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作品:《汴京那家猛男烤肉店(美食)》 齐心刚转身准备去盛饭,就发现张秋玉已经在灶房门口不知站了多久。
她背对着光线,叫齐心看不清她面上的表情,晚霞如熔金,倾泻下一片橙光,落在她的身上形成一圈光晕,就这样安静地立在那里,看着灶房里的一切。
齐心看不出她到底在那里站了多久,心里有点慌。
自己刚才做饭时也查阅过论坛,那个画面是只有自己能看到吗?还是所有人都能看到?
“阿,阿娘,你怎么下床了?”
张秋玉脚步虚浮,缓慢地走近前来,伸手擦掉了齐心鬓角的汗珠。
正是暑热,灶边生火做饭就更热了。
齐心这会儿终于能够看仔细阿娘的眼神,那一双眼睛里极尽温柔的怜惜:
“阿娘…阿娘就是想来看看,一想到你现在这样懂事,我就觉得自己身子好了不少,起身走动的力气都有了。”
“阿娘刚才看见我……做饭了?”
张秋玉见女儿有些慌乱,只以为她是怕自己瞧见了她做饭时的手忙脚乱不好意思,忙安慰:
“没事没事,阿娘没瞧见你方才把壳儿都扔锅里了。”
“……”
……
是真的没看到吗,阿娘?
旁敲侧击半天确认张秋玉真的没有看见什么特别的画面,齐心这才敢放心论坛是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东西。
今日的晚饭,一人一个煎鸡子也算沾了荤腥了,鸡毛菜分外清甜,菜梗还保留着脆嫩的口感,也算满足。
张秋玉刚喝了一碗汤药,这会儿配了一大碗粟米饭也没觉得恶心倒胃口,寻常人家都不爱吃的鸡毛菜,过了女儿的手竟也能有这样的滋味。
饭间又是忍不住一顿夸赞齐心,直把脸皮够厚的她也说羞了。
“阿娘快别说了,都给我说不好意思了。”
“我只嫌说不够呢,你从前可是绝不进灶房的,竟能想出这样的搭配,做得还这样好吃,娘高兴高兴怎么了?”张秋玉说着微微凑近齐心,放低了声音,“比李娘子的手艺好多了!”
齐心脸上的笑全程就没放下来过,人被夸得晕乎乎的,高高兴兴要去洗碗,就连段婆婆要抢也不肯给。
等清理好了灶房,她搬来一根竹椅放在院子中央,坐没坐相地靠在上头,两条腿伸得笔直,胳膊就耷拉在椅子外头放松地晃荡着。
这会儿天还没全黑,降了温的晚风从远处阵阵吹来,吹散夏日的燥热。
齐心闭着眼睛刷着论坛,复习盘算着明天打算做的菜。
按着她对平台经验值的分析,今天应该至少加了五六点才对,可眼下经验值只增加了两点,经验条赫赫然显示着[3/10]。
“居然不是切菜涨经验吗?那增加的两点又是因为什么……”
“难不成是做了两顿饭?”
觉得自己这次才是真正找到了升级关键的齐心,靠在竹椅上彻底放松下来,偶尔从邻居家中传来的几声孩啼、狗吠、鸡鸣,也彻底融进一片祥和的静谧之中。
和爸妈一起出去旅游住在农家山间的民宿时,似乎也是这样的感觉。
有滚烫的液体顺着眼角一路滑进了发根,湿润了皮肤隐匿踪迹。
“……子……齐小……”
“齐小娘子——!”
呼唤声越来越清晰,齐心猛地睁开眼,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她方才竟然不小心睡着了。
惊吓之余四下张望着,这才看见站在院门外的王家父子俩,王星荣正挥着手招呼示意。
齐心胡乱在脸上揉搓了一把,确认没有流口水后这才上前。
她打开院门要将人往里迎,王伯伯却拒绝了。
“太晚了不便打扰,说几句就走。”
见他坚持,齐心也不强求:“王伯伯请说。”
“我今日上工间隙替你打听过了,确实有一片都是摆食摊儿的,不过那里如今都被人占满了,不太容易塞进去……”
齐心听到这话也不算太过失望,她本也没指望这事儿这么顺利就能成:“无妨,王伯伯愿意帮我打听就已经是帮了我大忙了,那处不行,我明日起再多多转悠转悠,总能寻到位置。”
王星荣先急起来:“不不,不是,你听我爹说完。”
她疑惑地看向王伯伯,就听他又补充道:“我今日问了我那做活儿的工头,那一片的人他都认识,摊位现下虽是满的,可其中一家因着儿子升迁,一家都要搬到府城去住,如今已经在拾掇东西,那位置约莫过个五六日便能空出来了。”
齐心仔细听着,眉梢不由自主地扬起,一双清亮的眼睛里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这不是正赶上了吗!”
