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工厂的清晨
作品:《我,保护伞总裁,柯南求我别灭世》 天亮了。
新一在仓库角落睁开眼睛时,第一缕灰白的光正从破碎的高窗斜射进来,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切出几道倾斜的光柱。光柱里,尘埃缓慢浮动,像时间看得见的流逝。
他坐起身。胸口伤口的疼痛已经转为钝痛,绷带下有点痒——是愈合的迹象。身体其他部分像是被拆散又勉强拼回去,每一处关节都在抗议。
仓库里大部分人还睡着。五十六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临时铺的麻袋和旧帆布上,呼吸声、轻微的鼾声、还有伤员无意识的呻吟交织在一起。光彦睡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元太和步美一左一右守着他。少年脸色还是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抗生素起作用了。
新一小心地站起来,绕过熟睡的人群,走到仓库门口。
小兰靠在门框边,眼睛半闭着,但在他走近时立刻睁开。
“你没睡?”新一轻声问。
“睡了会儿。”小兰揉了揉眼睛,“刚换班。快斗守下半夜,现在应该是中村。”
新一往外看。工厂区的晨雾很重,像灰白色的纱,笼着那些生锈的设备和坍塌的厂房。远处河岸方向传来隐约的水声,还有……鸟叫?很奇怪,在这种污染区居然还有鸟。
“你听见了吗?”小兰问。
“嗯。”新一皱眉,“不该有鸟的。”
“快斗说有些物种适应了污染。”小兰说,“但我觉得不太对劲。鸟叫声太……规律了。”
新一仔细听。确实,那鸟叫声每隔大概三十秒就重复一次,音调和节奏几乎一样。自然界没有这么精确的鸟。
“可能是录音。”他说,“或者……”
“保护伞的侦察设备。”快斗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靠着仓库外墙,手里拿着个东西——是那个金属圆筒干扰器,正发出微弱的蓝光。
“声学探测器。”快斗解释,“伪装成鸟叫,在污染区这种‘不该有生命’的地方尤其有效。一旦探测到异常声音模式——比如人类的说话声、脚步声——就会传回信号。”
“我们被发现了?”
“暂时没有。”快斗关掉干扰器,“这东西覆盖范围有限,但至少能让探测器收到一堆杂波,无法识别出人类活动。不过……”他看向雾中,“如果保护伞怀疑这里,会派无人机或地面小队来确认。我们得抓紧时间。”
新一点头:“修船进度怎么样?”
“中村带人在弄。”快斗说,“引擎需要更换几个零件,船体有几处漏水要补。工具和材料工厂里能找到一些,但有些规格不对,得改。”
“多久?”
“最快明天下午。”快斗顿了顿,“前提是一切顺利,而且没有意外。”
“意外”这个词在空气中悬了一会儿。
“食物和水呢?”新一问。
“够两天。”小兰说,“省着点吃。我在仓库后面发现了一口井,水打上来是浑浊的,但煮沸后应该能喝。不过井边有警告标志,可能被污染过。”
“总比渴死强。”新一说,“分两组烧水,轮流煮沸,存起来。”
他们说话间,仓库里陆续有人醒了。先是孩子——步美轻手轻脚地起来,去看光彦的情况。然后是伤员,呻吟声变大。最后是健康的人,揉着眼睛坐起来,茫然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空间。
妃英理第一个完全清醒。她走到光彦身边,摸了摸少年的额头。
“烧退了。”她宣布,声音里有种压抑的释然。
整个仓库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一点。抗生素有效——在这个什么都可能失效的末日里,这是一个小小的、珍贵的胜利。
新一召集了核心成员:小兰、小五郎、英理、中村、快斗。加上他,六个人围成一圈,坐在仓库门口的空地上。
“计划。”新一说,“第一,修船。中村负责,需要多少人你调配。”
“至少六个。”中村说,“要有力气的,懂点机械的最好。工具我昨天找到了些,但还缺切割和焊接设备。”
“第二,收集物资。”新一看向小五郎,“带几个人,搜索附近的仓库和车间。重点是食物、药品、工具、燃料。特别注意有没有干净的饮用水源。”
小五郎点头:“行。”
“第三,警戒和情报。”新一看快斗,“我们需要知道工厂周围的情况。有没有其他幸存者?有没有保护伞的踪迹?那些机器声是什么?”
