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小福几乎是下意识地、斩钉截铁地反驳!


    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师傅是金衫捕头!他以前怎么可能是无心教的人?!”


    秦小芸的神色,变得愈发复杂。


    她轻叹一声,那叹息里,似乎包含了太多的往事,太多的身不由己:


    “孩子……”


    “这世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身份、立场、是非对错……很多时候,并非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师傅他不点破你的身份,或许……”


    她看着小福,眼中带着思索:“有他自己的考量。”


    “你如今武功高强,行事也有章法……”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墙角那两个无心教徒,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和心疼:


    “想必也吃了不少苦,走了不少艰难的路。”


    “能看到你安好,娘亲也放心了。”


    放心?


    小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完全无法理解。


    也无法接受。


    慕容龙渊会是魔教出身?


    母亲是魔教中人,又是师傅以前的徒弟?


    她觉得自己像跌入了一个巨大的、混乱的漩涡,四周都是湍急的暗流和破碎的影像,怎么也抓不住一点真实。


    目光,有些茫然地转动。


    忽然。


    她的余光,瞥见了那个被自己一拳打懵,此刻正瞪着眼睛,看看她又看看秦小芸,一脸呆滞和震惊的中年男人。


    对了。


    还有他!


    小福的眼神,瞬间重新凝聚,恢复了属于捕快的锐利和冷静。


    她转过身,走到那中年男人面前。


    “咔吧”一声轻响,手法熟练地,将他之前被卸掉的下巴,重新接了回去。


    然后,她抬起小脸,表情异常严肃,盯着中年男人那双因为恐惧和伤重而有些涣散的眼睛:


    “说!”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把你知道的……”


    “关于无心教,关于秦小芸,关于慕容龙渊……”


    “所有的事全都说出来!”


    中年男人的下巴刚被接上,还有些麻木。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小煞星,又看看那边被封住行动、却神色平静的秦小芸……


    嘴唇哆嗦着。


    神色呆木。


    ……


    同一时辰。


    皇城,御书房。


    “宣——”


    “秦一觐见!”


    太监的嗓音像生锈的刀片刮过瓷盘,尖利、嘶哑,刺破殿前深重的寂静。


    黑衫微动。


    秦一拾级而上。


    锦缎在秋阳下泛着幽光,步履沉稳得像丈量生死。


    邵三已候在门边,躬身,姿态恭谨如仪,目光却落在她腰间那柄剑上。


    十三秋水寒静悬在秦一身后。


    “秦宗师。”


    “面见陛下刀剑不入宫门,还请见谅……”


    邵三斟酌着语气,很是恭敬的说道。


    秦一闻言,停下脚步,侧身,目光如刀刃般锋利地落在他身上。


    她转身,看着他,眼睛没有一丝波动。


    秦一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温度。


    “如果我想杀人……”


    “带不带兵器都一样。”


    话音落下。


    秦一已转身。


    黑色的衣袂在门槛处划过一个极简的、冷硬的弧度,人已跨入御书房。


    门内,是另一重天地。


    光线比外面更暗,也更集中。


    几盏宫灯在四角默默燃烧,烛火稳定,吐出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着角落的阴影,却将书房中央那巨大的、明黄色的御案衬托得更为突出。


    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细细的、清冷的味道,混合着陈年书卷的墨气,沉静,庄重。


    赵元端坐在御案之后。


    赵绛珠坐在他身旁。


    她穿着雍容的宫装,脸色有些发白。


    秦一的步入御书房。


    赵元的视线,几乎在她进门的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她的腰间。


    落在了那柄剑上。


    黑色的鞘,古朴的形制,剑柄末端那颗墨玉在昏黄的烛光下,折射出一点幽冷的光。


    他的嘴唇,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些。


    脸上那点属于少年天子的青涩,在瞬间被一种严肃取代。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秦一走到了御案前,约莫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没有立刻行礼。


    甚至没有多看案后的皇帝和太后一眼。


    只是静静地站着。


    然而。


    下一瞬。


    “唰!”


    一道轻响。


    她手中的十三秋水寒瞬间出鞘,冰冷的剑刃在阳光照射下倒映寒芒。


    “嘭!”


    赵元拍桌而起,护在母后身前。


    他目光一凝,厉声喝道:“秦一,你要做什么?!”


    秦一没有看赵元,而是将视线落在赵绛珠身上。


    赵绛珠脸色苍白,面无血色。


    她轻吸一口气,将儿子从身前推开。


    “忠武王妃一事,是意外……”赵绛珠声音干涩,想要辩解。


    秦一冷冷的看着她,说道:“那位在的时候,你曾发过誓,此生不会谋害张婉儿。”


    “若是张婉儿出了意外,你一同陪葬。”


    赵绛珠脸色更白了一分,她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声音苦涩、低沉:“是……”


    秦一将手中长剑掷向赵绛珠。


    “笃!”的一声。


    长剑插在明黄色的案几上,剑刃发出冷冽的寒气,倒映着赵绛珠苍白的脸。


    御书房内回荡起秦一平静的话语:


    “你自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