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隧道的尽头

作品:《我,保护伞总裁,柯南求我别灭世

    黑暗有重量。


    新一走在最前面,手电光切开前方浓稠的黑暗,但只能照亮十米左右。再往前,光就被黑暗吃掉了。通道很窄,勉强能容两人并肩,墙壁上布满了粗大的管道,有些还在滴水,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五个人排成一列。新一打头,铃木健一跟在他身后,然后是光彦,再是建筑工人中村,铃木的手下拓也断后。每个人都把脚步放得很轻,但脚步声还是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像有什么东西跟在后面。


    走了大概五分钟,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大,但能感觉到。空气越来越冷,呼吸在面前凝成的白雾更浓了。新一拉了拉衣领——那件从车上找到的旧外套不顶用,寒气像针一样往骨头里钻。


    “温度降了至少五度。”光彦小声说,声音在通道里显得很清晰。


    “说明我们在往深处走。”铃木健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地热梯度,每往下三十米,温度升高一度。现在反而更冷,说明有别的冷源……可能是地下水,或者通风系统。”


    新一没说话。他在听风声。


    那股微弱但持续的气流还在,从前方黑暗深处吹来,带着越来越明显的土腥味和……某种别的气味。很难形容,有点像铁锈,又有点像化学实验室里的某种溶剂。很淡,但存在。


    又走了十分钟。通道出现了第一个岔路口。


    左边那条继续向下,坡度更陡,地面上有积水。右边那条相对平缓,但更窄,墙壁上的管道更多,有些已经锈穿了,露出黑色的内壁。


    “怎么走?”铃木问。


    新一蹲下来,用手电照地面。左边通道的积水表面很平静,但水底有沉淀物搅动的痕迹——最近有人或东西经过。右边通道的地面积了层薄灰,灰尘上有几道模糊的拖痕,方向是向内的。


    “两边都有人活动过。”新一说,“但左边可能是水自然流动造成的。右边……”他指了指那些拖痕,“像是重物被拖进去的痕迹。”


    “重物?”光彦凑过来看。


    “或者尸体。”铃木说得很直接。


    光彦脸色白了一下,但没退缩。


    “走右边。”新一站起身,“如果有东西被拖进去,说明这条通道在使用。可能有出口,或者据点。”


    他们转向右边。通道果然更窄了,新一得侧着身子才能通过,背包蹭在锈蚀的管道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拓也在后面低声骂了句什么。


    越往里走,那股化学溶剂的气味越浓。新一皱起眉头——这气味很熟悉,他在哪里闻过。不是实验室,是更……更日常的地方。


    对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但不是普通的消毒水。是更浓、更刺鼻的那种,手术室或者太平间用的高强度消毒剂。


    “前面有光。”光彦突然说。


    新一抬头。手电光柱的尽头,通道前方大概五十米的地方,确实有微弱的光。不是自然光,是某种冷白色的、稳定的人造光源。


    五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关掉手电。”新一低声说。


    手电熄灭。瞬间的黑暗几乎让人窒息,但几秒后眼睛适应了,能看见前方那点光确实存在——一个矩形的、像是门缝里透出的光。


    他们贴着墙壁,慢慢摸过去。距离缩短到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通道在这里突然变宽,汇入一个更大的空间。那扇透光的门在左侧墙壁上,是道厚重的金属门,门缝下方漏出两指宽的光带。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个简单的电子锁面板,面板上的指示灯亮着绿色。


    “有电。”中村压低声音说,“这地方有独立供电。”


    新一凑到门缝前往里看。视野有限,只能看到一片白色的地板,和一部分墙壁——也是白色的,光洁得像医院。里面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怎么办?”铃木问,“进去看看,还是绕过去?”


    新一犹豫了。理智告诉他应该绕过去——未知的空间意味着未知的危险,他们的任务是找出口,不是探险。但直觉在拉扯他。有电,有光,有消毒水气味……这不像普通的避难所或设施。


    “看一眼。”他最终说,“就一眼。如果不对劲立刻撤。”


    铃木点头。他检查了一下门——没有把手,应该是向内开的。电子锁面板很简单,就一个刷卡区和一个数字键盘。


    “试试密码?”拓也问。


    “试什么?生日?纪念日?”铃木摇头,“猜中的概率比被雷劈还低。”


    光彦突然蹲下来,仔细看门缝下方。“这里有痕迹。”他指着地板,“灰尘被擦掉了,但留下了一点……鞋印?”