快斗笑了笑:“这个我喜欢。”
“第四,伤员护理和内部管理。”新一看英理,“药品管理、食物分配、卫生问题,还有……”他顿了顿,“如果有人死了,怎么处理。”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英理平静地说:“明白了。”
“第五,通讯。”新一说,“船上无线电只能收不能发。我们需要想办法发送信号,至少让其他据点知道我们还活着,以及我们的位置。”
“太危险了。”小五郎反对,“发信号等于告诉保护伞我们在哪。”
“所以需要加密和短时发射。”新一说,“快斗,你有办法吗?”
快斗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像个U盘,但接口很奇怪。“便携式跳频发射器,我‘借’来的。有效范围五十公里,信号持续时间最长三秒,然后自动销毁。保护伞能追踪到信号源,但等他们赶到,我们已经走了。”
“能发什么内容?”
“预设代码。比如‘A-7存活,位置B3,有船’。懂的人能看懂,不懂的人只会当成杂讯。”
“好。”新一看向所有人,“还有问题吗?”
“有。”中村举手,“船修好后,我们去哪?”
这是核心问题。所有人都看向新一。
新一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塑封地图——快斗给的。他摊开在地上,手指点在荒川入海口的位置。
“出海。”他说,“沿太平洋海岸线北上,到北海道。或者南下,到冲绳。目的不是定居,是寻找其他大型人类据点。保护伞的控制在海上相对薄弱,尤其是远海。”
“如果找不到呢?”小兰问。
“那就继续找。”新一说,“总比困在这里等死强。”
没人再问。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唯一的选项。
分工开始。中村挑了六个相对年轻、有体力的人去码头。小五郎带了四个人去搜索物资。快斗独自离开——没人知道他去了哪,怎么侦查。英理组织女性和老人照顾伤员、烧水、准备食物。
新一和小兰留在仓库,负责总协调和应对突发情况。
上午十点左右,第一个好消息传来:小五郎那组在另一个仓库里找到了几箱罐头。不是食品罐头,是工业原料——某种油脂,但密封完好,没过期。更重要的是,旁边堆着几十箱瓶装水,生产日期是两年前,标签上印着“工业用超纯水”。
“能喝吗?”步美问。
英理检查了一瓶:“理论上是实验室级别的纯净水,比雨水干净。但为了安全,还是煮沸。”
水的危机暂时缓解。接着是工具——中村在机修车间找到了完好的电焊机和切割机,虽然老旧,但还能用。他甚至发现了一小桶柴油,足够发电机运转几天。
快斗中午回来时,带来了复杂的情报。
“工厂里确实有其他东西。”他说,“但不是保护伞。”
“是什么?”
“人。或者曾经是人。”
快斗带他们去了昨天发现脚印的控制室。在控制台最底层的抽屉里,他找到了一本工作日志。纸质,手写,时间是病毒爆发后的第10天到第25天。
“写日志的是个工程师,叫佐藤。”快斗翻开一页,“病毒爆发时,他正在工厂值夜班。和他一起的还有三个同事。他们躲在这里,靠库存的应急物资活了半个月。”
“后来呢?”小兰问。
快斗翻到最后一页。字迹很潦草,几乎无法辨认:
“第25天。食物快没了。井下传来声音。他们下去了,没回来。只剩我一个人了。那东西在管道里爬。它在模仿我们的声音。我要去把主电源切断。切断它就不会——”
日志在这里中断。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井下?”新一皱眉。
“工厂有地下排水系统,连接荒川。”快斗说,“很深,据说战时被改造成过防空洞。佐藤说的‘那东西’……”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需要下去看看吗?”小兰问。
“太危险。”新一摇头,“但我们需要知道是什么。万一修船期间被袭击……”
“我去。”快斗说,“我一个人快,而且……”他晃了晃干扰器,“有这个。”
“我跟你去。”新一说。
“我也去。”小兰说。
快斗看着他们俩,笑了:“行吧。家庭冒险。”
他们准备了简单的装备:手电、绳子、快斗的干扰器、还有小五郎找到的两把消防斧。快斗带路,来到工厂深处一个不起眼的井盖前。
井盖是铁的,很重。撬开后,下面是个垂直的竖井,有铁梯通往深处。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涌上来,带着铁锈和某种甜腻的化学气味。
快斗第一个下去。新一紧跟,小兰断后。
竖井大约十五米深。底部是个横向的隧道,高度勉强能让人站直。地面有积水,大概到脚踝。墙壁是混凝土,布满裂缝,有些地方渗着暗红色的液体。
隧道很长。手电光照过去,看不到尽头。空气几乎不流通,呼吸变得困难。
走了大概一百米,隧道开始分岔。左边那条有风——新鲜空气的味道。右边那条传来隐约的流水声。
“走哪边?”小兰低声问。
新一蹲下,检查地面。积水里有模糊的脚印,向右边延伸。不是人类的鞋印,更像……蹼?
