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遗书疑云二
作品:《林一探案集:第一季》 林一沉吟片刻:“我可以试试。但我需要接近遗体的机会,
需要合适的理由和掩护,还需要一些工具。这不容易。”
“或许……可以从顾叔那里想想办法?” 冷秋月思索道,
“如果顾先生在法租界有影响力,能否以‘请高僧念经超度’、‘整理遗容’等名义,
安排人进入灵堂,短暂接触遗体?林一可以扮作助手或……懂得些医理的亲戚?”
“这个办法或许可行,但需要周密计划,而且时间必须极短,不能引起任何怀疑。” 韩笑看向周婉卿,
“周小姐,这位顾叔,能否安排你‘因悲痛过度,需请信任的医生看看’?
林一可以扮作医生,在为你诊视后,顺便以‘查看老爷子是否还有其他隐疾突发迹象’为由,
要求短暂查看遗容?这需要顾叔和你配合,演一场戏。”
周婉卿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顾叔或许能帮忙安排医生进家门,但查看遗体……
哥哥和赵子明恐怕会起疑,尤其是赵子明,他心思很多。”
“那就需要找一个他们无法拒绝,或者不敢阻拦的理由和时机。” 林一脑中飞速运转,
“比如,工部局或巡捕房指定的法医验尸时,
作为家属请的‘见证人’或‘第二意见’?但这需要官方程序上的漏洞或者……压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约定的暗号。阿明带着陈默群走了进来。
陈默群一身寒意,脸色比离开时更加阴沉,
眼中布满了血丝,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内心风暴。
他看到周婉卿和桌上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更多的是沉重。
他先对周婉卿微微颔首:“周小姐,节哀。令尊的事,我听说了。”
“陈处长。” 周婉卿起身,她似乎听父亲隐约提过陈默群,
知道他与父亲在某些场合有过接触,且立场上对日资和唐宗年有所警惕。
陈默群摆摆手,示意她坐下,自己则走到桌边,
目光迅速扫过那封遗书,脸色越发凝重。
他拿起那张银行凭证和钥匙看了看,又放下。
“事情比我们想的更复杂,也更急迫。”
陈默群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躁,
“我刚刚得到消息,工部局和公共租界巡捕房,
已经准备出具‘意外失足溺水’的正式结论,最迟后天就会公布。
同时,‘航运联盟’的几个核心成员公司,
包括日资‘东亚海运’和唐宗年的‘汇通洋行’,
正在积极接触‘华生轮船’的一些股东和高管,动作非常快。
周老板的追悼会定在后天下午,我怀疑,他们会在追悼会前后,
就有所动作,比如提出‘合并’、‘入股’、或者‘托管’。”
“这么快?!” 周婉卿惊怒交加,“父亲尸骨未寒!”
“所以他们才要快。” 韩笑冷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什么航运联盟,什么入股合并,都是幌子。
现在江面上跑的除了日本人的军舰炮艇,
就是挂外国旗的洋行货轮,哪还有什么正经的华资航运生意?
他们争的不是现在的客货,是战后的航权,是码头仓库的控制,
是那些现在还听周老板话、能在江上夜里走船、认得偏僻水道的老舵工和水手!
这些东西,日本人用炮舰一时抢不完,就想用唐宗年的钱和黑手,连根刨掉,换成他们的人!”
林一点头,接着韩笑的话分析:
“周老板守护的,是华资航运最后的一点血脉和网络。
这网络现在看起来凋零,却是将来恢复生机的种子,
更是……眼下或许还能为后方偷偷传递些紧要东西的‘暗渠’。
唐宗年要的,就是让‘华生’要么变成他‘汇通洋行’旗下,
替日本人运军需、搞渗透的幌子,要么就彻底散架,
把长江上这点中国人自己的眼线和手脚,全都给他剁干净!”
周婉卿听得浑身发冷,但思路也清晰起来:
“所以……他们害死我父亲,就是为了更快、更彻底地夺走这一切?”
“没错。” 陈默群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周老板一死,主心骨没了。你哥哥耳根软,内鬼煽风点火,外部威逼利诱,
那些股东和高管为了自保或者眼前利益,很容易就被分化瓦解。
一旦公司被‘联盟’控制或拆散,那些码头、船只、人员、关系网,就会迅速被唐宗年和日资消化吸收。
到时候,长江航运这条命脉,就真的被他们掐死了大半,不仅是现在,更是战后!”
“不能让他们召开董事会!” 冷秋月急道,
“至少在你拿到暗格证据、弄清保险库情况、
并且找到你父亲被害的确凿证据之前,不能让他们掌控公司!”
“阻止不了。” 陈默群摇头,
“周继业是长子,现在周家名义上的主事人。他召开董事会,名正言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们只能抢时间,在董事会召开前,拿到能扭转局面的东西,
或者……制造出让他们不得不推迟的变故。”
“变故?” 林一看向陈默群。
陈默群的目光落在周洪生的遗书上,缓缓道:
“如果,周老板的‘意外’死亡,被证明有重大疑点,甚至可能是谋杀呢?