    新一也蹲下看。确实,门前的灰尘被清理过,但靠近门缝的位置,有几个非常模糊的鞋印。不是运动鞋或靴子的花纹,是……平底,边缘整齐。


    “工作鞋。”中村说,“像工厂或实验室用的防静电鞋。”


    实验室。


    新一脑子里某个开关“咔哒”一声合上了。消毒水气味。白色墙壁。电子锁。防静电鞋。这一切指向一个明确的答案:这里是保护伞的设施。


    但不是地上的那种大型基地。是地下的、隐蔽的、可能连红后系统都不会重点标注的小型站点。也许是观测站,也许是样本采集点,也许是……


    “撤退。”新一站起身,“现在就走。”


    但已经晚了。


    他们身后的通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整齐的、有节奏的、靴子踩在混凝土上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方向——从他们来的方向,还有从右边通道更深的地方,同时传来。


    “被包围了。”铃木咬牙,握紧了撬棍。


    “进门。”新一说。


    “什么?”


    “这是唯一的路!”新一快速说,“外面至少两队人,我们打不过。门里可能危险,但至少是未知的未知,总比已知的死路强!”


    他冲向电子锁面板。没有卡,只能试密码。四位数的密码,从0000开始试?没时间。他想起了什么——保护伞的标志,那个红白相间的伞,伞柄部分……


    伞柄是直的,像数字1。伞面是弧形的,像字母C,但也像……


    “试试1314。”光彦突然说。


    新一转头看他。


    “伞的轮廓。”光彦语速飞快,“伞柄是1,伞面从左到右是3和1,合起来是131。但伞柄下面还有个底座,像4……”


    没时间细想了。新一输入1314。


    面板上的绿灯闪烁了一下,变成红色。错误。


    脚步声更近了,已经能听见金属摩擦的声音——是枪械。


    “再试!”铃木吼道。


    新一脑子里疯狂运转。保护伞,伞,雨伞,umbrella,U和A,字母表顺序21和1,2101?不,太复杂。标志本身,红白,红色白色,红色警报白色安全,密码会不会是……


    “0420。”他说。


    “什么?”


    “东京第一次爆发病毒是4月20日。”新一输入数字。


    绿灯再闪,红。


    “操!”拓也已经开始往后退,盯着通道两头越来越近的手电光。


    新一闭上眼睛。冷静。思考。保护伞的创始人,那个叫斯特林的男人,他会用什么做密码?纪念日?生日?公司成立日?不,他不是那种人。他是控制狂,是完美主义者,是……


    是喜欢对称和美感的人。


    红后的主配色是红与黑。保护伞的标志红与白。红白,红白……红是危险,白是安全。红是病毒,白是解药。红是毁灭,白是新生。


    红与白。


    “试试1001。”新一说。


    “为什么?”


    “二进制。”新一已经输入数字,“1和0,是与否,生与死。完美对称。”


    绿灯长亮。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向内侧滑开。


    “进!”新一推着光彦第一个冲进去,其他人紧随其后。拓也最后一个进来,反手想把门关上,但门是自动的,已经重新合拢。电子锁面板上的灯变回绿色。


    五个人挤在门内的空间里,喘着粗气。


    外面通道里的脚步声在门前停下了。有人说话,声音隔着门听不清。然后是敲击门板的声音,很重,试探性的。


    没人敢动。


    几秒后,脚步声重新响起,渐渐远去——两拨人汇合,然后一起离开了。


    “他们……走了?”中村小声问。


    “可能没有权限进这里。”新一说,“或者接到了别的命令。”


    他这才有功夫观察这个空间。


    确实是个实验室。不大,大概五十平米左右,被分成几个区域:靠墙是一排冷藏柜和样本架,中间是两张实验台,上面摆着显微镜和离心机之类的设备,另一侧是电脑工作站,三台显示器都黑着屏。


    所有东西都整洁得过分。实验台上一尘不染,工具摆放得像用尺子量过。冷藏柜的玻璃门里,整齐排列着上百个试管,每个试管上都贴着标签。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的东西。


    一个圆柱形的透明培养舱,直径约一米,高度两米左右,里面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而液体中悬浮着——


    一个人。


    不,不是完整的人。是个半成品。


    新一慢慢走过去,手电光照在培养舱上。液体很清澈,能看清里面的“东西”:有完整的人类躯干和四肢,但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见下面的肌肉纤维和血管。头部还没有完全成形,只有大概的轮廓,没有五官。胸腔是敞开的,里面能看到搏动的心脏和部分肺叶——但那些器官看起来太规整了,像模型。


    最诡异的是,“它”在动。不是自主的运动,而是随着液体流动轻微漂移,手指偶尔会抽搐一下,像在睡梦中。


    “这是……”光彦的声音在发抖。


    “B.O.W.的培育舱。”新一轻声说,“他们在批量生产。”


    铃木健一走到实验台边,拿起一份文件。手电光扫过纸面,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项目编号:T-103α。培育进度:74%。预计成熟时间:48小时。备注:此批次用于‘新月行动’后续清剿。”


    “新月行动……”新一想起屋顶上那三架武装直升机,“就是清洗日光城的行动。他们一边清除幸存者,一边在地下培育新的B.O.W.”


