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孝恭论打仗肯定不如李世民,政治手腕也差了一些。


    但这人有个好处,就是不执着,而且听得进去话,可谓八面玲珑心。


    不然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权利,做起了愚公。


    “嗯?”神色微凝:“太子,你不是想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心里有鬼,自然看什么都像鬼,李承乾眼神躲闪了一下,而后讪笑一声。


    “哈哈,皇叔说笑了,朕能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说完神色也立刻恢复帝王应有的平静。


    “不对吧...。”李孝恭说着突然露出一抹笑意:“呵呵...,行吧,那就辛苦殿下了。”


    李承乾见状心中一惊,不由暗骂,娘咧,这八成是看出来了。


    同时又有些惊叹,这老色魔可太聪明了。


    “好吧。”说着站起身来,神色凝重:“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都督府前厅,只有卢尚武和几位核心的文武官员。


    再就是江南转运使、盐铁使、度支使等掌管钱粮命脉的关键人物。


    至于其他人,则都在大厅外。


    此时这些人彼此之间并无太多交谈,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空气中弥漫一股异样寂静。


    伴随一阵细微脚步声,李承乾自屏风转出前厅,此时他已经换了一身天青色长袍,举止轻快。


    要不是眉宇间那淡淡杀气,跟英武长相,还真有点江南少年郎的感觉。


    “参见陛下、殿下...。”


    见他出来,众人赶忙躬身拱手。


    李承乾撩起下摆,坐在主位,目光扫视众人了一会,半晌才开口。


    “此次朕下江南,意在视察河道,河务大于一切,秋水在即,诸位爱卿可不要让朕失望。”


    “臣等明白!定当恪尽职守,不负朝廷与殿下重托!”


    厅内外响起一片恭敬的应答声。


    但他们心思却各自飞转,毕竟河务就等于钱粮。


    李承乾摆了摆手:“好了,都去各忙各的吧。”而后顿了顿,语气轻松。


    “近些日子,朕会设宴,以见见江南的耆老乡绅、贤达名流,以示朝廷恩泽,皇恩浩荡。具体时日地点,稍后会由卢尚武通传。”


    这让一众官员,都有些愣住了,一时间什么礼节都忘了。


    毕竟这雷声大雨点小,实在太奇怪了。


    半晌,众人才陆续反应过来,零零散散谢恩声响起。


    “谢...殿下、陛下。”


    很快众人便有序离开,途中也都暗暗松了口气。


    一直站在下面的卢尚武,眼中满是不解之色。


    他虽不知道李承乾具体要做什么,但如今情况,肯定离不开‘钱、粮’二字。


    而且他给这些各地大小官员召集一起,可是下了功夫的。


    李承乾自然注意到他神色变化,不过依然老神在在的坐着。


    心中暗笑,尚武啊...就哥们要干的这事,你弄这么多人来,不是让人话柄骂李家祖宗?


    而且哥们祖宗被骂,你卢家能好了?


    “尚武,寻一处说话的地方,朕有重要事交给你。”


    卢尚武正一脸不解的盯着离开的众官员,不过也还是拱手。


    “遵旨。”


    适合说话的地方,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是军中大营。


    很快,君臣二人便一先一后,出了都督府。


    扬州城外,江防大营外。


    营寨依江而立,木栅坚实,哨塔高耸,旗幡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空气中混合着江水微腥、泥土干燥以及铁器、皮革特有的气味。


    巡逻的士卒甲胄鲜明,目不斜视,行动间带着军营特有的整齐与肃杀。


    而且整个营寨成品字形配置,颇有章法,一看就出自水战高人之手。


    李承乾立于寨前,仰头观察,太多门道他看不出来。


    但一眼就明白,其中火龙吼的配置,成口袋型,而且射角固定。


    颇有点前世预先标记射击诸元的感觉。


    不由轻轻点头,同时心中有些诧异,卢尚武虽个人能力不错,同时家学渊源。


    但就这布置绝不可能出自他手,毕竟他太年轻了。


    “尚武。”转过头,看着自己大舅子:“这水寨是谁帮你布置的?”


    卢尚武微微点头,眼中露出敬佩之色。


    “陛下圣明,这水寨是郡王帮末将布置的,而且还有图纸一份。”


    李承乾现在可不是那个纯粹只会发疯的太子了,遇事想的也更多。


    目前来说,李孝恭完全没有必要,也没动机帮自己弄水寨。


    再结合刚才卧室内询问‘战国七雄’的虎狼之词,潜意思十分明白。


    这位李唐建国第二大功臣、宗室排名第一的郡王,是在跟自己表态。


    “嗯,如此也好。”说着快步走进水寨:“朕倒要好好参观一番,你可要做个好向导。”


    水寨。营垒依岸势蜿蜒,木栅高耸,外覆湿泥以防火矢。


    寨内通道以竹排覆土,坚实不陷,两侧营帐如雁阵齐列,绳距笔直。


    沿江壁垒以巨木为骨,夯土包覆,留有雉堞与弩窗,数架‘火龙吼’藏于各处,有明暗配置。


    同时还有无数巨弩,交叉对准江面。


    站岗士卒皆赤膊或着轻甲,往来搬运矢石、检修船具,沉默迅捷。


    空气中则满是木料湿腐与兵油铁锈的独特味道。


    随着卢尚武一路介绍,李承乾基本上就跟鸭子似的,不住点头。


    同时心中极为惊讶,他知道李孝恭水战厉害,但这也太强了。


    不过并不是别的,而是这对于火龙吼的运用,太过超前。


    现在是有人跟自己说这人在德国学过几天‘火炮’他都信。


    想到此处,微微叹了口气,倒不是有什么挫败感,而是明白一个道理。


    每一个时代的佼佼者,其实只是被时代所限。


    “不要介绍了,这营寨改日再看。”


    卢尚武对他的旨意,自然百分之百服从,立刻止住话音。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