“右边。”他说。
他们转向右边。隧道越来越窄,有些地方要侧身才能通过。水流声越来越大,空气也更潮湿。
然后他们看到了第一个异常的东西。
挂在墙上的工作服。橙色的,反光材质,是化工厂的标配。但工作服不是挂在钩子上,而是被某种黏液粘在墙上,像蜘蛛网上的猎物。工作服里是空的,但领口位置有一片暗红色的污渍。
快斗用手电仔细照了照:“血。干了很久了。”
继续往前走,更多异常出现:安全帽、工具包、甚至一只鞋,都被同样的黏液粘在墙上或天花板上。隧道开始出现岔路,每条岔路都通向更深的黑暗。
“我们该回去了。”小兰说,“这里不对劲。”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声音。
不是水声,是人声。很轻,像在哼歌。调子很怪,断断续续,听不出是什么歌。
新一和快斗对视一眼。快斗举起干扰器,调到最大功率。蓝光在黑暗里微弱地闪烁。
他们慢慢往前挪。隧道在这里变宽,汇入一个较大的空间——看起来像旧的地下泵房。房间中央是个巨大的水泵机组,已经锈死。墙角堆着几个铁桶,桶身上有危险品标志。
而声音来自房间另一头的阴影里。
手电光照过去。
是个……人形的东西。
它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似乎在摆弄什么。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工作服,但工作服下面露出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布满黑色的血管状纹路。它的头不正常地歪着,颈椎骨节凸出,像随时会断。
它在哼歌。调子确实是某首老歌,新一听过——是昭和年代的工厂劳动号子。
“佐藤?”新一试探性地开口。
哼歌声停了。
那东西慢慢转过头。
它的脸……曾经是人的脸。五官还在,但眼睛已经变成乳白色,没有瞳孔。嘴巴裂开,露出两排细密尖锐的牙齿。脸上有黏液状的分泌物,从眼眶和鼻孔流出来。
它看着他们,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然后它站起来。身高超过两米,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手指关节可以反向弯曲,像蜘蛛的腿。
快斗的干扰器发出刺耳的高频声。
那东西猛地捂住耳朵——如果那还能叫耳朵的话——发出痛苦的嘶鸣。但它没有后退,反而朝他们冲了过来。
速度太快了。
新一只来得及推开小兰,然后就被撞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泵房的水泥墙上,眼前一黑。
小兰的消防斧劈过去,砍在那东西的肩膀上。没有血,只有黑色的黏液喷出来。那东西反手一挥,小兰被打倒在地。
快斗冲过来,干扰器直接抵在那东西的头上。蓝光爆闪,那东西发出凄厉的尖叫,整个身体开始抽搐。
“走!”快斗吼道。
新一挣扎着爬起来,扶起小兰。三人跌跌撞撞往回跑。
身后传来那东西追来的声音——不是脚步声,是某种黏糊糊的爬行声,还有骨骼错位的“咔哒”声。
隧道太窄,跑不快。那东西越来越近。
就在快到竖井口时,新一做了个决定。他抢过快斗的干扰器,转身,朝追来的那东西扔过去。
干扰器在空中划出蓝色弧线,砸在那东西脸上。然后新一按下了手里的引爆按钮——那是快斗之前给他看的,发射器的自毁按钮。
没有爆炸,只有一道刺眼的白光和瞬间的高温。
那东西在白光中发出最后的尖叫,然后瘫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隧道里恢复黑暗。只有三束手电光,和粗重的喘息声。
“它死了?”小兰颤抖着问。
“不知道。”新一喘着气,“但干扰器没了。”
他们爬上竖井,回到地面。重新盖好井盖时,新一感觉手在抖。
“那是什么东西?”小兰问。
“被污染的幸存者。”快斗说,“或者是保护伞早期实验的失败品。病毒在污染环境里可能发生了变异,加上化学物质的影响……”
“井下可能不止一个。”新一说。