    “这里只是个小型培育站。”中村检查着冷藏柜,“样本不多,设备基础。可能是个前沿哨站,负责采集本地生物数据,然后培育适应本地环境的变种。”


    拓也走到电脑工作站前,试着按了下电源键。没反应。“断电了。或者需要权限。”


    新一没说话。他盯着培养舱里那个半成品的“东西”,感觉胃在抽搐。这不是第一次看到保护伞的造物——他见过猎杀者,见过暴君,见过舔食者——但那些都是完成品,是武器。而眼前这个,是还在“生长”中的武器。这让他想起宫野志保曾经说过的话:“病毒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杀死你,而是让你变成别的东西。一个你不再认识的东西。”


    “我们得走了。”铃木放下文件,“这里不能久留。外面的人可能还会回来。”


    “等等。”光彦突然说。他蹲在墙角,用手电照着地面。“这里有东西。”


    新一走过去。墙角的地板砖有一块松动了,边缘有明显的撬痕。光彦试着抠了抠,砖块被整个掀起来。


    下面是个小洞,洞里塞着个防水袋。


    新一取出袋子。是很厚实的聚乙烯材料,封口用胶带缠了好几层。他拆开,里面是几张叠起来的纸。


    不是文件。是手写的笔记。


    字迹很潦草,用的是日文,但夹杂着大量英文术语和缩写。新一快速浏览:


    “第17天。T-103α批次出现异常神经活动。红后标记为‘良性变异’,但我觉得不对劲。它们在培养液里会‘做梦’。监测到类似REM睡眠的脑波。武器不该会做梦。”


    “第23天。今天销毁了三个样本。威斯克博士的命令:‘任何偏离设计指标的个体都需立刻清除’。但什么是‘设计指标’?谁定的指标?我们是在造武器,还是在造……别的东西?”


    “第31天。我不敢写出来。但我发现了。培养液里的营养基,成分分析显示……含有人类血清。不是合成的,是真的人血。他们从哪儿弄来的?那些‘被清除’的幸存者吗?”


    “第35天。今天是最后一天。我决定留下这份记录。如果有人找到,如果你还能看懂这些字,记住:保护伞在造的东西,不只是武器。它们在进化。而且它们开始……记得。”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行字写得特别用力,笔尖划破了纸:


    “它们记得自己曾经是人类。”


    新一感觉后背发凉。


    “写这个的人……”光彦小声说,“是这里的科研人员?”


    “曾经是。”新一折起笔记,塞回防水袋,然后放进自己背包最内侧,“他可能已经被‘清除’了。”


    铃木健一走到培养舱前,盯着里面那个悬浮的躯体。“所以这些怪物……是用人血喂大的?而且还保留着人类的记忆?”


    “不完全是记忆。”新一说,“可能是某种……神经印痕。就像截肢的人还会感觉幻肢痛。这些B.O.W.的身体是全新的,但构成它们的原材料里,有曾经属于人类的物质。那些物质可能携带了信息。”


    “这他妈比丧尸还恶心。”拓也啐了一口。


    “我们该走了。”中村提醒,“这里的气氛让我不舒服。”


    新一点头。他最后扫了一眼实验室——整洁,冰冷,高效。一个制造怪物的工厂。而这样的工厂,在全球可能还有成千上万个。


    他们原路退出。门外的通道已经空了,脚步声彻底消失。五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这次脚步更快。


    走到岔路口时,新一突然停下。


    “怎么了?”铃木问。


    新一看着左边那条向下、有积水的通道。手电光扫过去,水面上反射着微光。刚才他们选择了右边,因为右边有拖痕。但现在……


    “左边通向哪里?”他问。


    “不知道。”铃木说,“可能更深的地下,或者地下水脉。”


    “去看看。”新一说。


    “为什么?我们不是该回去了吗?”


