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油条，这种人间惨剧他见得太多了。


    心早就麻木了。


    反倒是鹿久，虽然表面上看着还算镇定，但内心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玖辛奈咬着嘴唇，小声嘟囔道：


    “说什么为了打仗保家卫国，收了这么多钱，也没见他们给木叶拨过一分钱军费啊。”


    凛夜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战争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场合法的抢劫盛宴罢了。”


    至于这些民脂民膏最后流进了谁的口袋，那只有天知道了。


    “到了，前面就是我们紫苑花商会的分店。”


    日向德光指着前面一间挂着紫苑花招牌的店铺说道。


    那是一家药铺，此刻门口排起了长龙，全是来看病抓药的穷苦百姓。


    凛夜目光扫过人群，突然在一个半大的孩子身上停住了。


    “哟，没想到在这还能碰到熟人……”


    玖辛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了一下。


    “那不是……当初我们在贼窝里救出来的那个小鬼头吗？”


    凛夜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跟着日向德光从后门走进了药铺后院。


    “凛夜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将所有药品的价格都压到了最低，哪怕亏本也要给这些百姓治病。”


    日向德光恭敬地汇报着。


    此时正值寒冬，因为繁重的劳役，很多百姓都落下了病根。


    而整个水森城原本只有一家领主亲戚开的医馆。


    那里的药价贵得离谱，简直是吃人血馒头。


    穷人根本看不起病，只能在家等死。


    紫苑花商会的出现，凭借着良心价格，瞬间就在当地赢得了极高的声望。


    日向德光想了想，接着汇报道：


    “另外，您之前吩咐推广的那几个话本故事，反响也非常热烈。”


    鹿久脸上浮现出一丝好奇。


    “什么话本？”


    日向德光请示地看了一眼凛夜。


    “拿给鹿久先生看看吧。”


    “是。”


    得到了首肯，日向德光这才从怀里掏出几本印刷粗糙的小册子递给鹿久。


    鹿久翻开一看，眼中的诧异之色根本掩饰不住。


    这些话本写的故事通俗易懂，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狗血”。


    比如什么恶霸贵族强抢民女，路过的大侠拔刀相助。


    最后大侠带领被压迫的村民揭竿而起，推翻贵族统治，过上了幸福生活。


    这类在忍界其实并不少见。


    但像这样指名道姓把矛头对准贵族阶层，并且极具煽动性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这就是大逆不道！


    鹿久眼神复杂地合上册子，问道：


    “那些百姓大多不识字，这东西他们能看懂吗？”


    日向德光解释道：


    “我们不光发书，还雇佣了大量的云游诗人和巫女，走街串巷把这些故事讲给他们听。”


    “用最直白的大白话讲，哪怕是三岁小孩都能听懂。”


    鹿久瞬间明白了凛夜这一招的高明之处。


    这是在从思想上给这些麻木的百姓“松土”啊。


    想到这，他不由得深深看了一眼凛夜。


    从建立商会掌握经济，到利用话本控制舆论。


    这家伙的布局之深，简直让人细思极恐。


    面对鹿久那探究的目光，凛夜只是淡淡一笑，深藏功与名。


    突然，医馆前厅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紧接着，一队凶神恶煞的武士粗暴地闯了进来，扯着嗓子吼道：


    “谁是负责人？赶紧滚出来！领主大人要见他！”


    日向德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


    凛夜抬了抬下巴，示意道：


    “去吧，别让领主大人久等了。”


    “是。”


    日向德光转过身，脸上那副精明的商人面具瞬间无缝切换。


    原本凶狠的眼神立刻变得谄媚而圆滑。


    鹿久挑了挑眉，也跟在日向德光身后走了出去。


    “哎哟，两位差爷，我是这里的负责人，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日向德光一边赔笑，一边熟练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悄无声息地塞进了为首武士的手里。


    那武士捏了捏银票的厚度，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算你识相，赶紧跟我们走吧。”


    他的态度明显好了不少，带着日向德光和鹿久朝着领主府的方向走去。


    刚一踏进领主府的大门，鹿久耳边就传来了靡靡之音。


    眼前的景象简直极尽奢华。


    连院墙都是用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的，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花园里的假山奇石更是价值连城，各种名贵花卉争奇斗艳。


    鹿久甚至看到了一株极其罕见的龙舌兰。


    他记得父亲曾经想买一株，结果被那五十万两的天价给劝退了。


    而在这里，这种花竟然像野草一样种了一大片……


    鹿久面无表情地跟着日向德光穿过巨大的花园。


    终于，在前方的凉亭里看到了那笙歌燕舞的源头。


    二十多名衣着暴露的舞姬正伴随着乐声翩翩起舞，腰肢扭动间尽显风情。


    而在正中央那把纯金打造的宽大椅子上，瘫坐着一座肉山。


    那是一个胖得快要流油的男人，满身的肥肉随着他的笑声乱颤。


    他眯着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贪婪地盯着那些舞姬。


    眼中的欲望浓烈得仿佛要溢出来，恨不得把这些女人全都吞进肚子里。


    鹿久心中暗叹一声。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古人诚不欺我。


    就连日向德光都不由得在心里佩服鹿久的定力，这都能面不改色。


    坐在首位的那个肥猪领主似乎察觉到了有人进来，微微眯起眼睛。


    “哟，这不是紫苑花商会的德光会长吗？”


    随着他一开口，周围的丝竹之声瞬间停了下来，全场鸦雀无声。


    日向德光连忙上前两步，把腰弯成了九十度，一脸谄媚地说道：


    “领主大人吉祥！不知您大驾光临召见小人，是有什么吩咐吗？”


    肥猪领主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中的翡翠酒杯，里面的美酒荡起层层涟漪。


    那张油腻的大饼脸上，横肉层层叠叠挤作一团，随着呼吸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


    “外头有风声传进来，说你们紫苑花商会正在城里大肆贱卖药材？”


    奈良鹿久心头瞬间跟明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