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阔低头看着手机照片里，应青瓷坐在驾驶座，手里攥着一根断裂的黑色档杆，写满了一脸的不知所措。


    车窗外还有几个笑弯了腰的学员身影。


    “今天学车的时候，青瓷把驾校车的档杆给徒手掰断了！哈哈哈！”管乐乐迫不及待地开始解说，笑得前仰后合，“我们教练说，哈哈哈，教练说……”


    “不许说了！”应青瓷羞得无地自容，在桌下轻轻踢了管乐乐一脚，想要阻止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


    管乐乐挨了一脚却毫不在意，她向来没有矜持包袱，大笑着引得旁人侧目才稍收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模仿池教练：“教练说，‘我真为你将来的男人感到害怕！’”


    江屿阔蹙眉：“这有什么关系吗？”


    应青瓷羞窘得放弃挣扎，直接把发烫的脸埋进臂弯里，趴在桌子上装死。


    管乐乐见学长不解，热情地担任起科普员，把那个“已婚妇女学员梦里把老公命.根子当档杆挂进医院”的真实案例，声情并茂地给江屿阔重复了一遍。


    江屿阔：“……”


    他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感觉某个部位隐隐传来一阵幻痛。


    江屿阔转过脸看向那个小鹌鹑。


    “学妹——”他温润一笑，“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一身……牛劲儿？”


    ……


    学了一周的车，终于进展到传说中的难点。


    倒车入库。


    池教练现在对应青瓷是十二万分的不信任，唯恐她一个不慎，再次将自己刚修好的老伙计送进修理厂，于是决定亲自手把手教学。


    “好了好了，看到那个点了没？打死！快打死！”池教练坐在副驾驶，指着车窗外的标记点，声音急切。


    应青瓷手忙脚乱地抱着方向盘，一头雾水，茫然反问：“把……把什么打死？”


    池教练被她这纯良无辜的反问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把老脸凑近些，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幽默：“把我打死。”


    应青瓷欲哭无泪，感觉脑子更乱了，颤声问：“那、那现在往哪开啊教练？”


    池教练看着她紧张到僵硬的样子，故意逗她，指着前面的围墙：“往墙上开！”


    见她果然吓得一哆嗦，池教练才叹了口气，无奈地伸出手，帮她就势掰了一把方向盘，让车子险险倒入库中。


    他摇着头，语重心长：“小应啊，我看你啊，只适合开自动挡的车，你说你来考什么手动挡啊？”


    “为、为什么呀？”应青瓷窘得一张脸通红。


    池教练被她的表情逗乐，嘿嘿一笑：“因为你开车，只有悲欢，没有离合！”


    话音刚落，眼看车子快要碰到后方杆子，池教练急忙大喊：“踩刹车啊！”


    应青瓷一个激灵，嘴里哦哦应着，脚下猛地一跺。


    【吱——】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池教练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惯性带着往前冲，幸好安全带死死勒住，才避免了一头撞上前挡风玻璃的惨剧。


    他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


    江屿阔绝对想不到，拥有牛劲儿的，不止应青瓷一个。


    池教练也绝对预料不到，他手下另一位看似机灵的优秀学员管乐乐，有一天也能给他捅个更大的篓子。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科目二的所有项目都已学完，这几天只剩下重复训练，巩固手感。


    在经历了无数次折磨后，应青瓷总算对这台手动挡车有了点掌控感，内心觉得，下周的科目二考试或许能十拿九稳。


    这天她悠闲地坐在车后座，轮到管乐乐走完全套科目二流程进行模拟。


    徐哥照例亲昵地坐在副驾驶，两人的手叠在一起挂在档杆上。应青瓷在后面看得眼皮直跳，小声提醒：“咳……乐乐，开车要专心，这样是不是有点危险？”


    沉浸在暧昧气氛中的两人根本没听见。


    管乐乐起步和侧方停车都完成得干净利落，一次成功。


    她载着徐哥和应青瓷来到了坡道定点与起步项目。


    车子稳稳停在坡上，徐哥正柔声问她：“乐乐，圣诞节打算怎么过呀？”


    管乐乐害羞地垂了垂眼睫，声音夹了起来：“徐哥你怎么过啊？”


    徐哥趁着她分神，手又悄悄覆上她的手背，指腹轻轻摩挲。


    管乐乐心头小鹿乱撞，一阵激动，脚下不由自主地用了点力。


    车子本来停得就有些靠右，这一动，车头又往旁边的排水沟方向歪了一些。


    “要掉沟里了！乐乐踩刹车！踩刹车啊！”应青瓷在后座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大喊。


    管乐乐被这喊声惊醒，慌乱之下，大脑一片空白，把油门当成了刹车，一脚狠狠踩了下去！


    【嗡——】


    发动机咆哮一声，老旧的教练车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猛地向前一蹿，直接冲下了坡道，直直朝着坡道下方不远处的旱厕冲去。


    “噢妈妈呀——”应青瓷绝望地抱头闭眼。


    【哐哐哐哐哐——】


    车子猛烈颠簸着，冲破了由薄铁板简易搭成的旱厕围墙，伴随着哗啦啦的碎裂声，前轮迫不及待地投入了蹲坑的怀抱。


    彻底熄火。


    应青瓷在车里保持着抱头的姿势，半天不敢动弹。


    而前排的徐哥因为惯性，整个人被甩得往前一扑，嘴唇不偏不倚，狠狠撞在了管乐乐的脸颊上。


    十分钟后。


    “一！二！三！起——”


