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地点,就设在牛邙山

作品:《十二岁金科状元,权倾朝野!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随着谭伦的话语而凝滞了几分。


    裴文忠站在一旁,听着这些在京都朝堂之上翻云覆雨的大人物的名字,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王元美,那可是文坛领袖,名满天下的“后七子”之首。


    其诗文千金难求,寻常官员便是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而今,这样的人物,竟然要来镇海司,成为陆大人的副手。


    他再看看眼前这位年仅十三岁的少年,心中除了敬畏,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感慨。


    曾几何时,他裴文忠还只是个在底层衙门里熬资历、看不到半点前途的微末小吏。


    对京都的波诡云谲几乎是毫无了解,连听闻的资格都没有。


    若非陆明渊慧眼识珠,将他从泥潭中一把拽出。


    他可能这辈子都只是一粒尘埃,永远也接触不到这个层级的消息。


    想到此处,裴文忠心中对陆明渊的感激又深了数分。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难以抑制的紧张。


    这次京都派来镇海司的官员,一个比一个背景深厚。


    要么是清流中坚,要么是世家子弟。


    随便拎出一个,都比他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官员根基要硬得多。


    他与杜彦虽然蒙大人提携,身居要职。


    可面对这些天生便立于云端的人物,那股发自骨子里的卑微感,总会不经意间冒出头来。


    谭伦何等人物,目光只在裴文忠脸上一扫,便已洞悉了他心中所想。


    他心中暗叹一声,知道这是底层官员骤然身居高位后必然会有的心态。


    他温和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裴文忠耳中:


    “文忠,不必如此。镇海司地位特殊,非同寻常衙门。”


    “你身为漕运清吏司主官,手握粮纲调度之权,这位置何其重要,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你只需记住一点,好好跟着陆大人,将分内之事办得滴水不漏,便是最大的功绩。”


    谭伦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想想,这大乾王朝,京官有多少?不过寥寥数千。而天下官员,何止百万?”


    “能有资格踏入京都朝堂的,凤毛麟角。”


    “你今日在镇海司的历练,便是你日后跻身那数千人之列的资本。”


    “现在,不过是积累而已,何须妄自菲薄?”


    这番话如同一股暖流,瞬间涌入裴文忠的心田。


    他那颗有些忐忑不安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是啊,自己如今已是正五品的郎中,掌管着镇海司的漕运命脉,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只要自己忠心耿耿,踏实做事,未来未必没有一飞冲天之日。


    裴文忠深吸一口气,对着谭伦郑重一揖。


    “多谢谭先生指点,文忠明白了。我不会妄自菲薄,镇海司之事,文忠自当鞠躬尽瘁,全力协助大人。”


    陆明渊一直静静地听着,此刻才抬起眼帘,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淡淡地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声音不大,却让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谭先生,我离京这些时日,新来的那些人,可有惹出什么麻烦?”


    谭伦闻言,神情陡然一凛,方才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然。


    他沉声开口道:“大人料事如神。您离京之后,朝廷任命的四大监督司的官员便已陆续到任。”


    “大部分人都还算安分,只是……稽核司那边,出了些状况。”


    “稽核司?”陆明渊的指节在桌案上轻轻叩击着。


    “主官是何人?”


    “稽核司经历,正六品,名叫王维安。此人是翰林院出身,又是琅琊王氏之人,盛气凌人。”


    谭伦答道,“就在前几日,王经历在审核镇海司前期账目时,对牛邙山那两千女子的纺织厂账目,提出了质疑。”


    “哦?”陆明渊的动作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问道,“他质疑什么?”


