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这一拜,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作品:《十二岁金科状元,权倾朝野!

    五日后,浙江温州。


    谭府,书房内!


    谭伦手持一封薄薄的信笺,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朱印,那是京城裕王府的标记。


    他屏退了下人,独自在静室中,将信纸缓缓展开。


    信是张居正亲笔所书,字迹瘦劲,力透纸背。


    信中先是对温州定风山大捷的赞誉,言辞恳切,称此战乃“乾坤再造之功,东南砥定之基”。


    随后,笔锋一转,便切入了正题。


    张居正隐晦地道出了京城清流一派的决议。


    他们将全力支持陆明渊,不仅要助他坐稳镇海使之位,更要将他推向一个更高的位置——东南总督。


    信中写道:“胡汝贞(胡宗宪的字)虽有经世之才,然终为严氏羽翼。”


    “国之柱石,若为奸党所用,则非但无益,反为大害。”


    “冠文伯年少而有国士之风,忠君爱民之心,天下皆知。”


    “扶持冠文伯,便是扶持国之元气。”


    “我等当不遗余力,助其尽快成长,以成东南擎天之柱。”


    信的末尾,张居正还提及,不日将有一批清流派系的精干官吏南下,奔赴温州。


    充实镇海司各级衙门,名为辅佐,实为占据要津,为陆明渊打下坚实的班底。


    谭伦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卷曲,化为一缕青烟,最终归于灰烬。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素来稳重老成的脸,眸光闪烁不定。


    清流的目的,他自然知晓。


    将陆明渊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推到严党的对立面,和他们清流亲密!


    这既是助力,也是一种裹挟。


    只是,那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会甘心做一枚棋子吗?


    谭伦心中有了决断,无论如何,他身负监军之责,裕王与阁老们的意志,他必须贯彻。


    他站起身,掸了掸官袍上的浮灰,正准备前往镇海司衙门,与陆明渊商议此事。


    不等走出多远,却见一名衙役行色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谭大人!谭大人!”衙役上气不接下气,“出……出大事了!”


    谭伦眉头一皱:“何事惊慌?”


    “总督大人!东南总督胡宗宪胡大人,亲率船队,已经到温州港了!”


    衙役喘着粗气禀报。


    “陆大人已经吩咐下去,让我们镇海司上下全力配合,接收总督大人带来的俘虏,安顿兵马。“


    “此刻,陆大人已经亲自去码头迎接了!”


    胡宗宪来了?


    谭伦心中猛地一沉。


    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吩咐备马,朝着温州港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当谭伦赶到码头时,眼前已是一片旌旗招展,人声鼎沸的景象。


    数十艘大小战船组成的船队,如同一座座移动的水上堡垒,静静地停泊在港湾之中。


    为首的一艘福船巨舰,船头高耸,气势威严,船舷两侧站满了身披甲胄、神情肃杀的士卒。


    码头上,陆明渊一袭青色官袍,身姿笔挺地站在最前方。


    他身后,是镇海司新立的几名属官,一个个神情紧张而又激动。


    海风吹拂着少年略显单薄的衣衫,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谭伦快步上前,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陆明渊的身后,目光紧紧盯着那艘旗舰。


    片刻之后,跳板搭上码头,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一名身穿明光铠,身形魁梧的中年将领,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缓步从船上走了下来。


    他面容黝黑,眼神锐利如鹰,行走之间龙行虎步,自有一股久历沙场的铁血之气扑面而来。


    正是东南总督,胡宗宪!


    他身后,还跟着数名同样身披重甲的将军,一个个煞气腾腾,显然都是刚从血战中走出的百战之将。


    “下官镇海司右辅政,监军谭伦。”


    “下官镇海司镇海使陆明渊。”


    “恭迎总督大人!”


    陆明渊与谭伦齐齐上前,躬身行礼。


    胡宗宪的目光在谭伦脸上一扫而过,随即落在了陆明渊身上,那锐利的眼神中,竟透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冠文伯,不必多礼。”他微微颔首,声音洪亮。


    “本督认得你。上次在总督府,你说要给本督一个惊喜。”


    “本督当时还以为是少年戏言,却不想,这惊喜竟是如此之大,如此之快!”


