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茫然点开那个大眼图标。


    热搜第五位挂着一个标题——【东方之美绽放M帝国！】


    紧挨着它的第六条热搜，标题更是直接让她心跳漏了一拍：【M彩妆总裁热恋东方女，平民女也有春天？】


    她做了个夸张的匪夷所思表情，才小心翼翼点开话题。


    里面遍布着她昨日的视频片段与照片。


    她穿着芍药旗袍，优雅从容地演讲，与观众流利地进行双语互动，风拂过发丝，清淡的妆容在镜头下显得干净又夺目，连脸颊边那颗小小的痣都被无数人评论说增添了独特韵味。


    她指尖滑动，屏幕上的评论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好清纯好舒服的长相，看得我也想去买件旗袍穿了！】


    【东方美就是最D的！】


    【英语口语说得好好！我也要努力说成这样！】


    再往下翻，她的呼吸微微一滞。竟然还有她和Wade被偷拍的私下照片。


    他揽着她，将西装披在她肩上。


    两人对视时，眼角眉梢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在中餐馆里，他伸手为她挽起散落的发丝。


    甚至还有她在酒店门口误递房卡后，弯腰笑着向活动方道歉时，Wade站在她侧后方，那带着宠溺和纵容的帅气笑容。


    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


    【VB总裁？！年轻帅气还多金，小姐姐人生赢家！】


    【爱情都是有钱人的游戏】


    【那是游泳冠军应青峦的姐姐！基因太强了！】


    【求问妆容用了VB哪款产品？效果绝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应青瓷低声嘟囔，脸颊有些发烫，尴尬又无奈地退出软件。


    下一秒，职业的敏锐度让她脑中灵光一闪，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宣传机会！


    她当机立断拨通了Wade的电话：“Wade！看到热搜了吗？快，马上联系C国区负责人，趁热打铁！把品牌名VeiledBeauty加进热搜关键词里，重点突出我昨天妆容使用的全是VB的产品，尤其是刚发布的新产品线！这是绝佳的机会，VB在C国的知名度肯定会暴涨，销量绝对大增！”


    电话那头，Wade低低地笑了起来，不紧不慢地问：“不介意那些照片和议论？”


    “介意什么？”应青瓷脱口而出，“我们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够了。现在热度最重要！”


    Wade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好，听你的。肚子饿不饿？”


    “饿死了！”应青瓷掀开被子下床，“我收拾一下，马上下去找你。”


    ……


    江屿阔刚从面膜加工厂出来，唇枪舌剑的谈判耗得他嗓子眼冒烟。他拐进街角一家快餐店，点完单等待的间隙，习惯性地刷开朋友圈。


    江屿泮的头像蹦在最上面，他刚刚转发了一条新闻，配了一长串尖叫文字：【啊啊啊这是我姐啊！我姐太争脸了！太美了啊啊啊！】


    他蹙眉点开链接，手机自动跳转到大眼APP。目光扫过热搜榜，点了第五条进去，手指顿住了。


    屏幕里是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照片一张张掠过。


    他看着她在大大的舞台上从容应对，流利双语切换，与观众谈笑风生。


    风拂过她鬓角的发丝，她脸颊边那颗小痣在镜头下清晰可见。再也不是那个在他面前说句话就脸红，眼神躲闪的腼腆女孩了。


    他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是真为她高兴。


    直到画面切换。


    高大的男人将她护在怀里，西装罩在她肩头。


    她憨憨鞠躬道歉时，那男人立于身侧，眼神里的纵容几乎要漫出屏幕。


    同为男人，他太清楚那目光意味着什么。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微信，熟练地找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头像。


    她的头像一直没有换，还是那年除夕夜，他给她拍的与烟花的合照。


    聊天界面最下方，那条去年感恩节，他醉酒后在嫉妒和失落交织下失控发出的【亲他的时候有想起我吗】下面，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依然在那里，像一声无声的嘲讽。


    他舍不得清除这个对话框，仿佛留着它，就还留着一丝自欺欺人的联系。


    微信，企鹅，所有她能想到的联系方式，她早就断得干干净净。


    上次江屿泮给她打视频电话，他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说她喝了酒，让他心里的醋意瞬间就翻了天。


    看着照片里男人护着她的姿态，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念头再次疯狂滋生。


    他们会不会……做些什么。


    做那些他们曾经做过的事。


    她会不会也轻轻咬上那男人的肩膀，在耳畔呢喃着爱他。


    越想心就越像要炸裂开来，窒息般疼痛。


    【我喜欢江屿阔，谁也不能阻止。】


    【我不要。】


    【我只喜欢他，换不了。】


    她坚定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那夜他恨得将额头抵在墙上，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骗子，应青瓷这个骗子……


    原来他是VeiledBeauty的总裁。


    江家早年靠化妆品起家，他太清楚VeiledBeauty在行业内的分量。


    正好服务员端来了热气腾腾的面条。


    他埋下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机械地往嘴里塞。


    吃吧，他对自己说。


    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面对眼前这一摊现实，才有力气继续咬牙奋斗。他还有摇摇欲坠的家要撑，还有父亲的公司要重振。他必须可以。