“肯定不止。”快斗看向井盖,“但好消息是,它们似乎上不来。井盖太重,竖井太窄。”
“坏消息是,”新一补充,“我们的船在河边。而地下排水系统……通到河里。”
三人沉默。这意味着修船期间,随时可能被那些东西从水下袭击。
回到仓库时已经是下午。中村那边进展顺利——引擎的故障零件找到了替代品,正在安装。船体漏水点已经补好三个,还剩两个。
新一把地下情况告诉了其他人。
“需要在水下布置警戒。”中村说,“用渔网或者铁丝网,堵住可能的出水口。”
“我去弄。”小五郎说,“找到了一些钢丝网,应该能用。”
“还有,”新一说,“修船进度必须加快。明天天黑前必须能开动。”
“我尽量。”中村说。
傍晚,小兰在烧水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她在井边打水,手电不小心掉进了井里。光柱往下照时,她看到井壁上刻着字。很浅,但能辨认。
“新一!”她喊。
新一过来,顺着她的手电光看。
井壁大概五米深的位置,刻着一行字:
“实验体泄露 勿用此水 第17天”
字下面还有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是伞的形状——保护伞的标志。
“这口井……”小兰脸色发白,“是被故意污染的?”
新一想起了日志里的话:“那东西在管道里爬。”还有那黑色黏液、变异的人形、保护伞的标志。
“这个工厂,”他缓缓说,“可能曾经是保护伞的一个早期实验站点。病毒加化学污染,产生了那些东西。后来实验失败,他们放弃了这里,但没清理干净。”
“那为什么还留着井?”小兰问,“还刻了警告?”
“可能……”新一顿了顿,“是为了观察。看污染环境下的变异进程。”
如果是这样,那些地下生物,可能一直在被观察。而他们现在闯进了这个观察场。
晚饭时,新一把这个推测告诉了核心成员。
“所以保护伞知道这里有什么,”英理说,“也知道我们在这里?”
“不一定。”快斗说,“如果是早期站点,可能已经被红后系统归档为‘废弃’。但如果我们闹出太大动静……”
“修船动静就很大。”中村苦笑。
“所以必须快。”新一说。
夜里,新一值夜班。他坐在码头边的栈桥上,看着黑暗中的鹤丸号。中村和几个工人还在船上工作,电焊的火花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小兰走过来,递给他半瓶水。
“喝点。”
新一接过,喝了一口。水是煮沸过的,有股铁锈味。
“你在想什么?”小兰在他旁边坐下。
“很多。”新一说,“船、那些地下生物、保护伞、还有……去了哪里。”
“你担心志保他们?”
“嗯。”新一承认,“直升机不知道降落在哪。快斗只说安全,但……”
“快斗不会说谎。”小兰说,“至少在这种事上不会。他说安全,就是真的安全。”
“你怎么知道?”
“直觉。”小兰微笑,“就像我知道你不会真的丢下我们一样。”
新一看着她。夜色里,她的侧脸被远处电焊的火花映亮,又暗下去。
“小兰,”他说,“如果……如果我们真的能活下去,你想做什么?”
小兰想了想。
“我想回家。”她说,“不是回事务所或者空手道场。是回……那种普通的生活。早上起来做早餐,上学,放学,和园子逛街,晚上等你破完案回来吃饭。虽然你总是迟到。”
她顿了顿。
“但我知道回不去了。所以现在,我只想我们都能活下去。你、爸爸妈妈、园子、阿真、光彦、元太、步美……所有人。活到下一个日出,再下一个。”
新一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
“我会让你看到很多个日出。”他说。
电焊火花又闪了一下。船上传来中村的声音:“这个好了!试试引擎!”
柴油机的轰鸣突然响起,低沉有力,在寂静的夜晚里传得很远。
船,能动了。
新一和小兰站起来,看着鹤丸号甲板上的灯光——中村修好了几盏导航灯,微弱但确实的光,在黑暗的河面上亮着。
像一个小小的、倔强的灯塔。
远处工厂深处,传来隐约的、像是回应的声音。不是鸟叫,是某种更低沉、更不祥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