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投票

作品:《我,保护伞总裁,柯南求我别灭世

    停车场里安静得可怕。


    六十四个人围成一个松散的圈,手电光从不同角度打在地面中央,照亮了那个防水袋和平板电脑的残骸。新一把东西放在地上,退后一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他已经说完了。实验室、培养舱、笔记内容、水潭边的尸体、平板上的遗言。每个细节都没漏,包括“它们记得自己曾经是人类”那句话,包括那些盖着毯子被处决的人最后的选择。


    现在他等着。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小五郎。他蹲下来,拿起平板电脑,按了几下电源键——没反应。他把它翻过来,看着背面保护伞的标志,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屏幕,好像这样就能让那些字重新显现。


    “水潭。”他终于开口,声音粗哑,“通向地下河,然后进荒川。”


    “对。”新一说。


    “多远?”


    “不知道。平板没电前只说了这些。”


    小五郎把平板放回地上,站起来。他环视了一圈人群,目光扫过一张张脏污疲惫的脸。“所以现在有两条路。”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留在这里,等上面的保护伞撤走——如果他们真的会撤的话。然后想办法从地上出去。第二,走水路,赌地下河能通到荒川下游的某个地方,而且路上不会遇到‘有东西’。”


    “还有第三条路。”铃木健一说。他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回地上,跟保护伞拼了。”


    没人接话。


    “怎么?没人有这胆?”铃木冷笑,“反正都是死,死之前拉几个垫背的不行?”


    “不行。”妃英理说。她坐在一个倒扣的水桶上,腰挺得很直,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也保持着某种仪态。“因为那不是选择,是发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着至少还能做点什么。”


    “比如?”铃木盯着她。


    “比如记住。”英理的声音很平静,“比如告诉后来的人,这里发生过什么。比如证明人类在最后一刻,还能保持理智和尊严。”


    “尊严?”铃木笑起来,笑声在空旷停车场里回荡,听起来有点疯,“律师女士,你看到那些盖着毯子等死的人了吗?那就是你说的尊严?乖乖躺好让人开枪?”


    “那是他们的选择。”英理不为所动,“至少他们选了。”


    “他们没得选!”


    “我们也没得选。”新一打断他们的争吵,“这就是重点。保护伞给我们的所有选项都是陷阱。留下是等死,上去是送死,走水路是赌命。没有好选项,只有不那么坏的选项。”


    他走到人群中央,手电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在眼窝处投下深黑的阴影。


    “所以我们要投票。”他说,“不按年龄,不按身份,不按谁声音大。一人一票。选留下,选上去,还是选水路。”


    “你疯了?”一个“最后法庭”的老人颤巍巍站起来,“这种事怎么能投票?万一选错了——”


    “——那就是大家一起选错的。”新一说,“总好过让几个人决定,然后其他人一辈子怨恨‘如果当初选了另一条路’。末日里,信任比食物还稀缺。我不想透支它。”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新一能看见不同的表情:有的茫然,有的恐惧,有的愤怒,有的已经在算计。


    小兰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站着。光彦、元太、步美也靠过来。然后是英理和小五郎。接着是铃木健一,虽然脸色难看,但还是走了过来。


    一个接一个,人们从外围走进内圈,站到新一身后或旁边。最后所有人都站起来了,围成一个更紧密的圈。


    “怎么投?”一个中年女人问。


    “纸片。”新一说,“还是抽签那种纸。三张标记:L代表留下,U代表上去,W代表水路。投进桶里,公开唱票。”


    没人反对。


    他们用最后一点纸做了六十四张票。发下去的时候,新一看见很多人拿着纸片发呆,好像那是什么千斤重的东西。有的人很快就折好了,有的人反复折了又展开,展开又折上。


    一个铁皮桶放在中央。人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走过去,把纸片扔进去。金属碰撞声很轻,但每一声都敲在心上。


    新一最后一个投。他折好纸片,看都没看就扔了进去。


    现在,唱票。


    光彦负责念票,步美负责在柱子上用粉笔画“正”字。元太站在桶边监督。


    “第一票……W。”


    步美在“水路”下面画了一横。


    “第二票……L。”


    留下。


    “第三票……U。”


    上去。


    票数很分散。前二十票,三个选项几乎持平。人们屏住呼吸,盯着柱子上的粉笔痕。


    到第三十票时,“水路”开始领先。多两票。


    到第四十票,“水路”多了五票。


    新一看向人群。他试图从表情判断谁投了什么,但看不出来。每个人的脸都藏在阴影里,像戴着面具。


    第五十票,“水路”领先七票。


    大局基本定了。


    但就在这时,连续三票都是“留下”。然后是两票“上去”。差距在缩小。


    光彦的声音开始发紧:“第五十六票……W。”


    “第五十七票……L。”


    “第五十八票……L。”


    现在只差三票了。


    新一感觉手心全是汗。他看向小兰,小兰对他轻轻摇头——她也猜不到结果。


    “第五十九票……”光彦打开纸片,停顿了一下,“W。”


    “第六十票……W。”


    “第六十一票……U。”


    只剩三票了。“水路”32票,“留下”19票,“上去”10票。水路只需要再拿一票就过半数。


    光彦拿起第六十二张票。展开。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


    “这张……是空白的。”


    人群骚动。


    “什么意思?”铃木问。


    “就是……没写任何字母。”光彦把纸片举起来,对着最近的手电光。确实,空白。


    “弃权。”妃英理说,“有人弃权了。”


    谁?为什么?


