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学生餐厅熙熙攘攘，应青瓷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人，低头随意滑着手机的新闻，目光不时抬起扫向门口。


    本地板块一条不起眼的标题滑过。


    《日化巨头江氏.集团股价连日阴跌，市场传闻其与资本方对赌协议面临巨大压力》。


    她没太在意，很快就把页面划了过去。


    当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戴着耳机的高大白人男子走进来，正四处张望时，她马上热情地站起身，用力挥了挥手。


    “嗨！Raymond！这里！”


    阳光帅气的Raymond闻声望来，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也抬手挥了挥，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哈喽，Stella！”


    他放下背包，看到应青瓷为他打好的中餐，眼睛一亮，用夸张腔调的中文说道：“哇哦，真是让我垂线欲迪！”


    “是垂涎欲滴。”应青瓷忍俊不禁，“不过你的成语词汇库真丰富。”


    她指了指他餐盘里色泽诱人的糖醋里脊，“喏，你最喜欢的。”


    Raymond连连点头，用筷子夹起一块，满足地放进嘴里：“太感谢了！”


    “还有这个，”应青瓷像是变戏法一样，神秘兮兮地从自己的书包里取出一瓶绿茶饮料，推到他对面，“知道你爱喝这个。”


    Raymond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拿起饮料感叹：“哦！我的老伙计！你可真是喜从天降！”


    “你应该说，这可真是喜从天降。”


    应青瓷纠正完，被他的用词逗得笑出声：“以后跟着我混，保准管饱！”她也拿起自己的筷子开始用餐，随口问道：“Claire今天怎么没来？”


    Claire是Raymond的女朋友。


    Raymond做了一个夸张的无奈表情，耸了耸肩：“她最近迷上了看你们国家的电视剧，我早上给她打了五遍电话，都没能把她从床上叫起来。”他叹了口气，用了一个刚学的词，“我真的垂头丧气了。”


    应青瓷再次被他可爱的成语乱用逗乐，差点被饭呛到，好不容易才忍住笑。


    她最近通过学校的国际交流社团认识了Raymond等几位交换生。


    她的英语书面成绩一直不错，但口语实在是有些蹩脚，恰巧Raymond他们对学习中文抱有热情，于是几人一拍即合，经常一起学习，互相充当对方的老师，纠正发音和用法。


    “待会儿去打网球吗？”Raymond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天气，切换回英语，语速放缓。


    应青瓷点点头，也用英语回答：“当然。但我得提前声明，我的技术非常拉胯，希望你不要嫌弃。”


    Raymond笑着抬眼摇摇头，用英语说她还是太谦虚了。


    “青瓷！这位帅哥是谁啊，不介绍一下？”


    管乐乐端着餐盘，从远处走了过来，看猎物一般盯着Raymond。


    应青瓷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充当起介绍人：“乐乐，这是Raymond，我的英语陪练。”她在桌下悄悄扯了扯管乐乐的裤腿，用眼神示意她收敛一下，然后微笑着对Raymond切换回英语，“Raymond，这位是我的室友，管乐乐，你可以叫她Joy。”


    Raymond露出一个热情友好的笑容，绅士地向管乐乐伸出手：“你好，Joy！很高兴认识你！”


    管乐乐立刻伸出手紧紧握住，脸上笑容灿烂，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应青瓷看得哭笑不得，只好侧过头，凑到管乐乐耳边：“喂，口水收一收，人家可是有正牌女朋友的，感情好着呢。”


    “啊？哦！”管乐乐立刻松开了手，干笑了两声：“呵呵，呵呵……那个，你好你好，欢迎来我们学校交换！”


    ……


    一场酣畅淋漓的网球对决后，应青瓷和Raymond都累得够呛，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大口喘着气。


    管乐乐屁颠屁颠地抱着两瓶水跑过来，殷勤地递给他们。


    Raymond接过，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很自然地伸出手跟她碰了碰拳，用中文说了声：“谢了，伙计！”


    休息了片刻，应青瓷用毛巾擦了擦汗，看向Raymond：“我们开始今天的正题？”Raymond点点头，将水瓶放到一边，神情正式了些。


    应青瓷深吸一口气，拿出准备好的笔记本，假装正在与一位海外客户进行视频会议。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努力摆出职业化的微笑，用英语开始了模拟对话。


    “Goodmorning,Mr.King.ThisisStellaYingfromABCTradinpany.”


    简单自我介绍后，她想让对话显得更自然亲切，于是按照平时和朋友聊天的习惯，她笑着习惯性地问了一句：“Whatareyoudoing?”


