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青瓷将车缓缓汇入夜晚繁忙的车流。


    江屿阔似乎真的累了，上车后便自己点开了车载音乐，然后头一歪，靠在副驾驶座的颈枕上，竟是睡了过去。


    轻柔的前奏过后，欢快又带着几分随性不羁的粤语女声流淌出来。


    【去到每一度，点解总会有得嘈……】


    【难度继续困死阴湿小气岛……】


    应青瓷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屏幕。


    《EverywhereWeGo》。


    是这首歌。


    回忆被按下了开关，自动播放在眼前。


    那年他们临时起意飞去N市短途旅行，在飞机上，两人分享一副有线耳机，单曲循环的就是这首。那时的耳机线总会纠缠不清，就像他们年轻炽热的感情，理不清，也剪不断。


    她记得自己当时靠着他的肩膀，小声跟着哼，他则闭着眼，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指关节一下下轻轻敲着她的膝盖打拍子。


    那也是他们爆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争吵的旅行。


    为了什么具体小事早已模糊，只记得那种彼此都觉得对方不可理喻的憋闷感。她知道自己脾气算不上温顺，而江屿阔他那冻死人的沉默常态和偶尔心血来潮的古怪行径，也着实够人受的。


    一股淡淡的怅然涌上心头，她微微呼了口气，目光重新专注在前方路上。都过去这么久了。


    车子随着车流缓慢移动，渐渐停了下来，前方亮起一片刺眼的红灯长龙。


    “怎么又堵了……”应青瓷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公关危机消耗了她大量脑细胞，此刻松懈下来，困意便汹涌袭来。她忍不住捂住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一只大手毫无预兆地伸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副驾驶一侧。


    带着浓郁酒气的吻落了下来，封住了她微张的唇。


    应青瓷瞪大了眼睛。他不是睡着了吗？怎么还带诈尸的！


    酒气盈满她的口腔，强势又霸道。


    她瞬间回神，又羞又恼，抬手捶了他肩膀两下，含糊地抗议：“喂！江屿阔！你发什么酒疯……我开车呢！”


    被她捶打和挣扎后，他倒也顺势松开了她，重新瘫回座椅里，眼睛甚至都没完全睁开，仿佛刚才那个偷袭的吻只是梦游。


    “我开始理解Wade为什么会爱上你了。”他呼了口气，有些不想提起这个话题又非要犯贱自残的样子，“你专注工作的时候，确实迷人得要命。”


    “若不是钱芊在，我当时就把你按在桌上就地正法。”


    应青瓷涨红着脸，想起他刚刚在会议室要告到别人屁滚尿流倾家荡产的上位者姿态。


    原来当时他脑子里装的全是Yellow废料。


    用手背用力擦了下嘴唇，应青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想跟一个酒鬼置气。她重新握紧方向盘，跟着前方龟速移动的车流。


    车子随着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拐过一个路口，视线豁然开朗。


    路中设着临检点，闪烁的警灯旁，站着几位交警，正在对过往车辆进行酒驾排查。


    原来是因为查酒驾才堵成这样。


    轮到应青瓷的车时，她降下车窗。一位交警走上前，递过酒精测试仪，公事公办地说：“女士，请配合吹气。”


    “好的。”应青瓷接过，正准备吹气。


    脑海中突然闪过似曾相识的场景。


    她下意识地转头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江屿阔。


    原本似乎又睡过去的江屿阔，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懒懒地掀开一侧眼皮，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她握着测试仪，他一身酒气坐在旁边。


    荒诞又熟悉的滑稽感同时击中了他俩。


    “噗嗤——”


    两人都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应青瓷赶紧抿住嘴，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江屿阔则干脆将脸转向车窗那边，肩膀微微耸动。


    交警有些莫名地看着车内这对举止奇怪的男女：“女士？”


    “哦，不好意思。”应青瓷连忙收敛笑容，认真对着测试仪吹了口气。仪器屏幕亮起绿色，显示正常。


    “谢谢配合，请注意安全。”交警示意放行。


    车子重新启动，驶离检查点。


    应青瓷看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道路，嘴角轻轻向上弯起。


    时光荏苒，场景重现。


    心里某个角落，那些经年累月堆积起来的。


    坚硬的。


    强自尊的。


    带着怨怼的。


    自我保护意味的。


    似乎就在这默契一笑的陈旧回忆里，那冰山悄然松动，融化了一角。


    夜风透过车窗缝隙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却吹不散车内难以言喻的暖意。


    她突然很清晰地意识到。


    江屿阔这个人，脾气古怪，难搞得很，一阵冰一阵火，让人捉摸不透。


    可她应青瓷呢？


    好像……也从来不是什么好搞定的善茬。


    两个都算不上好搞的人，隔了漫长的岁月和各自成长的轨迹，兜兜转转，竟然又坐在了同一辆车里。


    因为一首老歌。


    一个酒醉的吻。


    一次例行查车。


    共享着一个只有他们懂的陈年私密的玩笑。


    这感觉好像，也不坏。


    【一幕又一幕如梦生命片段重现……】


    【这一幕最值得回味快乐……】


    歌曲依旧在唱着。


    “我想做了。”他说，“亲爱的P友，去你那吧，我那没套。”


