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有些烦躁。


    即使是天才，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烦恼。


    尤其是，九霄不经意地提到她的阮·梅阿姨好像在那边研究得很开心的样子。


    可恶……游穹是怎么做到的！


    急了。


    而且阮·梅能去，我就不能去？


    什么意思？


    “我必须好好看看这家伙到底搞了什么东西，竟然能让阮·梅这么感兴趣。”


    评价是急了。


    ……


    “诶！嘿！哈！”


    “加把劲，加把劲。”


    矿洞里面传来游穹和阮·梅的声音。


    黑塔眉头皱得死紧。


    这两个人在矿洞里面干什么？


    进去才知道，这两人正拿着镐子在挖矿。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幽深的矿洞里回荡。此刻的阮·梅，手里握着一把看起来就很有分量的矿镐，额头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这个成色不错。再努努力，争取今天把这只胳膊凑齐。”


    本来在外面黑塔听见阮·梅和游穹在山洞里面挥汗如雨，还以为他们在干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合着是在玩黄金矿工……


    “你们……”黑塔长叹一声，“在这里搞什么行为艺术？”


    “晚上好，黑塔。我们在尝试一种概率性提取物质样本的方法，利用特殊工具和地点的不确定性，获取通常难以通过常规手段收集到的特定物品碎片。”


    说得这么学术，不就是瞎挖碰运气吗。


    “黑塔，稀客啊，你也想来体验一下挖宝的乐趣？”


    黑塔一脸“你和我开玩笑吗”的表情看着游穹和阮·梅。


    “我们在试图合成一个活的格拉默铁骑。”


    “死人复活？你们俩想干什么？”


    “玩超级拼装。”


    游穹老实回答。


    残破的装甲板、断裂的肢体部件、布满尘埃的头盔，还有拼装起来的身体，这些都证明这两个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你们在这里，就是为了拼死人？”


    “昂。”


    “不好玩吗。”


    游穹和阮·梅歪头看她。


    黑塔：……


    阮·梅已经被游穹带坏了！


    “我在空间站辛辛苦苦维护系统，你们就在这儿玩？还不带我玩？”


    “那……你来都来了，要不要一起拼一下人体乐高。”


    游穹把一把崭新的镐子递到黑塔面前。


    多新鲜呐。


    不就是挖矿吗？


    “行。我就试试。”黑塔把袖子稍微往上挽了一点，露出白皙的小臂，“但先说好，要是十分钟内我挖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就把这把镐子砸你头上。”


    哐当！


    火星四溅。


    “手感不错。”黑塔嘀咕了一句，那种破坏的反馈感竟然意外地让人觉得——解压。


    她又是一镐子下去。


    而且这镐子没什么重量。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矿洞里此起彼伏。起初黑塔还端着架子，动作略显僵硬，但挖着挖着，她发现这事儿确实有点上头，而且好像确实能出点有意思的小东西。


    比如寰宇蝗灾时期的古董碎片。


    “当——！”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黑塔停下动作，扒拉开碎土。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滚了出来。


    “出货了？”游穹凑过来。


    黑塔捡起那个东西，拍掉上面的泥土，还有点沉。


    “这好像是个铅球。”


    黑塔：……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哎呀，垫子，这叫垫子。”游穹赶紧安抚，“这说明好运还在后头呢。继续继续，下一个肯定出金。”


    铮——！


    这一次的声音异常清越，甚至带着合金特有的嗡声。


    一道微弱的银光从泥土缝隙中透了出来。


    “嗯？”


    一只无神的眼睛。


    “酷，你挖到头了。”


    “酷在哪儿。”


    “酷在……让我看看，她是几号。”


    AR-1368……


    是流萤的前辈，火萤五型机甲驾驶员，极端工作狂+昆虫洁癖。


    “……”


    游穹将头安装在躯干上。


    不多时，AR-1368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四肢连接中断，能源系统离线。


    她的眸子起初有些涣散，像是蒙着一层雾气，但很快便聚焦在面前游穹的脸上。她没有像AR-214那样表现出明显的惊慌或迷茫，反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几点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游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大概是……晚上九点？”


    少女试图撑起身体，但肩膀以下的部位毫无反应。


    “……腿呢？”她问，“还有我的手。”


    “我刚把你的身体挖出来，你的头是旁边这位漂亮的女士挖出来的。”


    AR-1368皱了皱眉，那种表情不像是在面对死亡或者残缺的恐惧。


    “……我变成散装的了？”


    “不是，是拼装。”


    “既然把我叫醒了，那就是有任务吧？虫群在哪里？坐标？还有……”


    阮梅蹲下身观察：“即便身体机能缺失了百分之八十，你还能以这样的方式冷静思考？……你现在应该不受女皇的脑控才对。”


    AR-1368瞥了阮·梅一眼。


    “现在没有虫子，也没有任务，战争结束了。”


    “战争结束了……”AR-1368重复，“不可能，战争是不会结束的，凯旋只是暂时的，战争永不停息。”


    “格拉默覆灭了。”


    AR-1368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没人知道她在思考什么，她闭上眼睛，大概是在试图找到女皇的声音。


    没有。


    她睁开眼睛。


    “那……我呢？我的任务……”


    昏暗的矿洞，潮湿的岩壁，脚下是混杂着碎石和不知名粘液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还有……


    她的目光定格在阮·梅脚边的一块沾满泥土的甲壳碎片上。那是某种虫类的残骸，虽然已经风化得差不多了，但那股令人生理不适的特征依然明显。


    “脏。”


    她吐出一个字，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情绪——嫌弃。


    “这里……是垃圾场吗？”AR-1368的视线从那块甲壳碎片移到游穹沾满灰尘的裤腿，又移到黑塔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矿镐上，最后落在自己此刻残缺不全，还沾染了尘土的躯干上。


    “……可以，先帮我清洗一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