    “他认为,纺织厂的开支与收入,账目不清,流程不合规矩。”


    “尤其是原材料采买与成品销售,没有经过公开的招标与核价,存在巨大的贪腐空间。”


    谭伦的声音愈发低沉。


    “此人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提出质疑的第二日,便不经通禀,亲自带人前往牛邙山,要求查封账簿,核对库存。”


    “据说,在山上与负责纺织厂事务的管事发生了不小的冲突,引起了许多女工的不满。”


    “若非杜彦及时赶到,弹压住了场面,恐怕就要闹出乱子来。”


    谭伦看着陆明渊,眼神凝重。


    “此事可大可小。牛邙山之事,乃是大人一手操办,那些女子更是视大人为再生父母。”


    “王维安此举,虽是职责所在,却也触动了最敏感的一处。”


    “山上的管事和女工们群情激奋,都等着大人您回来给个说法。”


    “而王维安那边,也摆明了态度,说账目一日不清,他便一日不会罢休。此事,需得大人亲自定夺!”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裴文忠听得心惊肉跳,这新来的稽核司经历,简直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牛邙山是什么地方?那是陆大人的根基之一,是收拢民心之举。


    那里的账目,本就特殊,怎能用寻常衙门的规矩去套?


    这王维安分明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拿牛邙山来立威!


    陆明渊的神情却依旧平静,他甚至端起茶杯,又悠然地抿了一口,仿佛谭伦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翰林院出身,讲究规矩法度……”


    他轻声重复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这是好事。”


    “好事?”裴文忠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明渊放下茶杯,目光扫过裴文忠和谭伦,缓缓说道。


    “镇海司摊子铺得太大,太快。这就像一座仓促建起的高楼,外表看着光鲜,内里的木石砖瓦却未必都严丝合缝。”


    “若不及时查漏补缺,加固根基,将来风雨一来,便是倾覆之祸。”


    “我正愁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来当这块‘磨刀石’,来当这个‘恶人’。这位王经历,来得正好。”


    谭伦目光一闪,瞬间明白了陆明渊的意图,抚掌赞道:“原来大人早有此意!高明!实在是高明!”


    他原本还担心陆明渊会因为牛邙山之事而动怒,从而与这位新来的稽核司经历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


    却没想到,陆明渊的格局远超他的想象,竟是想借此人之手,来完成镇海司内部的自我规整。


    陆明渊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一片刚刚抽出新绿的庭院。


    “水至清则无鱼,但镇海司这潭水,绝不能变成一潭谁都可以伸手捞一把的浑水。”


    “规矩,从一开始就要立下。”


    “而且,要立得又高又硬,让所有人都看得见,摸得着,不敢轻易触碰。”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谭先生,你去告诉那位王经历,就说我陆明渊回来了。”


    “他想查账,可以。不但可以,我还会全力配合他查。”


    “牛邙山的账,稽核司的账,甚至是我镇海使衙门的账,他想查哪一本,就查哪一本。”


    “不仅如此,”陆明渊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你再告诉他,我给他加派人手,扩充稽核司的编制。”


    “啊?”裴文忠失声惊呼,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这不等于是在自己脖子上套了一道枷锁吗?


    而且还是亲手递过去的!


    谭伦也是心头剧震,他虽然猜到了陆明渊想利用王维安,却万万没想到,陆明渊的魄力竟大到了如此地步!


    陆明渊看着二人震惊的神情,淡淡一笑。


    “我陆明渊行得正,坐得端,就不怕人查。镇海司要做的,是开海禁,利万民,是为大乾开辟一条前所未有的财路。”


    “我要做的是千秋功业,岂能被些许蝇营狗苟的贪腐小人所拖累?”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扫过裴文忠。


    “文忠,你也要记住。漕运清吏司油水丰厚,盯着的人多如过江之鲫。”


    “从今日起,你要把账目做得比谁都干净,把规矩立得比谁都严。”


    “若让我发现你手下有谁敢伸手,别等王维安来查,我第一个便斩了他!”


    裴文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瞬间遍布全身。


    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大人放心!文忠若有负大人所托,甘受军法处置!”


    陆明渊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转向谭伦。


    “谭先生,你去杭州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我办。”


    “大人请讲。”


    “我要宴请镇海司所有新到任的官员,包括那位王元美,也包括这位王经历。”


    陆明渊的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更浓了,“地点,就设在牛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