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说完，就被旁边的王爹在脑袋上狠狠地来了一记暴栗。


    “嘶——爹……”


    “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王实咽下嘴里的面条有些意犹未尽，也只能先替自己儿子打个圆场，“他只是没想到齐姑娘做饭能这么好吃，嗯…好像也不对。”


    无奈挠头，怎么好像越描越黑了。


    齐心在对面忍笑忍得肩膀微微颤抖，紧咬下唇拼命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没事儿，我之前也没想到自己还有做饭的天赋呢！”


    她伸手把那锅又往两人那边推了些：“若是喜欢就多吃点。”


    此刻的王星荣已经彻底忘了对齐心的那点儿芥蒂，埋头大吃特吃起来。


    十八九岁的年纪，正是适合干饭的时候，家里就他和他爹两个人，平时做饭不过是勉强糊弄，能吃饱就行，哪里追求什么味道不味道的。


    他们平日都在外头做活儿，辛辛苦苦挣点银钱不容易，爹说都要留给他以后盖房子娶媳妇，能省则省。在面里加这么多猪肉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眼看齐心是真心实意地让他们多吃，王星荣再克制不住手里的动作，大快朵颐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忍不住感叹：


    “呜嗷——嗷嗷嗷，这炒面是真的好吃！齐姑娘你这手艺出去摆摊儿都能挣不少银子！”


    齐心听到这评价一双耳朵顿时立起来：“真的？昨日我阿娘也这样说，我还以为她哄我呢。”


    王星荣嘴里塞满了面条张不开嘴，只能拼命点头，眼里全是对面条和对齐心的赞赏，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在院子里防备的模样。


    王实白了一眼自家没吃相的儿子，也夸：“确实好吃，这样一碗面扎扎实实，正适合我们这样在外头做活儿的人，吃得饱也吃着香，一会儿出去干活定比平日还有力气。”


    齐心搁下碗筷：“说几句实话也不怕王伯伯笑话，我确实有心出去摆摊呢，只是不知卖什么才好，家里如今确实不太好，只想着多少能挣点补贴家用，王伯伯在外头见多识广的，或许有什么好的建议？”


    王实面露难色：“这…我也没行过商……”


    “王伯伯做活儿的地方也有很多像你一样的人吧？若是有一碗有肉有菜的汤饼，价钱也实惠，大家中午可愿意来上一份？”


    “我们专在团街给人搬货的，那一片确实不少苦力人，寻常只一块儿胡饼或是一碗素汤饼也要五六文，巳时正左右就饿了，剩下的时间干活全凭一口气儿撑着，若是午间有这样一碗有肉有菜分量也大的汤饼，只要不超过八…不，十文，估摸也是愿意的。”


    “那附近可有什么适合摆食摊儿的位置？”


    王实垂眸努力回忆着：“那边多是铺子，摆食摊儿的位置少。等我今日出门干活帮你问问。”


    齐心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那就辛苦王伯伯了，等明日早晨你们过来，再给你们尝尝另一种汤饼！”


    “这，这怎么好意思！”


    “你救了我一命，还帮我这么大的忙，一碗汤饼又算得了什么，就别客气啦！”


    王星荣不知何时已经在吃第二碗炒面了，听得明日还能有别的吃，乐得又狂吃了两大口。


    齐姑娘原来是好人啊……


    之前都是他误解她了！


    等王家父子俩离开，齐心这才拉住要去洗碗的段婆婆。


    “婆婆…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刚才自作主张同王伯伯说要出去摆食摊儿的事儿，若真成了，难免要动段婆婆手中的银钱，昨日说起出摊儿的事儿，婆婆和阿娘虽没反对，却也没同意，只说是要再看看。


    可刚才话赶话到那儿了，正碰上王伯伯那里说不定能寻着突破口，家中余额支撑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是真要靠摆食摊儿挣钱，那光是选品就要花不少时间，且说她这两顿饭味道做得还算不错，可毕竟是新手，她心里对下一次的出品也并没有什么底气，总得再留出些练习的时间所以她其实是有点着急的。


    段婆婆端着那被吃得干干净净的大锅，斜睨她一眼，反问：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也没和你商量就……”


    段婆婆给了齐心一个看傻子般的眼神，绕开她径直往灶房去，她赶紧跟上就听婆婆又开口：


    “你心里有主意是好事儿，若摆食摊儿的事儿真能成，对咱家可是件大好事，我有什么可不高兴的，正好趁着咱手里还有些钱，试试也无妨。”


