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214


    “他是……他是对我来说，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人！哎呀，反正就是……就是那种关系啦！”


    流萤一边说着，一边还两只手食指对着戳了戳，试图用肢体语言来表达亲密。


    “你有自己的家了？”


    AR-214最后总算是从流萤支支吾吾的只言片语中得出了这个结论。


    AR-214


    家……


    AR-214从来没有过家。


    所有的格拉默铁骑都是如此。


    他们是战争的兵器，对抗虫群的耗材，即使是擅自离开驾驶舱呼吸新鲜空气都是违反军规的，并且，存活的铁骑应当主动归队，确保作战力量可以高效地进行重组。


    “所以，他是你的家人。”


    AR-214让感到一阵刺痛和羡慕。


    “是这样啊……”


    AR-214看着她，那半截身体似乎也放松了一点。她不再追问，只是目光转向还在前面挥汗如雨的游穹，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


    “运气不太好啊，又歪了。”


    AR-214忍不住问：“我们……我是说，大家，很多都……像这样散落在各处吗？”


    “理论上，只要存在过，那就总能挖到。”游穹又是一镐子下去，“就是得看缘分，有时候几镐子就出，有时候可能挖半天都是些别的东西。不过你放心，挖到你就算成功了一半，剩下的早晚的事。”


    时间在叮叮当当的挖掘声中流逝。


    “我可能搞错了它的保底机制。”


    游穹看着一大堆格拉默铁骑的身体零件犯了难。


    这个保底，指的是保底出格拉默铁骑的碎片，而不是某个格拉默铁骑的碎片。


    关键是脑袋就挖到一个。


    其他的全都是无头骑士。


    “……无头格拉默骑士军队？”


    “能选其他人的腿拼上吗？”流萤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拼不了，合成只能是同一个人的碎片合成。”


    一个地狱笑话。


    刚刚恢复意识的战士，面对的首要问题不是敌人，不是任务，而是自己缺失的下半身需要从一堆时尚小垃圾里用某种玄学的方式抽到。


    “那现在怎么办？这么多英雄碎片。”


    “还能怎么办，打包带走呗。把这些散件装起来。虽然现在拼不上，但保不齐哪天运气好，就把剩下的部分给爆出来了。”


    “那个……”AR-214忍不住开口了，声音虽然还是有点虚，但比刚醒来那会儿有底气多了，“你们经常这么干？我是说，挖……挖人的身体部件，然后拼起来？”


    “也不是经常啦。”流萤一边帮忙一边回答，“今天是第一次。不过……感觉还挺充实的。”


    “充实？”


    充实在哪？


    AR-214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有点死了。


    “行吧。反正我现在也没腿跑，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要别把我跟那堆……那堆不知道是谁的腿混在一起就行。”


    “每个人的碎片我都分开放，做好标记。等我们集齐了，一定把你完整地拼好。”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AR-214心里那股荒诞感渐渐被一种更温暖的东西取代。


    至少，AR-26710看起来很快乐。


    “不过，我还是要说个可能很糟糕的事情。”


    游穹帮忙让流萤背起只剩下上半截身体的AR-214.


    “格拉默铁骑那么多，抽到你剩下两条腿的概率非常低……”


    毕竟格拉默铁骑是可以和真蛰虫拼数量的。


    “没关系，那还是可能会出现的吧？”


    AR-214趴在流萤的背上，非常乐观。


    “没关系。比起彻底消失，现在这样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至少……我还能看，还能听，还能思考……等等，我，还有个事情要说，就是……我，会带来虫群的……”


    AR-214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想起了之前，那个从背后给她一击的人说的。


    蝗灾是她带来的。


    但是她不想死……


    但是正因为AR-214不想死，所以歌斐木才会杀她。


    塔伊兹育罗斯的飞升源自想活下去的绝望，正因为这份绝望能重塑蝗灾，歌斐木才会对她动手。


    游穹的解释让AR-214愣住。


    “不，不对，所以说，我的两条腿现在……正在匹诺康尼？”


    “里面剩不下东西了，你现在的状况特殊，你在匹诺康尼的两条腿里面剩下的东西已经不是你的腿了。”


    早就已经被繁育的力量异化成了不知道什么掉san的东西了。


    “我们得阻止那个人……他想要让虫群……”


    “别急，会有办法的，他现在还没到引爆虫茧的时候。”


    “正因为他现在还没引爆蝗灾，所以才需要……”


    “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AR-214下意识追问，眼睛紧盯着游穹。


    “我会给你的时间上个锁。这样，无论你的另一半身体怎么样，都不会再向蝗灾的方向滑落。你就是你，不会再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上……锁？”


    这个概念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对，就像现在，你的身体时间被停止了，所以你才能在缺少半个身体的情况下行动自如，也就是……你现在的状态处于死亡之前，你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休息，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休息，而且，你在命途上行走的行为也被停止了。”


    “……停止了？”


    “对，你现在是接近永恒静止的状态。时间在你身上失去了流动，所以，繁育命途的吸引在你这里卡住。它们无法推动一个静止的存在去复制。”


    她感觉到了，自己就像是成了一幅被妥善装裱起来的画，悬挂在时间的墙壁上，外界的风霜雨雪再也不能侵蚀分毫。


    时间被固定在了她刚刚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的这个瞬间。


    “简单来说，你现在就是个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也不会变异的个体，虽然暂时只有半截。但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对吧？……不过流萤不喜欢这样。”


    “我感觉挺好的，没事。”


    感知上和活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AR-214决定接受现实。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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