    “Stop!”Raymond抬手打断，眉头紧皱，“听着，Stella，一上来就问客户‘你在干什么？’这太私人了，非常不专业，客户不是你的朋友。”


    应青瓷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对对对，我明白了！”她赶紧在笔记本上记下。


    “好了，”Raymond示意她继续，“一句简单的问候开篇就可以。”


    应青瓷受教地点点头，重新调整状态，开始介绍自己公司的产品优势。然而没讲几句，Raymond又打断了她。


    “Stella，停一下。换个角度思考，如果你是客户，突然接到一个陌生人的产品推荐电话，你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应青瓷眨了眨眼，咬着下唇仔细思索。一旁的管乐乐立刻举手，抢答发言：“如果我正在上厕所，或者忙得要死的时候接到这种电话，我肯定会很烦！”


    Raymond打了个响指，表示赞同：“Bingo!Joy说到了点子上。西方客户，特别是商务人士，非常注重自己的隐私和时间，未经预约的推销电话本身就可能是一种打扰。”


    应青瓷提出修正方案：“所以，我应该在自我介绍后，先征求他的同意？比如问Areyouavailablerightnow?”


    “Excellent!”Raymond赞许地点头，“或者也可以用更委婉礼貌的说法，Iwouldreallyappreciateitifyoucouldspareamoment.这样给客户选择权，显得更尊重。”


    应青瓷赶紧低头，将这些宝贵的实战技巧记录下来。


    一个小时的模拟练习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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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样反复的纠正和讨论中过去了。


    连旁听的管乐乐都感觉受益匪浅，她对着Raymond竖起大拇指，由衷地感叹：“Raymond，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你太厉害了！”


    “WOW!”Raymond眼睛一亮，开心地笑起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谢谢！我又学会了一句新的中文！太酷了！”


    练习结束，应青瓷真诚地对Raymond说：“Raymond，你真的太棒了。说真的，你今天教的这些外贸沟通技巧，其实跟英语语言本身的关系反而不是最大的，更多的是商务思维和文化差异，这恰恰是你本身就擅长的。”


    Raymond听了，耸耸肩解释道：“可能是因为我爹地就是做这行的，我从小就在饭桌上听他接到各种推销电话，听得我耳朵都快……嗯……出锈了？”


    应青瓷和管乐乐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应青瓷笑着帮他纠正：“是‘生锈’了，Raymond。听得耳朵都‘生锈’了。”


    “哦，对！生锈！”Raymond恍然大悟，自己也哈哈大笑起来。


    ……


    “肚子饿不饿？”应青瓷拎着刚买的菜，推开家门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晚上七点多。


    客厅里两个猴儿最近难得收敛了些，正头对头地趴在饭桌上，对着摊开的作业本冥思苦想。


    “饿啊，下午训练强度不小，现在前胸贴后背了。”江屿泮回过头，有气无力地趴在桌沿。“我哥最近穷死了，不给我钱买零食吃，连答应我的新游戏机都鸽了。”


    “马上就好，再坚持一下。”应青瓷赶紧系上围裙，钻进了厨房。


    “喂，呲花儿。”江屿泮走了进来，捞起一根她刚洗好的黄瓜，一边咔嚓咔嚓地啃着，一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嗯？”应青瓷头也没抬，利落地切着砧板上的菜。


    “你说你，大好青春，不去跟男朋友花前月下，整天浪费在我和应青峦这两个小屁孩身上，你也该去约你的会啊。”江屿阔吧唧着嘴。


    应青瓷笑了笑：“人小鬼大，操心的还挺多。”


    正说笑间，江屿泮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随手掏出来一看，夸张地嚯了一声：“见鬼了，失踪人口居然破天荒主动来电了。”他边说边按下了视频通话的接听键，“干嘛呀，哥？”


    应青瓷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江屿泮，最近有没有见过爸，或者跟他联系过？”


    江屿阔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应青瓷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收回，继续切细丝。


    上一次收到江屿阔的消息，还是快两个月前，他只匆匆回了句手机要收了便断了联系。算算日子，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能回来了。


    应青瓷强迫自己收回注意力，继续切菜。


    “没有啊，”江屿泮嚼着黄瓜，“他就上个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和老妈去G市考察什么项目了，让我乖乖训练，别惹事。”他反问道，“怎么，你也联系不上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应青瓷状若无意地拿起鸡蛋，在碗边轻轻磕开。


    “呲花儿也在这儿呢，你要不要跟她说两句？”江屿泮手腕一转，直接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正在忙碌的应青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