    新一扫视人群。没人承认,也没人露出异常表情。


    “继续。”他说。


    第六十三票。“W”。


    过半数了。


    但光彦还是拿起了最后一张票——第六十四票。他展开,念出来:“L。”


    最终结果:


    水路:33票


    留下:20票


    上去:10票


    弃权:1票


    “所以。”铃木健一打破沉默,“走水路。什么时候出发?”


    “天亮。”新一说。


    “这里哪有天亮?”


    “我的意思是,休息一下,准备一下,然后出发。”新一看了看手表——虽然停了,但他估算从下来到现在应该过了六七个小时,“大家需要睡一觉,吃点东西。伤员需要再处理一次伤口。而且……我们得准备能浮起来的东西。”


    “停车场里有车。”中村说,“可以把轮胎拆下来,内胎充气当浮筒。座椅海绵也能用。还有那些空塑料桶……”


    “你会做筏子?”铃木问。


    “我以前在工地干过,汛期的时候要排水。”中村说,“简单的东西能做。”


    “那就分工。”新一说,“中村带几个人做浮具。铃木,你带人收集所有能用的物资——食物、水、药品、工具。英理阿姨,你负责伤员,尽量让他们能移动。小兰,你带光彦他们检查所有人的衣物,尽量找防水或能保暖的。”


    “你呢?”小兰问。


    “我去探路。”新一说,“去水潭那边,看看具体情况。至少要知道入口多大,水流多急,水温多低。”


    “我跟你去。”小兰立刻说。


    “不行。你需要在这里帮忙。”


    “那你带别人去。”


    新一看着她。小兰的眼神很坚决,和屋顶上她说“我不走”时一样。


    “好吧。”他说,“再带一个人。”


    “我。”铃木健一说,“反正我留在这里也没事干。”


    三人小组很快组成。他们带了两个手电、一卷绳子、一个温度计(从急救包里找到的)、还有小兰坚持要带的那个多功能军刀。


    离开前,新一回头看了一眼停车场。人们已经开始动起来了——中村带着几个男人在拆车胎,铃木的手下在收集物资,英理在给伤员换药。光彦、元太、步美在帮小五郎整理衣物。


    有那么一瞬间,新一觉得这一幕很荒谬。六十四个人,在这地底深处的停车场里,像蚂蚁一样忙碌,准备跳进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地下河。而地面上,保护伞正在建造新世界,把旧人类当成需要清除的杂草。


    但至少,这些“杂草”还在想办法活下去。


    他转身,走进通道。


    去水潭的路比记忆中还长。黑暗吞噬了距离感,每一步都像在胶水里跋涉。三束手电光在黑暗中摇晃,像三只迷路的萤火虫。


    “温度又降了。”小兰说。她呼出的白雾更浓了。


    新一看温度计:摄氏8度。水会更冷。


    终于,他们回到那个天然洞穴。手电光照进水潭,黑色水面平静得像镜子,映不出任何东西。


    新一蹲下来,伸手试水温。刺骨的冷,像针扎。他缩回手。


    “最多五度。”他说,“人体在水里失温很快。就算有浮具,也撑不了半小时。”


    “地下河应该会汇入荒川主流。”铃木说,“荒川水温现在大概十到十二度。只要能撑到汇流点……”


    “多远?”小兰问。


    铃木摇头。


    新一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水潭。石头沉下去,没声音。潭很深。


    “我下去看看。”他说着开始脱外套。


    “不行!”小兰抓住他的胳膊,“太危险了!”


    “就看一下入口。”新一拉开她的手,“用绳子系着腰,你们拉着。如果我拉绳子,就把我拽上来。”


    他脱掉上衣和裤子,只留内裤。冷空气瞬间包裹身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铃木把绳子系在他腰上,打了个死结。


    “一分钟。”小兰说,“就一分钟。不管看没看到,都要上来。”


    新一点头。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踩进水里。


    冷。比想象的还冷。像有无数根冰针刺进皮肤,然后往骨头里钻。他咬紧牙关,继续往下走。水漫过大腿、腰部、胸口……


    深吸一口气,下潜。


    手电在水下只能照清一米左右。水很清澈,但太深了,看不到底。他往下游,耳朵开始痛。光线越来越暗,手电光像被黑暗稀释了。


    然后他看到了——水潭侧壁,大概五米深的位置,有个洞口。直径约两米,边缘很光滑,像是人工修整过。洞口里漆黑一片,但能感觉到水流,微弱但持续,从洞口往外涌。


    他游过去,手扒着洞口边缘往里看。里面是条水道,同样漆黑,同样深不见底。水流速度不算快,但也不慢。以他的游泳速度,应该能逆着游一小段,但带上浮具和物资,就只能顺流而下了。


    他拉了一下绳子,示意要上去。


    铃木和小兰把他拽出水面的瞬间,新一猛吸一口气,肺像要炸开。冷,太冷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小兰立刻用外套裹住他,用力搓他的胳膊和后背。“怎么样?”