    池教练黑着脸，叫来了训练场上另外几个男学员，大家一起喊着号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辆散发着异味的老伙计从旱厕的废墟里抬了出来。


    管乐乐哭丧着脸，站在一片狼藉旁边，拉着应青瓷的袖子，都快哭出来了：“青瓷，这可怎么办呀！丢死人了！我会不会上驾校黑名单啊？”


    应青瓷淡定地拿出手机，给这辆与旱厕亲密接触的教练车拍了一张合影。


    她拍了拍管乐乐的肩膀。


    “没事的，乐乐。”她用中指扶了扶被撞歪了的黑色镜框，淡淡出声。


    “事业虽失意，但情场……看来是要得意了。”


    ……


    在池教练连续被驾校校长扣了两次奖金，血压飙升了无数次之后，苍天有眼，他终于在科目二考场上，成功送走了麾下这两位年度突破力的优秀学员。


    管乐乐和应青瓷，竟然都是一次通过。


    为了表达感激之情，两人抽空买了些水果和营养品，特意去感谢池教练。


    池教练见到她们，脸上笑开了花，热情地将她们迎进门，转身就对着自己新带的一批战战兢兢的学员，开始了生动的教育。


    他先是拉开教练车门，指着那根档杆，对应青瓷扬了扬下巴：“看见没？这里，就是你们这位应师姐，当初亲手拉断过的地方！”


    新学员们看向应青瓷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他又领着大家绕到车头，拍了拍引擎盖，指向管乐乐：“还有这里！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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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漆面没？稍微有点不平整，就是你们这位管师姐，开着它拜访过旱厕！”


    新学员们看着管乐乐指指点点。


    池教练双手一背，挺起胸膛，声音洪亮：“你们都看到了吧？连她们两位都能被我教得一次过了科目二！你们还有什么好怕的？都对自己有点信心，好吗！”


    管乐乐和应青瓷站在一旁，面面相觑，只能扯动嘴角，呵呵干笑两声。


    两人被池教练郑重打包移交到了令所有学员闻风丧胆的科目三毕教练手中。


    毕教练人高马大，三十出头的样子，皮肤黝黑，不苟言笑，往那儿一站就自带压迫感。


    “教练好！”管乐乐和应青瓷规规矩矩地鞠躬问好。


    毕教练嗯了一声，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早已听说了她们在科目二时期的丰功伟绩。


    每次她们上路练习，毕教练都正襟危坐，双手紧抓车门上方的扶手，身子挺得笔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某天练习上坡路段，车辆缓缓爬坡，速度有些减慢。


    毕教练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应青瓷紧绷的肩膀：“加油。”


    应青瓷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路况，心里倏而一暖，以为教练是在鼓励她，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偏过头腼腆地笑了笑：“谢谢教练！”


    毕教练沉默两秒，一字一顿：“我、是、要、你、给、油！上坡呢大小姐！踩油门！”


    “噢噢噢噢！”应青瓷恍然大悟，脸瞬间红透，急忙咬住下唇，脚下赶紧加了油门。


    车子顺利爬上坡顶，拐过一个弯道，她小心翼翼地提前打开了右转向灯。


    因为第一次上路，心里没底，她紧张兮兮地问：“教练，那个……这个转向灯，啥时候关掉才对呀？”


    毕教练目视前方，气定神闲，慢悠悠地回了三个字：“不用关。”


    应青瓷乖乖地哦了一声，心里虽然觉得奇怪，但教练的话就是圣旨。


    毕教练补上了后半句：


    “待会儿，我下去亲自给你吹灭它。”


    应青瓷：“……哈？！”


    ……


    圣诞节前夕，应青瓷和管乐乐终于成功毕业，奇迹般地在一个月内拿到了机动车驾驶证。


    两人站在车管所门口，激动得差点抱头痛哭，没心没肺地举起自己的驾照，对着镜头将这份胜利的喜悦第一时间分享到了朋友圈。


    文案：【池教练和毕教练的优秀毕业生两枚！】


    朋友圈下方很快就聚集了一众亲友团评论。


    1L应爸：【不愧是我的闺女！就是棒！（大拇指）（大拇指）】


    2L应妈：【大闺女辛苦啦！这大冬天学车太遭罪了，晚上回家炖汤暖暖！】


    3L应青峦：【姐，说真的，你黑了好几度。（抠鼻）】


    4L孟照邻：【恭喜，又优秀了。（可爱）】


    5L池教练：【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合十）】


    6L毕教练：【哈利路亚。（祈祷）】


    7L江屿泮：【世上又多了一枚马路女杀手。（吃瓜）】


    8L江屿阔：【哪天上路说一声，我坐地铁，给你避让。（微笑）】


    应青瓷看着江屿阔那条评论，气得对着手机屏幕直瞪眼，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他：【（刀）（刀）（刀）第一个创飞你！】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江屿阔的私聊消息弹了出来。


    【来创飞我。】


    后面紧跟着发来一个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