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人啊!吃霸王餐了!抓住他,快抓住他!”


    跑堂伙计一声吆喝,食肆里的好几个伙计便一起冲了上去,街上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一名衣着华贵的男子左顾右盼,还想着看个热闹,却被那几个伙计三下五出人扑倒在地上。


    “放开我!什么吃霸王餐,我、我给钱了!我给了!”


    追上来的跑堂伙计气喘吁吁,说道:“呼——呼——你、你说你给了,你、你给了多少?”


    “一条鱼,一碗海杂烩,一共三十七文!我给了三十七文,有什么问题?我在你们店里吃多少回了,你难道要说不是这个价?”


    “是,是三十七文,但你就给了三十五文,你数数,你数数——”


    跑堂伙计摊开攥拳的手掌,掌心上放着一些铜钱,他一枚一枚地数了一遍。


    “……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三五!就只有三十五文,是不是少了两文?”


    “两文钱?就少了两文钱!你……你们他妈的就把我扑倒在地上,就在这大街上说我吃霸王餐?你们脑子有毛病吗?我在你们铺子里吃了多久了,付的餐费少说也够几十两银子了,能少你们两文钱?”


    “你!你这次就是少了!还理直气壮不认账?”


    “什么叫我不认,有没有可能我只是数错了呢?你们喊住我,或者我下次来吃时让我补上,难道我会不认吗?”


    “还想狡辩,现在你就是少给了钱,要么现在立刻补上,要么就跟我们去七星堂,请大人们裁定。”


    “还去七星堂?好好好,你们放开我,我给你补上就是了……”


    听到衣着华贵的男子要补钱,几个伙计才放开了他,他慢吞吞地爬了起来,解开钱袋做出了要掏钱的动作。


    可当跑堂伙计把手伸过去,准备接下这所缺的两个铜板时。


    衣着华贵的男子却猛然一巴掌扇在了跑堂伙计的脸上,怒道:“我给你妈的头!”


    这一巴掌把跑堂伙计都给打懵了。


    愣在原地。


    衣着华贵的男子却还在继续怒骂:“老子就差了你们两文钱!”


    “两文钱!你们这群狗日的就在大街上喊我吃霸王餐,直接把我扑倒在地上。”


    “你们看看我这衣服,我这衣服都破了!知道这布料多少钱吗?”


    “还补你两文钱!”


    “老子的面子就只值两文钱?”


    “我日你姥姥的……”


    被少了两文钱的跑堂伙计回过神来,一脚踹在了衣着华贵的男子的身上,其他几个伙计也反应了过来,几人顿时扭打在了一起,旁边的路人们非但没有拉架制止,反而拍手叫好,添油加醋。


    “今日少两文,明日少两文,这一年到头来得少多少钱?其心可诛啊!”


    “打死他——”


    “都是老顾客了,少了两文钱让你这么没面子,这你能忍,我都不能忍!”


    “打死他——”


    “窃就是窃,窃一文是窃,窃一两黄金也是窃,没有轻重可分。”


    “这种小偷小摸的人在我们村子里抓住了都是要往死里打的。”


    “对,往死里打……”


    在这一声声喊打中,衣着华贵的男子与几名伙计的下手是越来越狠。


    前者是个入了九品境的武夫。


    后者虽然没人入品但做的是苦力活身子骨不算差还占着人数优势。


    这一架打的是难解难分,陷入了焦灼,很快那跑堂伙计便被打歪了鼻子。


    见了血。


    围观的众人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叫喊着更响亮了:“没错,没错!就是这样,打死他,打死他——”


    就在这眼看着要出人命的时候。


    天地间忽有一阵清风拂来。


    清风拂身。


    却也拂去了心中躁火。


    从衣着华贵的男子到几个伙计再到叫嚷着往死里打的围观众人,在这瞬间忽然陷入了迷茫。


    挥舞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喊打的声音也骤然沉寂。


    他们就像是忽然一下子忘记了自己是在做什么,心神中多出了一片空白。


    不过,也仅仅是片刻之后。


    当他们想起了现在是什么一个情况,这片空白便被现状给填补上来了。


    半空中的拳头还是落了下去。


    “老子就……少了你们两文钱,你们这么不给面子!我告诉你们,这事儿……没完!”


    “你……你少了钱还理直气壮,还打人!有没有王法了?我要报官,要找七星堂的大人裁定!”


    不过周围那些围观的众人,说出来的话却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算了,算了,都消消气,两文钱的事,至于闹成这样吗?”


    “是啊是啊,就两文钱,没必要,真没必要闹到七星堂里面去,我听说最近七星堂里可忙了,那些大人们也有火气,现在有什么事都从严处理了。”


    “都留个和气,和气生财嘛……”


    如果是一开始就这么劝,或许有用,但现在都见了血,打成这样了,自是难以善罢甘休了。


    不过现在的巡逻的城卫增多了。


    很快便有几名城卫跑了过来,把在场的几人拉开了,问清楚缘由竟是少付了两文钱之后,让他们互相道歉认错。


    若是不认,现在就上七星堂。


    “……不过七星堂里现在忙得很,你们这事估计得晚几天才能处理到,在此期间你们就在七星堂的牢房里待着,哪儿都不许去,可好?”


    为了两文钱坐牢。


    这任谁都不愿意。


    所以,尽管客人和伙计都觉得是自己吃了亏,但在七星堂的压制下,只能捏着鼻子道了歉。


    这事也算是过去了。


    围观众人也就此散开。


    但他们谁都没注意到的是,就在刚刚清风拂来的时候,其实有一位白衣大真人从他们身旁穿行而过。


    是他的到来。


    带来了那一阵拂去人心燥热的清风。


    随着他继续行走,这阵清风还将拂过临渊城的更多角落,拂去数十万人心神里的躁动根源。


    跟在其身后的陈沐婉能够清楚看见那些浑浊魔气是如何被清风吹散。


    她能够看出些端倪,但却没法洞彻玄机。


    其实说是“吹散”还不太严谨。


    准确来说。


    是这些清风挤走了浑浊魔气,占据了那些人的心神,让浑浊魔气没有了落脚扎根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