    “有……洞口。”新一牙齿打颤,“五米深。水道……大概两米宽。水流……往外的,应该能通出去。”


    “能过筏子吗?”


    “应该……可以。但入口很窄,得一个一个下。”


    他们扶着新一回到干燥处。小兰继续帮他搓身体,直到他不再抖得那么厉害。


    “水温呢?”铃木问。


    “接近零度。”新一说,“水里可能混了冰雪融水。失温会很快。”


    三人沉默。手电光在地上投出三个摇晃的光圈。


    “所以。”铃木最后说,“就算做了筏子,就算成功下水,就算没遇到‘有东西’……也可能在找到出口前就冻死。”


    “对。”新一说。


    “那还走吗?”


    新一看向小兰。小兰也看着他。


    “投票结果已经定了。”新一说。


    “投票可以改。”铃木说,“如果告诉他们真相——水接近零度,入口要潜水五米,水道又黑又窄——可能有人会改主意。”


    “可能。”新一说,“但改主意之后呢?回停车场?等保护伞找到我们?或者上地面拼命?”


    没人回答。


    新一站起来,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回去吧。”他说,“把情况告诉大家。然后……让他们自己决定要不要坚持原来的选择。”


    回程的路上,新一脑子里一直回放着水下的画面。那个漆黑的洞口,像怪兽的喉咙。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排着队跳进去。


    经过实验室那扇门时,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门缝下的光还亮着。


    “等一下。”他突然停下。


    “怎么了?”小兰问。


    新一走到门前。电子锁面板上的绿灯亮着。他输入1001——门开了。


    “你干什么?”铃木压低声音,“里面可能有人!”


    “就看一下。”新一推门进去。


    实验室还是老样子。培养舱里的那个“东西”还在蓝色液体里悬浮,手指偶尔抽搐。实验台上文件没动过。电脑黑着屏。


    但新一的目标不是这些。


    他走到冷藏柜前,拉开玻璃门。里面整齐排列着试管,标签上写着各种编号和日期。他快速扫过,手指在一排标着“抗凝剂/保暖剂”的试管前停下。


    这是一种常见的实验室用品,用于防止血液样本凝固,同时有一定的低温保护作用。主要成分是甘油和乙二醇——这两样东西,如果稀释得当,可以短时间提高人体对寒冷的耐受度。


    当然,直接注射很危险。但如果是外用,涂抹在皮肤上……


    他取了六支试管,每支10毫升。够每个人分到一点点。


    “这是什么?”小兰问。


    “可能能帮我们活久一点的东西。”新一把试管装进口袋。


    “偷保护伞的东西?”铃木挑眉。


    “借用。”新一说,“反正他们也不用了。”


    他们离开实验室,关上门。这次新一把密码改回了1314——防止有人误入,或者里面的东西误出。


    回到停车场时,浮具已经初具雏形。三个汽车内胎被充足了气,用撕成条的座椅安全带绑在一起,中间固定了几块泡沫板和塑料桶。看起来很简陋,但应该能浮起来。


    中村看到他们回来,擦了把汗:“怎么样?”


    新一把水下情况说了。温度、深度、洞口尺寸、水流速度。每说一项,周围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完后,他补充:“但我在实验室找到这个。”他拿出试管,“抗凝保暖剂。外用可以短时间提高耐寒能力。虽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但可能多撑十分钟。”


    “十分钟……”一个年轻女人喃喃道,“够吗?”


    “不知道。”新一诚实地说,“可能够,可能不够。”


    人群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比投票前更沉重,因为现在他们知道具体要面对什么了。


    “所以。”铃木打破了沉默,“有人要改票吗?”


    没人举手。


    “我再问一次。”铃木提高声音,“有人要改吗?现在改还来得及。一旦下水,就回不来了。”


    还是没人动。


    新一看着这些人的脸。有老人,有孩子,有伤员,有健全的。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但有一点相同:他们都做出了选择,并且不打算改。


    “那就准备吧。”新一说,“两小时后出发。”


    人群散开,继续工作。这次动作更快,更坚决。


    新一走到小兰身边。“你觉得他们为什么坚持?”


    小兰看着正在绑浮具的中村,看着在分装食物的光彦,看着在帮伤员做最后包扎的英理。


    “因为留在这里也是等死。”她轻声说,“至少水路,是自己在往前游。”


    新一点点头。他看向停车场深处,那里是他们来时的通道,通向日光城,通向地面,通向一个已经被保护伞接管的世界。


    然后他看向另一个方向——水潭的方向,黑暗的方向,未知的方向。


    至少是往前游。


    他深吸一口气,加入了准备工作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