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院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军军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额头上还带着疯跑后的汗珠。


    “姑！小川叔叔！我回来啦！饿死我了！”他嚷嚷着，伸手就去抓桌上的窝窝头。


    王小苗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手背，面瘫着脸：“洗手去。还有，从今天起，放学……不，下午就直接去二科找我，晚上在二科宿舍睡，不回来了。”


    军军洗手的动作一顿，水滴答了一地，他扭过头，脸上满是困惑和不情愿：“啊？为什么啊？二科哪有家里舒服？我还要看小人书呢！”


    王小苗没解释，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没有为什么。这是命令。你的小人书，挑几本最破的、讲革命故事的带着，其他的，都不许带了。”


    军军瘪瘪嘴，还想说什么，看着姑的面瘫脸，把话咽了回去，小声嘟囔：“……知道了。”


    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要发生了。


    连一直无法无天的姑姑，都变得这么严肃。


    吃完饭，王小苗和贺钦川就开始了沉默而高效的清理。


    外文书籍、技术图纸、个人笔记被仔细打包。


    王小苗那块精致的手腕和贺钦川珍爱的收音机，被用油布层层包裹。


    贺钦川看着自己那些写满演算公式的草稿纸被扔进灶膛，化作一团跳跃的火焰和灰烬，倒是不心疼，大不了以后在写一次。


    军军被勒令整理自己的东西，他看着姑姑和小川叔叔像搬家又像逃难一样的行为，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抱着自己那几本边角都卷了起来的《地道战》、《地雷战》的小人书，第一次觉得，这个温暖吵闹的家，好像突然变得陌生而冷清。


    而王小苗，在收拾的间隙，会抬头看向北方。


    那里，有虎视眈眈的强敌，却也成了他们此刻唯一的，讽刺性的安全屏障。


    东西全部收拾妥当，原本充满生活气息的家，此刻显得空荡而陌生，只剩下一些最基本的、绝不出错的家具和铺盖，仿佛一个临时落脚点，而非一个家。


    天色彻底黑透，院子里终于传来了红红和花花细碎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她们推开院门，看到屋里几乎变了个样，以及王小苗那张在昏暗灯光下异常严肃的脸，两个小姑娘顿时噤声，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老大……”红红小声叫道。


    “跟我来。”王小苗没有多余的话，带着她们转身就去了隔壁后妈和两个小弟住的屋子。


    她利落地打开柜子，将里面几件颜色鲜亮一点的裙子、一双半新的皮鞋、还有一小瓶雪花膏，快速卷成一个包袱。


    “老大，这是……”花花看着妈妈最喜欢的几件东西被收走，眼里满是疑惑和一丝害怕。


    王小苗系好包袱，转过身，双手按在红红和花花的肩膀上。


    “红红，花花，听着。我现在要和贺钦川、军军去山里一趟。你们留在家里，把门从里面锁好，闩上。除非是我或者丁建国首长、王漫哥哥回来，否则任何人敲门，哪怕是认识的人，都绝对不许开，也不许出声！听懂了吗？”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红红和花花认真用力点头。


    “老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红红毕竟大一些，颤抖着问。


    王小苗站起身，“现在别问。等我们回来，我会告诉你们。记住，锁好门，谁也不开！”


    安顿好两个小弟，看着她们从里面将院门牢牢闩住，王小苗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贺钦川和军军打了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