    “神经。”她说。


    “我来姨妈了。”


    ……


    接连半个月，网上的舆论战持续发酵。青屿发出的律师函未能遏制齐瑟的气焰，反而激怒了他。他变本加厉，又连续发布了好几个视频，角度愈发刁钻，言辞更加激烈，摆出一副要和青屿不死不休的架势。


    应青瓷提出的反向公关策略，却开始显现效果。


    那些曾被齐瑟用类似手法恶意抨击过的品牌，不约而同地开始统一战线。


    他们纷纷放出实锤，有的是齐瑟团队私下沟通时，暗示给钱才能说好话的聊天记录。


    有的直接放出齐瑟本人趾高气扬坐地起价，甚至威胁不给钱就发黑稿的通话录音。


    更有品牌直接打假，指出齐瑟的测评视频里，连产品包装都没拆封就大放厥词。


    青屿也放出了当初与齐瑟团队沟通时，因评估风险过高而终止合作的邮件和聊天截图，进一步将齐瑟拿钱办事不给钱就黑的贪婪嘴脸暴露在公众面前。


    网络舆论泼天的热闹起来。有人仍坚持认为无风不起浪，质疑青醇产品本身或许有问题。


    更多人开始清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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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齐瑟不过是个靠制造争议敲诈品牌牟利的网络叫花子。


    但无论站哪边，一个不争的事实是青屿这个品牌，连同其新品青醇，彻底火了！


    搜索指数和网络讨论度呈爆炸式增长，风头一时无两，甚至短暂地压过了同期VB重金推广的本源系列，成了国产美妆圈现象级的话题。


    关键时刻，Lily再次展现了她的仗义。她在自己的百万粉丝账号上，发布了使用青醇半个多月的详细体验视频，不仅展示了皮肤状态的改善，更在视频结尾坦诚地说：　“效果丝毫不逊色于某些国际大牌的同类产品，甚至成分上让我更安心。大家真的要对用心做产品的国货品牌多点信心！”


    这番有理有据又充满情怀的发言，为青屿在口碑战的泥潭中，增添了强有力的可信度。


    营销部里，小伙伴们看着这半个月来跌宕起伏堪比连续剧的网络混战，心情复杂，哭笑不得。原本是场无妄之灾，没想到竟阴差阳错打出了前所未有的知名度。


    就在大家刚想稍微喘口气时，方珍珍盯着电脑屏幕，突然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尖叫。


    “天呐！我不会是眼花了吧？你们快来看！”


    众人呼啦一下围了过去。


    只见屏幕上，是来自M国坐拥全球数千万粉丝的顶级美妆博主Alisa的最新视频。


    这位以严谨专业和极度挑剔著称的成分党女王，竟然发布了一条关于C国本土护肤品的长测评视频。


    视频里，Alisa用她一贯冷静客观的语气讲述：“我的粉丝都知道我是超级敏感肌。最近，一位老朋友送了我这瓶来自C国主打天然修复的精华液。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严格按照流程使用了整整一个月。”


    镜头拉近，特写她素颜的脸颊和鼻翼区域：“看，我之前这里的红血丝和因为敏感导致的微小炎症，现在几乎看不到了，皮肤的屏障感觉得到了明显的加强。”


    她展示了详细的使用记录和皮肤检测仪的数据对比，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视频下方的评论正以惊人的速度增长，各种语言的留言都在询问。


    【这是什么神奇的产品？】


    【在哪里可以买到？我也是超绝敏感肌！】


    【求品牌名和购买链接！】


    很快这条视频被顶上了C国热搜，彻底压下了齐瑟那些充满戾气的诋毁视频。


    齐瑟的评论区瞬间涌入大量新留言：


    【连Alisa女神都认证有效的产品，你齐瑟算个dei？收钱黑人的嘴脸太难看！】


    【青醇，国货之光！支持！】


    【路转粉了，这就去下单！】


    应青瓷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着Alisa的视频，脸上露出欣慰的微笑。她点开与Alisa的私信窗口，发送了一句：【谢谢你，亲爱的朋友。下次回M国，我请你吃饭。】


    Alisa很快回复了一个眨眼的开心表情。


    早在青醇试样刚出来的时候，应青瓷就凭着在VB时期积累的人脉，给几位相谈甚欢且以客观公正著称的国际美妆博主寄去了样品。如今看来，她们给出的正面反馈并非客套，而是产品力真正赢得了这些见多识广的挑剔者的认可。


    最终这场闹剧以齐瑟账号被永久禁言及法院判决其公开道歉而告终。


    与此同时，VB的C国区负责人乔思雨的办公室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她烦躁地将手机狠狠摔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