她恨不得拉着面前两人狠狠地转圈欢呼,好在“齐心”留下的时代克制还在,不至于赶出这样冲动出格的事儿,但她依旧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称谢。
“你若是想好了,我就同工头好好说说,让他帮忙将位置留下,不过要快,那位置应是抢手的,过了这个村儿怕是没有这个店了。”
齐心忙点头:“我明白,这就回去同婆婆和阿娘商议,王伯伯你们明日过来再尝尝我做的东西,应该就能有个定论了。”
王伯伯欣赏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既然活下来了,就好好活着。”
她微愕,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僵硬,半晌才反应过来,重新恢复自然的微笑:“谢谢王伯伯,我如今已经想明白了。”
父子俩笑着离开,齐心赶紧带着竹椅进屋,落了堂屋的门锁。
她看着婆婆和阿娘神情严肃,没了昨日随口一提的散漫样子:
“婆婆,阿娘,我想去摆食摊儿。”
段婆婆被急匆匆地拉来坐下,正一头雾水,转念想到早晨的事儿,她也正襟危坐起来:“是王老大来说过了?”
张秋玉左看看右看看,不知祖孙俩打的什么哑谜:“你们说的是什么事儿啊?”
齐心将今晨辛苦王伯伯打听消息,和方才新得的信儿,统统讲了一遍。
“婆婆阿娘,这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若你们也同意,不如我们明日跑一趟亲眼看看,也就知道卖什么好,就是不知这撑起一个摊子得花掉多少银钱……”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这手里没钱万事艰难啊。
若是能做起来,日后日日有进账倒还好,若是垮了亏了,那她们一家只会陷入更加困难的境地,所以不能赌,做好了市场调查再做决定也不迟,若那位置真那么快就定没了,就是她们与那摊位没缘分,再寻就是。
可段婆婆和张秋玉仍旧沉默着。
良久,还是张秋玉先开口:“娘,把我的药停了吧。”
齐心一愣,看着婆婆的脸爬满怒意,指着阿娘怒斥:“你病着,这药该吃就吃,再怎么穷还能短了你的治病钱不成?”
“娘,我……”
“行了行了,不必说了。”婆婆怒极起身,转头瞥了齐心一眼,“你跟我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阿娘,见她脸上似有愧色,忍不住心疼,但婆婆严厉在前,只得给了阿娘一个安心的眼神,这才匆匆跟了出去。
没想到婆婆竟带着她往二楼的仓库来了。
“咳咳咳——”
“咳咳——咳——”
仓库的门刚被推开,祖孙俩就被里头掀起的尘土味儿呛得连连咳嗽了好几声,齐心不得不捂紧口鼻,这才勉强好受一点。
仓库里黑漆漆一片,段婆婆摸索着门边的烛灯点亮,她这才勉强看清里头的情形。
这一层并未隔出如一楼般的卧房,除了楼梯的部分,这一层全都做了仓库的储物,层层叠叠地堆满了多年未用的旧物,特别是那些木制品,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段婆婆推开尘封多年的窗户,外头微凉的风灌进来,吹去不少尘气,那种灰蒙蒙沉甸甸的味道四散而去。
环视一圈,齐心这才瞧见仓库里头除了一些常用的家具之外,旁的都是……锅碗瓢盆蒸笼器具。
还有…手推车!
那种她从前只在古装剧里见过的手推货物的两轮木板车,只是它看起来又不全然像拉货的,更像是她在后世认识的小吃摊车。
“这…这是?”
段婆婆带着她走到推车近前:“你爹发家前也是摆摊起家的,后来去了府城开酒楼,这些东西用不上却也不舍得丢,说是留个念想…”
婆婆回头看了齐心一眼,似有感伤,又道:“没想到如今又能派上用场了。”
她对上婆婆的目光,好半晌才回过味儿来。
“婆婆你同意了?!”
“昨日本也是同意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你做的那打卤面确,咳,确实不错,在这儿也算得上半个新鲜玩意儿了,定是不愁卖的,家中正好有这些东西,不必花手里的现银定做,不过是费些食材的钱,你放手去做就是,不要前怕狼后怕虎的。你爹当年可也是凭着一股子干劲儿才冒出头的。”
提到儿子的成就,段婆婆的语气里难免带上骄傲的色彩。
烛火被外头的风吹得轻轻晃动,红色的火焰却在婆婆眼中映出些悲凉来。
齐心上前牵住了婆婆德手,目光坚定又真诚:“婆婆放心,我一定能重新找回爹的酒楼,咱们一家人还能过上好日子,甚至比从前更好。你信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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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婆婆的手被握得暖暖的,眼眶一酸,扭过头去,小小闷闷地一声:“嗯。”
“嘿嘿,那婆婆明日陪我一起去看看吧,帮我掌掌眼,若定了,我就同王伯伯说。正好还能剩几日将这些东西擦洗出来,怎么样,孙女儿安排得还算妥当?”
