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剑锋在震颤。


    冰冷的剑身,插在铺着明黄锦缎的御案之上。


    御书房内弥漫的龙涎香气,似乎被这股金属的寒意冻结了。


    剑身光滑如镜,明晃晃的冷光,映过赵绛珠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她的面容在光里,显得愈发苍白。


    秦一站在御案下,平静地注视着赵绛珠。


    自裁。


    两个字清晰的回荡在御书房内。


    一旁的小皇帝赵元,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起头,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随即,赵元几乎是本能地,一步抢上前去,伸手将赵绛珠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母亲与那柄剑之间。


    他年纪尚幼,但此刻脸色已变得铁青,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被彻底冒犯的屈辱,让他的面容甚至有些狰狞。


    “放肆!”


    两个字从赵元的牙缝里挤出,带着少年帝王尚显稚嫩、却已蕴含雷霆之怒的威严。


    他死死盯着秦一,胸膛剧烈起伏,喝道:“莫非你真以为这天下,是你玉叶堂的天下了吗?!”


    秦一置若罔闻。


    她没有多看赵元一眼。


    目光只是冷冷地,落在赵绛珠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只有一种等待履约的平静。


    秦一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平淡,却在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日,你在帝君面前发过誓。”


    “口口声声说,若是张婉儿出事,你一同陪葬。”


    “如今,事情发生了。”


    “你,可要食言?”


    赵绛珠的身躯,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


    她的面容本就苍白,此刻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活气,如同上好的宣纸,薄得仿佛能透光。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赵绛珠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了眼睛。


    再次睁开的眼底,那些震惊、恐惧、挣扎的涟漪,似乎被强行抚平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决绝的死寂。


    “元儿……”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像被砂纸磨过。


    “让开……”


    赵元猛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和焦急:“母后?!”


    “让开!”赵绛珠的声音陡然拔高,虽然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她看向赵元的眼神,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呵斥的意味。


    赵元呆立在原地。他看着母亲眼中那种近乎陌生的严厉和决绝,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他是皇帝,但此刻,他更像一个突然被母亲推开、茫然失措的孩子。


    赵绛珠没有再看他。


    她沉默着,从儿子身后绕出,一步,一步,走向那张巨大的御案。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伸出手,握住了那柄插在案上的剑柄。


    入手,是刺骨的冰凉,和一种沉甸甸的、属于金属的、令人心悸的重量。


    她双手握剑,将剑从案上缓缓拔起,剑身与坚硬的木质摩擦,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


    剑尖斜指地面,寒光流转。


    赵绛珠抬起头,平视着不远处的秦一。


    她握着这柄随时可以夺走自己性命的凶器,脸上的表情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甚至有种尘埃落定的解脱。


    “我那日在帝君面前,既然立下誓言,天地共鉴之。”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御书房的每一个角落。


    “我自然不会食言。”


    说完,她低下头,看向手中那明晃晃的剑身。


    光滑如镜的剑身上,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苍白、惨淡、毫无生气的面容。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复杂难明,有追忆,有歉疚,最终化为一片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