    齐心面上的担忧一扫而光：“真的？！”


    “真的真的，还能是煮的不成。”


    她乐得直接扑上去揽住婆婆的胳膊，嬉笑着靠在她肩膀上：“婆婆你真好！”


    “哎哎哎哎锅都要摔了！”


    老太太嘴上嫌弃，嘴角却在齐心瞧不见的角度微微变换了弧度。


    这孩子也太活泼了。


    …


    趁着段婆婆洗碗的间隙，齐心就窝在灶房的角落里发呆。


    可状似发呆，实则是在不停地刷帖子。


    虚空的“网友们”天南地北地聊着有各地特色的美食，有分享试菜成功的，也有不幸炸厨房的，她看得乐呵呵的。


    [最近超超超超火的炸鸡排试过了吗！我狂炫10个！]


    标题前面还带着醒目的“爆”字，齐心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了，页面刚刚跳转，一张外壳炸得金黄酥脆的鸡排照片瞬间映入眼帘，表面是用酱汁刷过再洒满干料的样子，再往下翻就是内里还保持着鲜嫩汁水的横切面照片。


    齐心咽了咽口水。


    炸货啊……妥妥的童年回忆。


    馋了，动手试试？


    再看配料表，齐心肚子里那点儿馋虫又被送了回去。


    玉米淀粉、辣椒面…这儿有吗？哪怕昨日见过了番茄，齐心也没法确定这个时代真的拥有了所有超乎时代的蔬果。只能按捺住自己的口水，想着等之后再想法子。


    等她从论坛里回过神来，才发觉段婆婆早就将锅碗灶房收拾妥当，给阿娘煎药的锅子也已经架上，在火坑里升了小火让它慢慢煨着，她绕出去寻，正好碰见婆婆从柴棚里翻出一把锄头来。


    “婆婆这是要…锄地？”


    “嗯，明日就要赶集了，今日赶紧翻完了明日就能撒子。”


    段婆婆说着就把袖子给挽起来卷在肘窝处，动作利落极了。


    齐心高兴自荐：“我也一起吧！”


    谁知婆婆断然拒绝：“你坐着吧，我还没老呢，且用不上你。”


    “谁说婆婆老了，是我自己想干活呢！”


    段婆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拒绝：“柴棚里还有一把犁，你去拿来吧。”


    下了地，齐心就发现段婆婆真的是田间的一把好手，动作又快又有力，且用的都是巧劲儿，能比寻常人更省两把子力气，虽跟着齐爹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看来也没怠懈过，她虽年过半百，身子骨倒很是健朗，或许也是因为如此。


    段婆婆在前头用锄头碎了土和草，齐心就跟在后头用犁再翻土，给她从兴致勃勃干到了胳膊虎口酸痛，好不容易坚持到最后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


    “累了吧？”


    段婆婆收了锄头，随意抹掉额头和脸颊的汗珠，看齐心任由一双胳膊在身前左右晃荡，颇像个精怪，又嫌弃上了：“叫你别来吧，这种地哪有你想的那么轻松？”


    齐心笑得像个皮猴儿：“嘿嘿，突，突然好像就不怎么爱种地了呢。”


    “你本也不爱做这些的。”


    段婆婆这话刚出口，就和齐心一起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她眼神闪躲着飘远。


    齐心自知失言也不敢再说，祖孙俩各怀心思，沉默了半晌还是段婆婆先开口：


    “走吧，累了就回去休息，你娘的汤药应该也煎好了。”


    她只能附和着扯了扯嘴角：“好，婆婆也回去好好歇会儿，只是今日这午饭要晚些吃了。”


    “不妨事，早晨吃了那么多面还不饿呢，你娘若是饿了我先给她吃块糕饼垫垫肚子就是。”


    她乖乖点头，不再说话。


    这多说多错可如何是好，她也不是那种能闲下嘴来的人啊！


    憋，憋一憋，等过了这个当口，等婆婆忘了也就没事儿了。


    齐心天真地想着。


    绕着院笆外回家简单洗漱一番，换了身干净衣裳，她便直直摔进床榻里呼呼大睡起来。


    今天是真累了。


    齐心这一倒下去就睡了一个多时辰，等再醒来已近申时。


    心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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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挂着明日还得给王伯伯荣哥儿试菜，忙不迭爬起来去寻段婆婆说要去外头买菜。


    婆婆怕她记不清路本想跟着一起，却被她拒绝了。


    “婆婆今日锄地辛苦了，就在家中休息吧，我已经记得路了，自己跑一趟就行。”


