家产尽数查抄,旧部悉数撤换。


    又三年,朝廷最终下达判决。


    周渊罪名坐实,本应处斩,念其曾有功于海防,从轻发落,流放滇南,永不回京。


    罪止其身,妻儿不受株连,留居江南,毋许外迁。


    周梧情况特殊,他可以留京,留江南,也可以随父同去滇州。


    他拿不定主意,他来留园找姜絮。


    还未进园,他便听见了宋应雪的笑声。


    他不喜欢姜若雪的母亲,于是躲在月洞门后,想着等他们说完了话,他再进去。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宋应雪出来。


    他贴在墙边,探个脑袋偷偷望去。


    宋应雪站在结香花树前,双手扶着头顶的苹果。


    而姜絮,则站得离她约二三十步远,一手握弓,一手持箭,正拉满了弦瞄准宋应雪。


    他不知她是怎么哄的宋应雪,竟让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主母为她当靶子。


    他聚精会神地看。


    却见她猛地放出一箭,箭矢直直朝宋应雪胸膛而去,在宋应雪呆若木鸡的瞬间,箭矢擦着宋应雪的肩膀,钉到了身后的结香花树上。


    苹果跌落在地,宋应雪也被吓得腿软,跌坐在地,头上流苏轻晃,发髻凌乱。


    “絮、絮儿。”宋应雪结结巴巴喊她的名字,似乎察觉到她箭矢中的杀意,语气求饶地说道:


    “母亲不玩了,絮儿自己一个人玩,好吧。”


    “不嘛~”姜絮撒娇道,就连故作示弱的撒娇里都带着一丝阴厉,听得人心里发毛。


    周梧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还未反应过来,姜絮又射出一箭。


    “咻”的一声,插在宋应雪的发髻上。


    宋应雪眼珠子上顶,瞥见随着她晃动脑袋而左右摇摆的箭羽,顿时吓得快要哭出来,声音发颤地问道:


    “絮儿啊,你这是做什么?”


    “陪主母玩啊~”姜絮阴测测地说道,脸上露出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阴沉。


    宋应雪无助地瘫坐在地,双手后撑,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她张了张嘴,还未出声,却见得冷箭闪着寒芒朝自己飞来。


    箭矢穿喉而过的那一刻,她听见姜絮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才不会让你死得明白。”


    “歘”的一声,只一瞬,喉咙生生裂开,她无力倒下,脑袋砸在地上,“砰”的一声,意识未散,痛苦席卷周身。


    耳朵贴着地面,她清晰地听见姜絮向她走来的脚步声。


    姜絮居高临下睨她,而后蹲下身来,语气怜悯地说道:


    “当然,也不会让姜若雪死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