婆婆那点子感动又被她这副不要脸的模样逗得收了回去,佯装嗔怒地拍了她一巴掌,不耐烦地催促:
“走了走了,我这老太婆要歇着了。免得明日没力气替你掌眼。”
张秋玉见她俩愁眉苦脸地上楼又喜滋滋地下来,大概知道这事儿是依着女儿的心意定了,心口那点郁结多少算散了,只慈爱地看着齐心,还隐隐带着一丝一毫的小心翼翼。
“等娘…好了,咱们娘俩还能一起干活。”
齐心咧着嘴,欣然接受:“那是自然!”
——
翌日卯时。
“噢噢噢————!”
邻居家的鸡鸣声刚刚响起,齐心就直接从床榻上跳了下来。
她兴奋得早早就睁了眼,只等这第一道报时的声音,喜笑颜开地穿好衣裳直奔灶房。
刚走到院中就被凌晨的露重寒气激了个哆嗦,仅剩的那点儿困意也烟消云散。
齐心哼起小曲儿就开始备菜。
她今日要给王伯伯试的还是给婆婆阿娘做过的打卤面,只是卤子除了番柿鸡子,还有最经典的打卤口味。
猪肉齐心没舍得买五花,只挑了一小块腿肉吊味儿,冷水下锅,放了葱姜去腥,水开后撇去上头的浮沫就任它继续煮着。
香蕈洗净后在净水里泡上一会儿切粒,豆干、姜、蒜也都切成细粒儿,木耳改刀成稍小一点的块儿。
昨日出去没见着玉米淀粉,便只买了点荞麦面粉替代,和着酱油白糖兑水搅匀,备着一会儿勾芡用。
黄花菜是时令,很是新鲜,切了尾蒂就放在一旁备用。
等锅里的猪肉炖到可以轻松插入筷子,齐心才把它捞出切成丁。
这肉汤却千万不能倒掉,是后头给卤子增香的关键。
起锅烧油,放入姜蒜煸出香味儿,先把猪皮的油脂煎出一部分,等它呈现出微微焦黄的色泽,再煸炒瘦肉的部分,依次倒入刚才备好的香菇粒、木耳、豆干、黄花。
等锅中的热气完全传递到每一颗肉菜上,再浇一圈儿酱油,撒上两勺盐,把刚才泡的香蕈水和肉汤都倒进锅里。
灶膛里的柴火时不时蹦出噼啪的声响,和着渐渐透进光亮的窗户,一齐将灶房变得明亮起来。
齐家灶房的炊烟在渐明的天色中显了踪迹。
——
李娘子吭哧吭哧爬起的志哥儿吵醒,惊得瞬间睁开了眼睛。
“哎呀!迟了迟了!”她急忙从铺上爬起来,看着志哥儿也急匆匆地一边穿衣裳一边溜到外头洗漱。
急得她反手就给身旁呼呼大睡的人来了一巴掌。
“还睡呢!儿子上书塾要误了时辰了!”
陈大郎正在梦中与好友喝酒,就见媳妇儿气冲冲地奔过来,当着外人的面赏了他好大一个耳光,吓得他立刻坐起,双眼睁得溜圆:
“媳…媳妇我错了!”
“我看你真是睡糊涂了,赶紧起!”李娘子说着又是响亮的一掌落在大郎背上。
志哥儿那方已经囫囵个儿地洗漱完又旋风似地进屋,在他那张小书桌上胡乱地翻找着,李娘子在门口瞧着他:“今日是来不及给你做早饭了,给你三文自个上书塾外头买着吃吧。”
小孩儿哥乍一听脸上笑意泛滥,不过听到三文时脸又沮丧起来:“娘,三文钱连块胡饼都不够呢!”
“嘿!你这孩子……罢了罢了,那就五文,再要就一文也不给了,你自己饿着肚子上学吧。”
志哥儿好容易翻出自己要带去学堂的课业,讨好似地蹭到李娘子身边,极尽谄媚捧出一双手:“好阿娘,五文就够,足够了,吃饱了才学得好不是?”
李娘子翻了个白眼,在他手心扔下五个铜板,打着哈欠目送他出门。
人一溜烟跑了,她刚准备进屋再补个觉,就见隔壁齐家的烟囱难得有了动静。两家就隔了两堵墙加一个夹道,离得着实不算远,只是院墙颇高,寻常院子里的事儿瞧不见,可那烟囱的飘忽的灰烟倒是一抬头就能见,还能顺带闻着点香气。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齐家还有这么早做饭的时候呢,这两日总闻着香味儿,也不知是捣鼓什么好东西,照段阿婆那厨艺不应该呀……”
“难不成那段阿婆开窍了?”
她自言自语着困意席卷而来,也顾不上再想许多,倒头又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