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笑声戛然而止。


    “怎么了芊姐？”方珍珍小心翼翼地问。


    “出什么事了？”廖小可也收起玩笑，凑了过去。


    钱芊脸色铁青地移动着鼠标，快速点击着屏幕。其他几个同事也预感不妙，纷纷围到钱芊的工位旁，聚焦在她的电脑屏幕上。


    只见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视频，标题十分耸动，看起来颇有煽动性。视频内容与美妆产品测评有关，但氛围明显不对劲。


    【深度扒皮：比“烂脸水”还恐怖！这瓶全网吹的青醇精华液，让我一夜烂脸！附医院诊断图】


    钱芊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气，抬头扫视了一圈围过来的同事，眉头拧了个疙瘩。


    “齐瑟这个博主，之前是谁负责联系的？”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是我……”


    常乐心虚地举起了手。


    “但是！但是我最后并没有和他签今年的合作合同！我跟进他的时候，仔细翻看了他过去一年的所有测评视频和评论区风向，发现这个人立场非常飘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很多热度都是靠刻意制造争议，甚至无脑抨击某些品牌换来的黑红流量。我觉得风险太高，不符合我们青醇系列主打天然安全的品牌调性，所以就在最终名单确认阶段把他踢出去了，连样品都没给他发过！”


    钱芊听完呵呵一声，盯着屏幕上那个还在喋喋不休语气夸张地抨击青醇的美妆男博主齐瑟，捏得指关节咯吱作响。


    “那这位大哥现在是在干嘛？”钱芊眯起眼睛，“没拿钱，还上赶着来给我们做免费测评？好啊，真行！别人点火他开席，吃得比主人家还欢！脑子TM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


    她越说越气，最后把手中的无线鼠标重重摔在桌面上，飞了起来，又落到地上。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钱芊罕见的暴怒震得大气不敢出，面面相觑。


    “无利不起早，”应青瓷走到钱芊身边，目光落在视频上，“无非两种可能，一是没合作上，故意唱反调蹭热度。更糟的是收了别家的钱，专门来打压我们。”


    “现在不是分析动机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危机公关！”钱芊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种带有明显误导和贬损性质的负面测评，传播起来非常快，尤其这个齐瑟本身就有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粉丝。必须立刻处理，把影响降到最低！得赶紧找江总报告，这事需要他拍板，调动资源应对。”


    她眉头紧锁，快速思考着：“江总今天是不是去见原料供应商了？”


    “对，中午就去了，好像约了晚饭，今天估计都不会回公司了。”廖小可急忙提醒，脸色也有些发白。


    钱芊二话不说，拿起自己的手机，找到江屿阔的号码就拨了过去。


    响了好久，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没接。”钱芊脸色更难看了，连续又拨了两次，结果都一样。


    “我来试试。”


    “我也打一个。”


    旁边几个同事也纷纷掏出手机拨打江屿阔的电话，结果无一例外，全部无人接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意味着那个恶意视频可能在被更多潜在消费者看到。


    应青瓷眉头紧蹙，盯着自己手机上江屿阔的名字，按了下去。


    【嘟……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盯着应青瓷手中的手机。


    “怎么了。”


    江屿阔清冽沉稳的声音传了过来，略过了称呼。


    刹那，围在钱芊工位旁的所有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举着手机的应青瓷。


    ……


    会议室里，应青瓷和钱芊并排坐着，各自敲着自己的笔记本键盘。


    钱芊望了一眼应青瓷在做的报告，伸手在电脑屏幕上一指：“跟江总汇报，数据一定要准，逻辑一定要清。他最讨厌两件事：一是我觉得，二是大概可能。”


    应青瓷从谏如流地迅速改了自己那些模棱两可的主观词，笑着道了声谢。


    门被推开，江屿阔走了进来。一身笔挺深灰色西装，但领带松了些，脸颊泛着红晕，周身带着淡淡的酒气。他应该是直接从饭局上赶回来的，眉宇间压着奔波的疲惫燥意。


    “江总。”钱芊起身，将准备好的温水推到他面前。


    江屿阔解开西装扣坐下，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说吧。”


    钱芊将情况复述一遍，最后补充：“我已经将事情经过和初步应对方案发您微信了。法务那边，十分钟前已经向齐瑟正式发送了律师函，指出其视频内容存在多处不实描述和误导性言论，要求他限时提供所谓的过敏证据，并立即删除视频公开澄清。”她边说边打开笔记本电脑，将已发送的函件内容投屏到大屏幕上。


    江屿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扫过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手依旧撑在额侧：“可以。”


    “我认为光私下施压不够。”应青瓷紧接着开口，“他在公开平台发布，我们也必须在公开平台第一时间回应。我们的官方社媒账号需要立即发布一份简要声明，稳定用户情绪，表明态度。”