    段婆婆有些犹豫：“可你……”


    齐心直接打消了婆婆犹豫：“孙女儿也要学着独立是不是？往后比买菜难的事儿可多多了，婆婆难道能看着我一辈子不成？”


    见婆婆微怔，眼中似乎又瞬间的失落，她忙凑上去挽着胳膊找补：


    “自然是要看要一辈子的，不过这种小事儿就让我自己试试好不好？”


    “好好好。”段婆婆去抓了一把铜板塞到齐心手里，假装不耐烦地赶人，“那你快去吧，再晚些那铺子可要歇了。”


    等齐心买完菜回来已是日落时分了，比着清晨更加浓烈的彩霞色就挂在天边，红红地照耀着院墙和屋檐，她站在院子中伸了个懒腰，胳膊的酸痛感褪去了大半，她忙去看阿娘和婆婆，见她俩就在阿娘的房里说着话，霞光从半开的窗户中跳进屋里来，暖暖的很安心。


    脑袋就凑在门口要也不进去：“婆婆和阿娘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


    段婆婆起身：“你今日也累了，还是我去做吧。”


    齐心忙不迭冲上去将人重新按回椅子上：“还，还是孙女去吧。睡了一觉好多了，不累呢！”


    她是真的不想再看见一锅糊粥了！


    张秋玉的眼中映着一抹霞色，看向齐心是极致的温柔：“好孩子，辛苦你了。”


    “咱们一家人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我现在可愿意做饭了呢！”


    说完也不等婆婆和阿娘再做反应，齐心便一溜烟跑进了灶房。


    将稻米淘洗净倒进砂锅中，她秉承着一节食指的水量将米先煮上。


    煮上这一顿家里的米斗里就没剩多少米，宋朝时候农户多种糯稻和粳稻，虽引入了占城稻提高了产量减轻了饥荒，但占城稻口感不算好，宋人多不爱食用。齐家这点稻米只怕就是占城稻，可哪怕这样，段婆婆显然也没舍得买太多。


    看来改善生活质量实在是当务之急啊。


    早上用剩的香蕈简单冲洗一遍努力切成薄片，剩下的鸡毛菜全都洗净备用，又掰了一块儿姜切丝增加辛味儿，再来上两颗蒜瓣儿切碎，鸡子选了仨大个儿的在一旁备用。


    齐家的烟囱里又升起了炊烟，李娘子在自家院子里看得啧啧称奇：


    “这齐家还真就自己做起饭来了。罢了罢了，这五文的活计本也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儿，还能日日掉不成？”


    自我安慰着也拐进了自家灶房。


    再过半个时辰，郎君和志哥儿就要回家来了，也是时候做饭了。


    炒锅烧热倒入凉油，齐心将姜丝蒜蓉倒入锅中煸出香味，这才把香蕈倒进去翻炒。今日这炒菜很是简单，她已经颇有几分自信，看着香蕈在炒勺的翻炒间逐渐变了颜色，鲜香味飘来，又往灶膛里添了柴让火烧得更旺些。


    论坛里的经验之谈，青菜若想炒得清脆不出水就是要大火，小小诀窍她都牢记心中，鸡毛菜尽数倒进锅里，看着铺满了一大锅，很快就软了姿态伏在锅底，多多翻炒几次，等菜梗也几乎熟了再调味，只需简单的酱油和盐就足够。


    盛菜装盘，剩下的就更简单了，换小火挖一勺猪油炒化，齐心捏着鸡子在灶台边轻轻敲击，一下两下没能敲开，第三下使了劲，蛋壳竟几乎碎了，她手忙脚乱地将鸡子一下甩进了锅里。


    看着锅底又是蛋液又是蛋壳的煎蛋，齐心叹了口气，只能默默拿筷子将壳全都夹出来扔掉，顺便回头看了看门口。


    “还好还好，没人看见。”


    所以昨天的打鸡子果然是新手保护期吧！


    虽也掉了点壳儿，但不至于全都掉进锅里。有了第一个的教训，第二个试着选了个折中的力度，趁着鸡子刚裂开一条缝，生生又拇指将壳掰开，这才成就第一个完美的煎蛋。


    第三个如法炮制，每个鸡子出锅前只在表面撒一层薄薄的盐就够，第一个完全失败的蛋被齐心塞在了最底下。


    一会儿只需上演眼疾手快就不会被发现。


    掌心相击。


    “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