    他扒完最后一口面，端起碗将面汤一饮而尽。


    爱情……


    对现在的他而言，太奢侈了。


    他已经，配不上她了。


    ……


    二零一五年的夏天，空气里浮动着湿热的气息。应青瓷回到了S市。


    这趟回来，首要任务是参加毕业典礼，领回毕业证书。


    其次是给好友管乐乐做伴娘，送她出嫁。最后便是回家住上几天，VB给的假期紧凑，每一天都要精打细算。


    毕业的喧嚣还萦绕耳畔，转眼就到了管乐乐的婚礼彩排这夜。


    酒店宴会厅里灯光通明，当应青瓷看到最终驯服了管乐乐这匹小野马的男人时，不由得愣住了。


    竟是熟人。


    那个在江屿阔当年庆功宴上，乐呵呵地围着他们拍照的胖胖学长，杨复。


    心里无知无觉地漫上一股惆怅。


    原来这么快，四年光阴就呼啸而过。这中间山河变迁，物是人非，发生了太多太多事。


    她站在喧闹的彩排现场，看着好友与学长并肩而立，一时有些唏嘘，为自己，也为这流转不歇的人间世。


    第二天黎明，天光未亮，她们便已起身。化妆，做头发，换上精致的伴娘服，房间里充满了摄影师指挥摆拍和录像的声音，热闹又忙乱。


    新郎带着伴郎团来迎亲时，气氛达到了巅峰。她和蔺小茹肖筱笑着堵在门后，听着外面喧闹的起哄声，伴郎们不断从门缝底下塞进红包，说着好话央求开门。


    正笑闹着，门突然被一股力道从外面撞开。应青瓷站得离门最近，猝不及防被门板撞得一个趔趄。


    慌乱中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向自己一带。


    她跌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一股洗衣液清新气息将她包围。


    她尴尬笑着低声道谢，慌忙低头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伴娘服裙摆，缓缓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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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正正撞进江屿阔沉静的眸子里。


    周遭所有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抽离，世界静止，时间停滞。


    他是伴郎……


    她早该想到的。同在一个圈子，杨复大概率也会是他的朋友。


    应青瓷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迅速褪去，只剩下嘴角一丝敷衍，对着镜头尬笑。她悄悄挣开了他虚揽在她身侧的手。


    江屿阔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继续着伴郎的流程。


    两人被拥挤的人潮裹挟在新房空间里，距离时远时近，却连陌生人都不如，再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应青瓷觉得自己像个牵线木偶，完成着伴娘的任务。她目光总不受控制地飘过去。


    他比记忆里黑了些，肩膀更宽，眉宇间少年气褪去，添了沉稳。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肩膀上。


    那里看起来活动自如，似乎并无大碍。她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他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悲伤。


    她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难道她自己就不悲伤吗？


    哎，也不知道他家里那些麻烦事，解决了没有。


    有时候她真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他把话说到那个份上，姿态做得那样决绝，她却还是忍不住一遍遍替他设想他的难处。


    真的该放下了。


    婚礼仪式后的抢捧花环节，想沾沾喜气的年轻人都聚到了台上。应青瓷只是站在台边，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幸福满溢的管乐乐准备抛出那束象征祝福的捧花。


    她心里感觉很温暖，但并不羡慕，只有满心的祝福，希望好友永远这样快乐。


    乐乐的性格，想快乐总是很容易，一直那么直爽明媚。不像她自己，思虑太多，太过敏感的人，是很难真正快乐的。


    她正有些惆怅地想着，忽然间在众人的欢呼和喧嚣声中，一束捧花不偏不倚，直直落进她的怀里。


    她懵了，下意识伸手接住。


    周围的欢呼声和善意的起哄声高涨。主持人笑着打趣：“哇！恭喜这位美丽的伴娘！不知道你的男朋友今天在不在现场？下一对延续幸福步入婚姻殿堂的可能就是你们哦！”


    大家都鼓起掌来。


    应青瓷拿着那束突如其来的捧花，有些慌张地笑了笑，走到主持人身旁，对着麦克说：“谢谢，不过我现在是单身。所以我想把这份幸运转送给今天最美丽的新娘，我的好朋友乐乐，祝她和杨复学长永远幸福，一直像今天这么甜蜜！”


    管乐乐感动得眼眶瞬间就红了，冲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


    站在舞台一侧的江屿阔，看着追光灯下那个捧着花笑容得体的应青瓷。


    看着她毫不犹豫地将那份被赋予特殊意义的幸福转手送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忽然就悲伤地垂下了眼睫。


    这短暂的重逢，马上就要结束了。


    她很快又要飞走了，飞到大洋彼岸，飞到他再也触及不到的远方。


    婚礼最后的合照，他和她站在舞台两边，隔着一条银河，各自温柔地淡笑。


    ……


    落地纽市这天，窗外又是铺天盖地的暴雨。


    应青瓷看着这熟悉的天气，不由得笑了出来，想起去年七月初来乍到那天，自己也是被这样一场暴雨浇得透湿，拖着行李，像个卑微又可怜的落汤鸡。


    她都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勇气。


    摇摇头甩开那些略带辛酸的回忆，她拿出手机，正准备预约出租车，一只温热干燥的手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微微扬眉顺着那只手看去，人已被带着走到了门口。


    一把黑色的大伞在头顶撑开幕。


    伞下是她熟悉的那双灰蓝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