    她转向钱芊，“芊姐，看一下邮箱，我刚起草了一份。”


    钱芊点头，迅速切换界面，找到应青瓷发来的声明稿，投上大屏。


    江屿阔抬起眼皮，皱眉快速浏览着屏幕上的文字。


    酒精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呼吸有些沉重，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麻烦搅得心烦。


    他呼出一口带着酒气：“可以，不卑不亢。发的时候，别忘了把产品相关的第三方检测报告和安全性数据摘要，作为附图一并附上，用事实堵嘴比空喊口号有用。”


    “明白。”钱芊立刻应下，开始登录各大社交平台后台，同时调取相关数据文件。


    “还有，”江屿阔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粉红的舌尖一闪而过。应青瓷目光微动，由点及面，忽然想起前段时间那个夜里，那舌尖滑过她的湿润感。


    她皱了下眉，郁闷自己的胡思乱想。迅速垂下眼帘，将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的电脑屏幕。


    “把齐瑟那个视频下载下来，保存好。还有视频发布后的所有评论区内容，按时间顺序全部截图录屏取证，一条都别漏。”江屿阔徐徐叮嘱。


    “我来做这个。”应青瓷接话，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江屿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部署。


    “明天一早，调出青醇上市以来所有大规模用户调研的数据，整理成图文，持续在社媒发布，给用户吃安心丸。然后重点跟进齐瑟那边，盯着他删除视频。最好能让他录一个公开道歉视频，澄清事实。如果他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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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屿阔的眉峰压低，眼神一厉：“就向发布平台正式举报，提交我们取证的全部材料，要求平台依规处理。同时准备材料，以商业诋毁为案由，启动法律诉讼程序。告，要声势够大，杀鸡儆猴。”


    “齐瑟这种人，欺软怕硬。我们产品所有原料的COA都有，每一批都溯源。跟他打，我们底牌最硬。”


    钱芊和应青瓷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记录要点，同步执行。


    打字间隙，应青瓷的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扫过江屿阔。


    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侧脸有些冷峻。


    进入全神贯注工作状态的他，和刚才带着酒气进门时那个略显烦躁的男人，和多年前那个在赛场上心无旁骛的少年，都有些微妙的不同。


    该怎么形容。


    游刃有余，还是杀伐果断。


    她一时找不到贴切的词。


    “法律诉讼是最后的手段，流程长，消耗大。而且，如果他咬死不道歉，只是删除视频，我们其实很难获得实质性的赔偿，最多争一口气。”应青瓷敲完一段记录，停下手指，抬起头看向江屿阔和钱芊，提出自己的看法，“舆论战，有时候光靠硬碰硬不够。”


    钱芊也停下动作，望向江屿阔，没敢插话。


    江屿阔眼皮有些沉重，眉梢微挑：“说下去。”


    应青瓷抿了抿唇：“有句话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齐瑟敢这么干，无非是仗着他有一批忠实的粉丝，指哪打哪。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反向思考？第一，深挖一下他过去的测评视频，找出那些被他无脑黑过但实际在业内口碑和品质都不错的品牌。私下联系这些品牌方，取取经，看看他们当初是怎么应对的，有没有什么技巧或者教训。敌人的敌人，或许能成为临时盟友。”


    她稍稍停顿，观察了一下江屿阔的反应，见他听着，便继续。


    “第二，光我们自己说产品安全不够有说服力。可以尽快联系几位有公信力的皮肤科专家，合作做一期科普视频，主题就围绕护肤品个体过敏差异，用专业第三方的声音，对冲他的片面之词。”


    “第三，也是最直接的一步。在我们官方账号下，筛选那些客观中肯的评论，尤其是来自真实用户的体验分享。大张旗鼓地搞个抽奖，选出一些优质评论用户，赠送青醇正装，鼓励她们发布更详细更真实的使用反馈。用更真实的自来水声音，去淹没他一家之言带来的片面印象。群众的声音，比官方声明更有力。”


    她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屿阔眨了眨眼，缓缓点了点头：“可以，思路不错。钱芊，把这几条记下来，整合进明天的行动方案。明天上午开个短会，分配下去，让大家立刻行动起来。”


    钱芊应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看向应青瓷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佩服和庆幸。HR这次真是挖到宝了，她心想，不仅关键时刻能打通人脉拿下渠道，面对突发危机还能迅速给出可落地的反击策略，这可不是光有国外大公司履历就能具备的素质。


    会议结束，钱芊接了个孩子的电话，急忙不好意思地跟应青瓷说一声，“青瓷，麻烦你将江总送回去吧，我得回去辅导作业。”


    应青瓷点点头，目送她急匆匆走了出去，转眼看向倚在椅子上闭上眼小憩的江屿阔，敲了敲桌子。


    他睁开眼来。


    “车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