    胡宗宪上前一步,竟亲手扶起了陆明渊,朗声笑道。


    “天纵之才,运筹帷幄!定风山一战,你以弱冠之龄,行不世之功,荡平汪直主力,为我大乾东南立下奇功!”


    “此战,乃至整个东南平倭大局,你陆明渊,当居首功!”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压抑,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码头,传入了每一个士卒和官吏的耳中。


    谭伦心中一惊,完全没想到胡宗宪竟会是这般姿态。


    他不是来抢功的吗?


    怎么一开口,反倒把这泼天的功劳,全都推到了陆明渊的头上?


    陆明渊似乎也有些意外,他连忙后退半步,再次躬身,连连摆手道。


    “总督大人谬赞了!下官万万不敢当!”


    他的脸上带着少年人应有的诚惶诚恐,语气却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定风山之战,不过是下官侥幸,早做了一些准备罢了,算不得什么。”


    “至于这东南大捷,更是与下官无甚干系。”


    “若非总督大人您在后方坐镇中枢,调兵遣将,运筹帷幄,将倭寇主力牢牢牵制,我温州一地,又岂能有此侥幸?”


    “此番大捷,全是总督大人决胜千里之功,是麾下将士们三军用命,浴血奋战换来的。”


    “下官不过是守住了一隅之地,拾了些许微末之功罢了。”


    “总督大人如此说,是爱护晚辈,是过誉了,下官实不敢领受。”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胡宗宪,又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


    谭伦在一旁听得暗暗点头,心中对这个十二岁的少年愈发佩服。


    这份心智,这份应对,哪里像个孩子?


    “哈哈哈……”


    胡宗宪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


    他指着陆明渊,对身后的众将说道。


    “你们听听!你们都听听!有功而不骄,有才而不傲,知进退,明事理!这才是国之栋梁的样子!”


    笑声停歇,他再次看向陆明渊,眼神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长辈看待晚辈的亲近。


    “好一个知世故而不世故的少年郎!好一个谦逊有礼的冠文伯!”


    胡宗宪心中感慨万千。


    他是什么人?他是严嵩一手提拔起来的封疆大吏,是周旋于朝堂与战阵之间的“东南柱石”。


    他比谁都清楚,陆明渊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这少年,是在主动向他示好,是在主动将功劳让渡给他!


    他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他清楚,以他区区一个正四品的镇海使,根本吞不下这盖世军功。


    与其被人强行夺走,不如主动送出,结下一份善缘。


    这份眼光,这份魄力,这份取舍,简直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做出来的。


    胡宗宪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严党与清流的争斗,他心知肚明。


    陆明渊是陛下亲点的状元,是清流极力拉拢的对象。


    但他此刻却对自己这个“严党”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和善意。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少年,不想做任何一派的棋子。


    他想做的是孤臣,是能臣!


    而这样的人,恰恰是胡宗宪最欣赏,也最需要的。


    他胡宗宪虽出身严党,但他心中装的,是东南的百万生民,是大乾的江山社稷!


    他需要的是能做事的人,而不是只会党同伐异的蛀虫。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今日结下一份善缘,或许就是为自己的家族,为自己这一脉,留下的一条至关重要的后路。


    想到此处,胡宗宪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


    他重重地拍了拍陆明渊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道。


    “明渊,你的功劳,本督心中有数!朝廷的规矩,本督也懂。但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放心,本督上奏朝廷的奏疏,必会为你请下头功!”


    “谁是此战的关键,本督会一五一十,明明白白地写给陛下看!”


    “你当得起这份功劳!我大乾,也需要你这样的少年英雄!”


    胡宗宪的声音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陆明渊抬起头,迎上胡宗宪那双真诚而锐利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位名垂青史的“东南柱石”,果然不是一个纯粹的党争之人。


    他的胸中,自有丘壑。


    “多谢总督大人栽培!”


    陆明渊深深一揖。


    这一拜,是发自内心的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