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你要如何执掌东南海疆?

作品:《十二岁金科状元,权倾朝野!

    “我……我……”汪直喃喃自语,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一生自负,即便沦为阶下之囚,也未曾真正低下过那颗高傲的头颅。


    他以为自己看透了世事,看透了人心,看透了胡宗宪这样的封疆大吏不过也是为了功业与利益。


    他以为陆明渊那样的少年天才,纵然智计超群,也终究逃不过名利二字。


    所以他提出交易,他要见陆明渊,他要用井上十四郎的秘密,换取两个月的苟延残喘。


    更要换取一次与“对手”平等对话的机会。


    他要让这个少年知道,自己虽败,却非庸人。


    然而,陆明渊那几句冰冷刺骨的话,将他那份可笑的自尊,狠狠地踩碎。


    毕生之耻!


    这四个字,彻底否定了汪直存在的全部意义。


    你不是枭雄,你只是一个耻辱,一个污点。


    胡宗宪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身旁的谭伦,则是暗自叹了口气。


    这位陆状元,年纪虽小,手段却实在太过凌厉。


    杀人,还要诛心。


    过了许久,汪直那涣散的目光才重新聚焦。


    他抬起头,看着胡宗宪,声音嘶哑。


    “总督大人……他……他说得对……”


    “我……我不是什么好汉,我就是个匪寇……是个蛀虫……”


    “井上十四郎的老巢……在琉球以东三百里,一座名为‘鬼岩岛’的火山岛上……”


    “岛上易守难攻,只有在每月十五,潮水最高之时,西南角一处被礁石遮蔽的暗港才会显露出来……”


    汪直断断续续地说着。


    他不再提任何条件,也不再奢求什么。


    临死之前,他只想连带着井上十四郎一起死!


    既然自己没法报仇,那就借刀杀人!


    胡宗宪默默听着,不时颔首。


    等到汪直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本督知道了。”


    说完,他没有再多看汪...直一眼,转身便走。


    谭伦紧随其后。


    沉重的铁门再次关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黑暗中,只剩下汪直粗重的喘息,以及镣铐偶尔碰撞的声响。


    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了真正的倒计时。


    而那个少年的身影,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将成为他余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


    是夜,温州卫所中军大帐。


    烛火通明,将胡宗宪雄壮的身影投射在帐壁上,如同一尊铁塔。


    陆明渊一袭青衫,安静地坐在下首,身前的茶水已经微凉,他却未曾动过。


    房间内只有胡宗宪和陆明渊两人。


    一张梨花木书桌上,静静地躺着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


    信封上那个朱红色的“严”字印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那是当朝首辅严嵩的私印,更是权倾朝野的象征。


    胡宗宪端起茶碗,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却没有喝,只是用碗盖轻轻摩挲着碗沿,发出细微的声响。


    “明渊,”他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今日叫你来,是为了两件事。一件私事,一件公事。也是为了东南大事。”


    他的目光落在陆明渊脸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亲近。


    “你想先听哪一个?”


    陆明渊抬起头,直截了当地拱手道。


    “回总督大人,下官想先听私事。”


    公事关乎国朝,私事关乎己身。


    先公后私,是为臣之道,是圣人教诲。


    但陆明渊却反其道而行之。


    胡宗宪微微一怔,随即朗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欣赏。


    “好!好一个先听私事!不矫揉,不造作,足见你心性坦荡,不落俗套!”


    他点了点头,将茶碗放下,语气也变得轻松了几分。


    “这私事嘛,说来也简单。本督有一个远房侄女,闺名婉莹,出自清河崔氏,乃是嫡女。”


    “她年长你两岁,自幼博览群书,姿容秀美,品性端方,如今正是待嫁闺中。”


    胡宗宪的目光变得柔和,像是在谈论自家的女儿。


    “明渊你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与婉莹可谓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若是你觉得心仪,本督愿意做这个大媒,为你二人牵线搭桥,促成这桩姻亲。”


    清河崔氏!


    这四个字的分量,在大乾朝堂之上,比黄金万两还要沉重。


    那是传承数百年的顶级门阀,底蕴深厚,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能与崔氏嫡女结亲,不啻于一步登天,得到了一股难以想象的助力。


    这是胡宗宪在向他示好,更是一种政治上的投资与捆绑。


    然而,陆明渊闻言,脸上却并未露出丝毫喜色。


    他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语气温和而坚定地说道。


    “总督大人厚爱,下官感激不尽。只是……”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清澈。


    “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下官虽忝为状元,蒙陛下恩赏,但终究是人子。”


    “此事,需得禀明家中父母与师尊,方敢定夺。”


    “况且,下官与婉莹姑娘素未谋面,不敢因一己之私,便妄言婚配。”


    “若是因此耽误了姑娘的锦绣年华,下官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尊师重道的立场,又全了崔氏嫡女的颜面,更没有直接驳了胡宗宪的好意。


    胡宗宪听着这番话,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抚掌大笑,指着陆明渊道。


    “你啊你!真是个滑头!滴水不漏,半点亏都不肯吃!”


    他笑得极为开怀,眼中满是赞许。


    “也罢!本督也就是随口一提你这般回答,倒也正合我意。”


    “少年得志而不骄狂,面对这等泼天富贵还能守住本心,实属难得!”


    胡宗宪清楚,陆明渊一定会这么回答。


    他的老师是林瀚文,皇党一脉的中坚人物。


    若是陆明渊轻易便答应了与自己这个“严党”背景的总督结亲,那才是真的有问题。


    “既然如此,这私事便等你师尊林瀚文的信来了再说。接下来,这房间之内,便只谈公事!”


    说到“公事”二字,胡宗宪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岳般的凝重。


    整个大帐内的气氛,也随之变得肃杀起来。


    他指了指那封来自京城的密信。


    “汪直已除,井上十四郎的巢穴也已找到,不日便可发兵清剿。”


    “经此一役,盘踞东南沿海的倭寇主力,可算肃清五成以上。”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小阁老在信中说,陛下有意,待井上授首之后,便可逐步重开海禁。”


    “到时候,整个东南沿海的海运贸易,都将划归你镇海司管辖。”


    “这漕海一体的国策,也将由你来亲手推行!”


    胡宗宪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盯着陆明渊。


    “明渊,这副天大的担子,你,担得起吗?”


    “漕海一体,乃是动摇国本的大策。”


    “一旦开启,你这镇海司便是众矢之的。北边的漕运总督,沿途的卫所州府,京城的皇亲国戚,江南的世家大族。”


    “无数双眼睛都会盯着你,想从你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而你呢?”


    “你的镇海司,如今满打满算不过数百人!你真正信得过的心腹,如裴文忠之流,更是只有区区几十人!”


    “凭着这些人,你要如何执掌东南海疆?如何与那些盘根错节、经营百年的庞大势力相抗衡?”


    “届时,你又如何完成这漕海一体的旷世之功?”


    想要真正执掌镇海司,推行漕海一体,他需要展现出驾驭全局、调兵遣将、平衡各方势力的能力。


    大帐之内,烛火摇曳,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面对胡宗宪那如山般的压力,陆明渊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静静地听完,然后缓缓起身,再次对着胡宗宪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