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战霆僵在原地，用手摸了摸嘴角的咸味，低头又看着胸前那片深色的水渍。


    这位在战场上被子弹擦过肩膀都没眨眼的男人，此刻表情凝固，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唐玥灵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林曼秋也笑了，一边接过哥哥换尿片，一边摇头。


    “这才刚开始呢，儿子。”


    小桃忍着笑，递过来一条干净毛巾。


    “姑爷，您去擦擦脸，换件衣服吧。”


    傅战霆低头看着胸前，又抬头看看已经停止哭泣，正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他的儿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更多的是初为人父的温柔。


    “这小子，”


    他低声说，伸手轻轻戳了戳儿子的小脸蛋。


    “不错！有胆量。”


    妹妹还在哭。


    傅战霆换了干净衣服回来，这次学乖了，先请教林曼秋。


    “妈，我闺女这是怎么了？”


    “可能是饿了。”


    林曼秋已经把哥哥收拾好，交给小桃抱着。


    “来，把我乖孙女给玥灵。”


    唐玥灵接过女儿。


    小姑娘一到妈妈怀里，哭声立刻小了，小嘴无意识地嚅动着。


    唐玥灵解开衣襟开始喂奶，小家伙儿立刻安静下来，专注地吮吸。


    哥哥在小桃怀里，也渐渐安静下来。


    卧室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银白的光痕。


    傅战霆长舒一口气，在床边坐下，看着宝贝媳妇儿怀里的女儿，又看看小桃怀里的儿子，眼神柔软得像春水。


    “累不累？”


    他问唐玥灵。


    “还好。”


    唐玥灵笑着摇头。


    “倒是你，明天还得去团里吧？快去睡会儿。”


    傅战霆确实累了。


    这二十几个小时，他高度紧张，几乎没合眼。


    可看着妻儿，他舍不得走。


    “我不累，我就在这儿陪你们。”


    然而，双胞胎的“夜班”还没结束。


    凌晨四点，哥哥醒了，哼唧着要喝奶。


    凌晨四点二十，妹妹也醒了，这次是拉了，小桃和林曼秋一起给她换尿片。


    凌晨五点，兄妹俩像是约好了似的，同时开哭。


    这次是真饿了。


    傅战霆再次被派去冲奶粉。


    唐玥灵奶水还没完全下来，得补奶粉。


    1969年的琼州岛，奶粉是稀罕物，还好之前唐浩轩准备了。


    他按宋婉蓉教的比例，小心翼翼地量奶粉、倒温水、摇晃奶瓶，动作笨拙却认真。


    但真的给两个小家伙拿到嘴边喝的时候，却怎么都不咽下去了。


    果然，一旦品尝到母乳的香甜，就很难再接受奶粉，没办法，只能又让唐玥灵喂。


    这可心疼坏了活阎王，最后冲泡好的奶粉都进了唐玥灵肚子里。


    终于，等两个孩子都吃饱喝足重新睡下，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傅战霆靠在椅子上，眼皮沉重。


    他看着床上熟睡的宝贝媳妇儿，又看看婴儿床里并排躺着的两个小家伙，心里那点疲惫，被一种胀满的幸福感取代。


    这是他傅战霆的家。


    他的妻子，他的孩子。


    凌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院门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


    傅战霆立刻惊醒，军人的警觉让他瞬间清醒。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开门。


    陈虎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歉意。


    “团长，抱歉这么早打扰，团里有紧急军情，需要您过去一趟。”


    傅战霆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看卧室的方向。


    “嫂子这边您放心。”


    陈虎压低声音。


    “林阿姨和小桃都在，还有宋主任她们。”


    “团里这事，确实紧急。”


    傅战霆点点头。


    他回到卧室，唐玥灵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他。


    “团里有事，我得去一趟。”


    他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你再睡会儿。”


    “嗯。”


    唐玥灵点头。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好的，玥儿，辛苦你了！”


    傅战霆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了两个孩子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早上七点，双胞胎的“早课”准时开始。


    先醒的是妹妹。


    小姑娘睁开眼，先是安静地眨了眨眼，然后，哇的一声，开始了新一天的“练嗓”。


    哥哥接着也被吵醒，也不甘示弱地加入。


    整个家属院，再次被这二重唱唤醒了。


    林曼秋和小桃立刻行动起来。


    宋婉蓉和傅景程也从客房出来，小贝揉着眼睛跟在后面。


    很快，一家子人都聚在了客厅里。


    傅景程抱着哥哥，林曼秋抱着弟弟，小桃去厨房温热水准备给唐玥灵擦洗，宋婉蓉则检查两个孩子的状况。


    “都正常。”


    宋婉蓉下了结论。


    “就是新生儿常见的闹腾。”


    “双胞胎嘛，一个哭另一个也跟着哭，正常的。”


    傅战霆刚刚离开没多久，家里又来人了。


    唐浩轩和姜白薇提着新鲜的食材来了。


    一条海鱼、一只鸡、一包红糖，还有一小篮鸡蛋。


    姜白薇还特意去中医馆，把之前宋婉蓉说的那些产后调理的中药捡了过来。


    “姐，你感觉怎么样？”


    唐浩轩关切地问。


    “还好，就是困。”


    唐玥灵实话实说。


    话音刚落，婴儿床那边传来动静。


    哥哥又醒了，没哭，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妹妹也跟着醒，这次没哭，而是发出一串类似笑声的“咯咯”声。


    唐浩轩凑过去看，惊奇道：


    “这小丫头，性格真活泼。”


    “随我家玥灵。”


    林曼秋笑着说，眼里满是慈爱。


    早上七点半，家里正吃早饭。


    红糖鸡蛋、小米粥、还有林曼秋做的花卷。


    傅小贝对新得的弟弟妹妹充满了好奇，但被林曼秋勒令不准靠近。


    “小贝，你手上细菌多，等洗了手再来看。”


    就在这时，院门再次被敲响了。


    刘梅和陈芳各自拎着篮子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孩子，妞妞、大虎、小云。


    “唐医生！听说你生了，我们来看看！”


    刘梅嗓门敞亮。


    “我俩知道你们昨晚肯定没睡好，做了点早饭送过来！”


    陈芳摸着大大的肚子也笑着说：


    “俺家那口子今早出海，捞了条石斑鱼，新鲜着呢！给唐妹子补身子！”


    两个篮子里，一个装着刚蒸好的菜包子，一个装着熬得浓稠的鱼片粥。


    朴实，却是最实在的心意。


    唐玥灵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