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车嘎吱嘎吱碾过晨霜,两个影子被朝阳拉得老长。远处供销社门口,新一轮的争吵正隐隐传来——


    “凭什么她家能领两斤白糖?我家才半斤!”


    “人家是团长家属,你男人就是个副营,心里没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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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我们不回家,去我爹家干嘛?”


    “你爹的罐头和烟放回去。”


    “为什么?这是我的,把烟留给他就好了,姐,你放心好了,我爹很有钱,能买很多东西。”


    王小苗不听,来到贺钦川家,一看锁打开了。


    “我爹回来了。”


    王小苗进去的时候,贺华强靠在炕上。


    每次看到他们父子,两个都是没心没肺的。


    “爹,你的量这个月我拿回来,给你看5包烟和一个午餐肉罐头。”


    贺华强:“把压缩饼干给我。”


    “行吧!只能给你一个,我也要吃。”


    王小苗鼻尖微动,眉头猛地皱起。


    她一把掀开贺华强随意搭在身上的军衣,浓重的血腥味顿时扑面而来。


    贺华强胸口缠着的绷带早已把衬衣渗出血迹。


    “贺叔,你怎么受伤的?”


    贺华强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靠在炕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贺钦川眼睛都红了,“爹,你要死了吗?那谁养我?”


    贺华强却咧嘴笑了,给儿子一个脑瓜子:“”小伤,死不了。”


    “小川,去喊军医和卫生员来。”


    “不用去。”


    他试图坐直,脸色却瞬间煞白,冷汗顺着太阳穴滚下来。


    “王小苗,三不原则知道吗?”


    王小苗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八岁被抓的时候,秒答:“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记的不记。”


    贺叔叔的伤口未就医、不能留记录的交代,暗示涉及机密军事行动,看样子是战地军医医治的。


    “小川,把八嘎车给我推过来,贺叔叔,跟我回家,我们都是军家属院想,不算违规。”


    贺钦川都不等王小苗讲完话,就跑了。


    贺华强斜倚在炕沿,嘴角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牡丹烟,笑得没个正形:“丫头片子,你这架势是要把我绑了去啊?”他伸手想揉王小脑袋,却扯到伤口,"嘶"地倒抽冷气,反倒笑得更欢实了。


    王小苗懒得理他,打开柜子,还好止痛药,奶粉,红糖,鸡蛋都有,她全部放进包里。


    贺钦川把车推了过来。


    贺华强把军装最上面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遮住了绷带的边缘。


    他走到八嘎车坐了上去,他单脚撑着八嘎车,朝两个小家伙挑了挑眉:“上来吧,带你们回家。”


    王小苗咬了咬嘴唇,突然把背包往贺钦川怀里一塞:"你坐前面挡着。"


    而她上了边斗,她必须要在。


    贺华强笑得肩膀直抖,伤口渗出的血把衬衣又染红了一小块。他满不在乎地踩下踏板,八嘎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贺华强一脚刹车,八嘎车正好横在供销社门口,他嘴唇惨白。


    他随手从兜里掏出那包拆过的牡丹烟,“老张,借个火。”


    王小苗看见贺华强点烟时手指在微微发抖,她突然大声喊道:“小川,你去把骨头给我买回来。”


    等贺钦川跑远,贺华强整个人都伏在了车把上。王小苗死死撑住他的后背,摸到一手温热的潮湿。“贺叔……”


    贺华强笑着狠狠吸了一口烟,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小小,数到三十,我如果昏了,你要想到办法解决,我受伤不能给人知道,这是死命令。”


    他的手指在车铃上敲出断续的节奏,像在发电报。


    王小苗突然开始大声数数:“一、二、三……”


    数到十五时,贺华强慢慢直起腰,把歪掉的军帽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