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军大营中，卢尚武第一时间从桌案下取出一沓厚厚图纸。


    “陛下，您要不要过目？”


    李承乾抬手接过，但没立刻观看，而是放在桌案上。


    抬眼，眼中带着一丝忧虑，自己两个舅哥。


    虽都背负家仇，但王琰是王家鼎盛时嫁过来的，虽后来败落，但并不是纯粹投靠。


    更主要王逸的家仇，他自己应该也清楚不是那么容易报的，因此只要自己不亏待他就没什么问题。


    眼前卢尚武则不同，心里已经感觉是把两个妹妹送上皇帝床榻，才换取今日功名。


    久而久之，人已经是越来越拧巴，从而产生有点近乎病态的恭敬。


    “尚武啊...。”说着抬手指着一旁座位：“来坐下，今天咱们就以家中情分聊会天。”


    帝王说出这话，任何臣子都会无比恐慌，因为这有可能是信任，更有可能是杀机。


    卢尚武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平静点了点头。


    “臣，多谢陛下。”说完缓步走到位置坐了下来。


    李承乾端起桌案上茶碗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十分诚恳。


    “尚武，朕今天能活着靠的是，朕是李世民儿子，是大唐太子，当然还有朕这两年来的拼杀。”


    “你可明白朕这话的意思？”


    卢尚武没想到他能将话说的如此直白，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何况大汉双璧靠的不也是裙带。


    但因为出身千年世家，他心里始终过不去这道坎。


    “陛下...臣明白...但臣...。”


    这话再说下去，就有些伤君臣之情了。


    这是李承乾不希望看到的，抬手打断。


    “好了，别说了，要是以前朕其实犯不上跟你说这个，但如今郡王如此器重你，你可要心中有数。”


    “一将无能，祸延三军，如今你也是有袍泽兄弟的人了。”


    卢尚武脸上露出一抹柔和之色，他江南之行确实收获了一群部曲。


    这些人不同家族那些同辈那种亲情，而是真正能帮他挡住所有危险同生共死的兄弟。


    而且这些人从跟他那一刻起，就将荣华富贵、封妻荫子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了。


    “陛下...臣明白您的苦心。”说着露出痛苦之色：“但臣真的...。”


    李承乾并未理会他，起身走到帐门口，仰头看向外面。


    “尚武，你可知道朕曾说过要让天下人人如龙。”


    “天下之间，凡有奋力勤学之人，朕都会提拔重用，至于出身...。”


    发出一阵笑意，同时语气带着一丝讥讽。


    “卢公虽有盖世功绩，但跟你卢尚武没有任何关系！”


    这话深层含义就是，你卢家那些底蕴，在将来大势面前将分文不值。


    因此端着那点所谓自尊，就有些可笑了。


    卢尚武是聪明人，只是钻进牛角尖出不来，此时听到这番话，有些豁然开朗的感觉。


    “陛下...臣好像明白一些，但...。”


    “好了。”李承乾转过身来，神色已变得有些严肃：“尚武，朕还没告诉你，你快要做舅舅了。”


    说完直接返回主座，卢尚武其实知道点消息，但真正听到可是两码事。


    神色极为震惊，更主要的他这两个外甥肯定是庶子。


    李唐皇家这局势，如没有强一些的母家，日子可不会好过。


    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作为家族大家长的担当，拳头也不自觉握紧。


    妹妹已经够苦了，他绝不能允许外甥因没有外援而死于非命！


    “陛下...！臣！”


    看他样子，李承乾点了点头。


    虽短时间他性格还是会急躁，但随着慢慢一定会有所改变。


    “好了，尚武你能想明白就好。”说完直接走到舆图旁：“咱们该说下正事了！”


    卢尚武也好奇，皇帝亲临江南目的，瞬间压下所有心绪，当即快步走了过来。


    “陛下，臣现在麾下可控精兵差不多六千余人！只要您一声令下，如功有不克！先斩我头！”


    李承乾轻笑一声，先是以肯定姿态拍了拍他肩膀。


    “好样的，这话听着提气。”然后轻轻摇头：“朕这次前来，主要还是为钱粮，只是不知孙权墓可有损毁？”


    “孙权陵寝历朝历代还都有修缮，而且....。”卢尚武几乎下意识回应，突然反应过来“陛下...您这是要盗墓？”


    说话时眼睛瞪得老大，当真有点吓着了，原因很简单，大唐律有明确规定‘偷坟掘墓斩立决’！


    而且这事要传出去，李家祖宗十八代都得让人骂蹦起来。


    “说啥呢！”李承乾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这种事，这么大声做什么？”


    这话几乎就肯定是要做什么，卢尚武张着大嘴，乱世这种事还算说得过去。


    但承天应命的一朝帝王，做这种事真的是太不合适了。


    “陛下，您要不还是三思而后行吧？毕竟不好惊扰先人啊。”


    李承乾能跟他说自己要做这事，自然有信心能说服他。


    “尚武，你要知道孙权也是一代帝王，曾心系百姓，如今华夏遭难他肯定也愿意伸出援手。”


    “但如他不愿意，你觉得他还配得到世人的尊重和祭拜吗？”


    深受儒家教育的卢尚武，下意识就想反驳，但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说什么。


    “嘶...。”倒吸一口气：“好像...陛下说的确实也在理，但孙权好像也不是特别爱惜...？”


    李承乾神色微变，语气也重了几分。


    “史书上的事朕不懂，但如他不是个仁君，对于暴君陵寝你觉得应该如何？”


    卢尚武瞬间闭嘴，暴君？效仿楚平王故事？


    再联想李承乾一路走来行事风格，其实是有一点疯子装正常人的感觉。


    因此这种事是真能干出来，他到底年轻。


    “好吧，陛下说的确实有理。”目光看向舆图：“咱们现在该怎么做？”


    来的路上，李承乾心里已经想好计划，但其实也并不复杂。


    “朕有意在金陵郊区附近试验新型火器，记住绝对不可有闲杂人等靠近！”


    这‘附近’自然是指孙陵岗周围了。


    卢尚武立刻拱手：“陛下放心。”顿了顿：“还需要准备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