如果这时候,有具备公信力的媒体提出质疑,
有新的‘证据’出现,工部局和巡捕房还敢这么快下结论吗?
董事会还能在一片疑云中,贸然决定公司的未来吗?”
“您是说……公开质疑死因?制造舆论压力?” 冷秋月立刻明白了。
“不止是质疑。” 陈默群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我们需要实质性的进展。林一,检验遗体,必须尽快进行,而且要拿出有说服力的初步发现。
韩笑,你需要设法潜入周家书房,取出暗格里的东西,
如果可能,最好也能对周老板生前的活动轨迹、接触的人,进行秘密调查。
秋月,你要准备一篇报道,不直接指控,
但要从周老板生前的处境、航运业的暗流、此事的重大疑点入手,引导公众和业界思考。
周小姐,你需要稳住,在顾先生那里暂时安顿好,
同时,设法从你哥哥和赵子明口中,套出更多关于‘航运联盟’和近期公司异常的信息,
但一定要注意安全,感觉不对,立刻停止。”
他顿了顿,看向桌上那把黄铜钥匙:
“至于保险库……暂时不要动。那是最后的底牌。
等我们拿到更多筹码,看清对手的牌路,再决定什么时候打出去,怎么打。”
计划在极度紧迫的气氛中快速敲定。每个人都知道,
他们面对的不再是昌隆地产那样相对外围的白手套,
而是直接涉及战略命脉、有日资背景、有唐宗年这种老狐狸坐镇、
甚至可能牵扯“往生会”的硬骨头。而他们只有最多两天的时间。
“周小姐,” 林一最后对周婉卿说,语气郑重,
“你父亲将锦囊交给冷记者,是对我们的信任。
我们必会竭尽全力,查明真相,不负所托。
但前路危险,你也身涉其中,务必万分小心。
从现在起,你的任何行动,都要提前与我们沟通。
阿明和石头会在暗中保护你往返顾公馆,但你自己也要提高警惕。”
周婉卿重重点头,泪水再次盈眶,但这一次,除了悲伤,更多了一份孤注一掷的坚定:
“谢谢……谢谢你们。为了父亲,为了‘华生’,我什么都愿意做。”
夜色更深。周婉卿在阿明的暗中护送下,
悄然离开修道院,前往顾鼎华在法租界的公馆。
遗书、凭证和钥匙的拓印或拍照副本被小心保存,
原件则由周婉卿带走,藏于顾公馆的隐秘处。
煤油灯下,林一、韩笑、冷秋月、陈默群再次围坐,气氛凝重。
“陈处,” 韩笑忽然开口,目光锐利地看着陈默群,
“您刚才说,您得到消息……工部局和‘航运联盟’动作很快。
这消息来源,可靠吗?还有,您似乎……有些不同。”
陈默群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迎上韩笑的目光,两人对视了数秒。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林一和冷秋月也感觉到了异常。
最终,陈默群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没有回避韩笑的问题,声音异常干涩:
“消息来源,是我在工部局和航运公会的老关系,基本可靠。至于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近乎虚无的冷意,
“我只是比你们更清楚,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唐宗年,还有他背后的日本人,对这条航运命脉,是志在必得。
周洪生活着,是块硬骨头。他死了,他们只会更无所顾忌。而我们……”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每个人都懂。
在涉及如此重大利益和战略的争斗中,“明镜”小组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而陈默群自身在军统系统内日益被边缘化、
甚至被猜忌的处境,也让他能调动的资源和提供的保护大打折扣。
“陈处,” 林一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有力,
“还记得闸北事件后,我们说过的话吗?单打独斗,依赖偶然,无法撼动根本。
周老板的遗书,还有那位中西先生之前的提醒,都指向了一点——
我们需要更深入地理解对手的网络,也需要……寻找更能凝聚力量的方式。
这件事,或许是个契机,一个让我们触碰到他们真正核心网络的契机。危险,但也可能让我们看得更清楚。”
陈默群深深地看着林一,仿佛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这个年轻的法医。
他看到了林一眼中那并非盲目的热血,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逐渐清晰的洞察与决心。
这决心,与他心中那份日益沉重的迷茫和即将到来的抉择,形成了微妙而强烈的共鸣。
“你说得对。” 陈默群最终点了点头,眼中的疲惫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锐利取代,
“是契机,也是深渊。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
周洪生用命投石问路,我们不能让这块石头白白沉没。
韩笑,准备一下,我们时间不多。林一,检验遗体的事,我来想办法安排。
秋月,报道要快,要准,要打在七寸上。”
他站起身,走到那扇小气窗前,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是对自己,也是对所有人说:
“船王陨落了,但暗流下的航道争夺,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我们不是在岸上看着,而是已经被卷进了漩涡中心。是沉是浮,就看这几天的了。”
遗书的疑云,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悲伤与愤怒,
更是一连串即将引爆的、关乎生死存亡的连锁反应。
而“明镜”小组,这叶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小舟,
必须迎着风暴,驶向那吞噬了船王的、最深不可测的黑暗水域。
这一次,他们争夺的,不仅是一个真相,
更是一条可能影响国族命运的、隐秘的航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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