    新一没解释。他自己也说不清,只是有种直觉——左边那条路,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也许是出口,也许是更可怕的东西。但他必须去看。


    他带头走进左边通道。坡度确实很陡,地面湿滑,得扶着墙壁才能稳住。积水越来越深,从脚踝漫到小腿。水温很低,刺骨。


    通道开始变宽。前方出现了一个更大的空间——不是房间,是个天然的地下洞穴,洞顶很高,手电光都照不到顶。洞穴中央有个水潭,水是黑色的,深不见底。潭水边缘,堆积着很多东西。


    不是设备,也不是仪器。


    是生活用品。


    破烂的睡袋。生锈的罐头盒。空水瓶。小孩的玩具——一只脏兮兮的泰迪熊,半边脸都烂了。还有照片,很多照片,散落在水潭边,被水浸湿后黏在一起。


    新一捡起一张。是家庭合影,一家四口,父母和两个女儿,对着镜头笑。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2019年8月,日光城顶楼观景台”。


    幸存者。曾经躲在这里的幸存者。


    但他们人呢?


    光彦的手电光扫过水潭对岸。那里有个用防水布搭起来的简易棚子,棚子下面……


    “别过去。”新一拉住他。


    但已经看见了。


    棚子下面,躺着七八具尸体。不是白骨,是完整的尸体,皮肤呈蜡白色,没有腐烂。他们整齐地躺成一排,每个人身上都盖着条薄毯子,毯子拉到了下巴。像在睡觉。


    但他们的胸口,都有个整齐的、圆形的洞。


    “枪伤。”铃木检查了最近的一具,“正中心脏。一枪毙命。专业手法。”


    “自杀?”拓也问。


    “不可能。”中村摇头,“自杀不会这么整齐,也不会特意盖好毯子。这是处决。”


    新一看着那些尸体。有老人,有中年男女,有两个看起来不超过十岁的孩子。他们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安详。像是接受了什么。


    “他们知道自己要死了。”光彦说,声音发颤,“所以他们躺好,盖好毯子,等人来开枪。”


    “为什么?”拓也问,“为什么不反抗?不逃跑?”


    新一走到水潭边,蹲下来。水面映出手电光和自己的脸,扭曲变形。他看见水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自然光,是冷白色的,和实验室里一样的光。


    他伸手去捞,指尖碰到一个坚硬的、光滑的东西。


    拉出来一看,是个平板电脑。防水型号,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行字:


    “致后来者:


    我们选择有尊严地结束。保护伞给了我们两个选择:成为实验体,或者接受安乐死。我们选了后者。


    病毒爆发第28天,我们躲到这里,一共37人。第35天,保护伞找到我们。他们说,人类的历史已经终结,新纪元需要‘干净的开始’。我们这些旧时代的残渣,要么成为新世界的燃料,要么安静地消失。


    我们选了安静地消失。


    如果你看到这些,请记住:人类不是死于病毒,是死于选择。死于我们太像人,而他们太不像。”


    文字到这里结束。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另外:水潭通向地下河,河水最终汇入荒川下游。如果你们想逃,这是唯一的路。但水很冷,很深,而且有东西。祝好运。”


    平板电脑的电源指示灯闪烁了几下,熄灭了。没电了。


    五个人站在水潭边,谁也没说话。


    水声。风声。还有远处,非常非常远处,隐约传来某种低沉的声音——像是机械运转的嗡鸣,又像是……呼吸。


    新一把平板电脑装进背包。他看了一眼那些盖着毯子的尸体,然后转身。


    “回去吧。”他说。


    “不试试水路?”铃木问。


    “太冒险。”新一摇头,“我们不知道水里有什么。而且就算能游出去,其他人呢?六十四个人,不可能都从水下逃生。”


    他们原路返回。穿过积水通道,经过岔路口,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每个人都沉默着,脚步声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沉重。


    新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两段见闻:实验室里正在“生长”的B.O.W.,和水潭边选择安乐死的幸存者。保护伞给了人类两个选择——成为怪物的一部分,或者安静地死掉。


    而他们这些还在挣扎的人,算是第三种选择吗?还是说,只是还没轮到他们选?


    通道前方出现了光亮。是停车场方向。


    他们加快脚步。铁门出现在视野里,门缝下透出停车场里手电的光——小兰他们还在等。


    新一伸手推门。


    门开了。


    停车场里,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们。小兰第一个冲过来:“怎么样?找到出口了吗?”


    新一看着她焦急的脸,又看看她身后那些满怀期待的眼神。六十四个人,六十四双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


    “找到了。”他说,“但我们需要做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