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沐婉的剖析其实与赵子义方才提醒采青娘的那些话里有共同之处。


    情绪。


    徐年也觉得从应如是和周义君的行为上来看,情绪应该是关键。


    况且这影响情绪的欲海和完美冒充的假身傀儡既然都是夜惊晨的力量,不妨先假定这二者之间有所关联。


    徐年沉声说道:“能否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这应该是一处关键,但应该不仅如此。”


    这就像是赵子义说的一样。


    若是只凭欲海,没有其他条件,夜惊晨就能把情绪失控的他人变作自己的假身傀儡。


    那这临渊城里,得有多少人看似如常,其实已经成了夜惊晨的棋子?


    若是夜惊晨真有这么多棋子,又何苦只折腾出现在这点动静。


    “假定夜惊晨同时操控的假身傀儡数量有限,但他现在失去了周义君这具傀儡,若是要补上一具新的……”


    徐年话说到一半,忽然摇了摇头。


    “不,其实也不必做这样的假定。”


    “既然他能够完美的冒充他人,利用他人的身份做事,此时此刻在这临渊城里,谁的身份最有价值呢?”


    徐年从下方自饮的赵子义身上收回视线,直截了当地看向了陈沐婉。


    陈沐婉思索道:“在这临渊城里,武帝门生尤其是临渊七星和文摧这几人的身份,肯定是极有价值,如果能够窃取到手,夜惊晨在这临渊城里便处处是方便了。”


    “但是赵子怡、采青娘他们已经察觉,文摧也并非沉沦在欲海而不自知,武帝一脉必然已有了防备,除非夜惊晨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地步,否则再向他们出手,未必明智。”


    “但是在武帝门生之外,如今恰逢演武在即,临渊城里有来自五湖四海各门各派的人。”


    “例如,我之前在入城排队时,遇到过一对年轻的同门兄妹,他们是谋挽江的弟子,说起来与武帝一脉也有渊源,有可能成为夜惊晨的目标。”


    “如果再从身份尊贵的角度来说。”


    “百器山庄来了一位长老,八方钱庄也有一位大掌柜出席,惊风掌大侠是江湖名宿声望颇高,朱楼大楼主宁前辈的身份也是至关重要。”


    “不过这些人要么携带随从,要么结伴而行,要么像是宁楼主这般有着充足的自保能力。”


    “思来想去,既身份尊贵又容易得手的目标应该是……”


    陈沐婉指了指自己。


    “是我。”


    大焱陈大将军府的千金大小姐,虽然是潜龙榜首,不容小觑是不容小觑,但比起宁大楼主或者是惊风掌大侠这样的成名强者,还是潜龙更易捉住。


    起码以常理来论,应是如此。


    陈沐婉还是孤身一人高调入城。


    当时在城门处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她是一个人来的临渊城。


    比起百器山庄长老和八方钱庄大掌柜,少了前呼后拥的随从,若是对陈沐婉下手,只需要对付她一个人。


    无论是从身份还是从风险来看。


    孤身一人的陈沐婉,都是一个下手的极好目标。


    夜惊晨唯一需要考虑的,是他自己有没有把握拿下有着潜龙榜首实力的陈家大小姐。


    徐年点头说道:“是啊,夜惊晨可能已经盯上陈小姐,陈小姐不如先离开临渊城,等到两日后,若是演武大会还能如常进行,再回来参与?”


    陈沐婉摇了摇头:“文摧、赵子义,他们尚能以身为饵,我虽不是武帝一脉的人,但临渊城之事也不仅仅关乎到武帝一脉,而是波及天下,我天下人之一,也能为饵。”


    “可是天魔之力诡谲难料,何况我们都不知道夜惊晨所言的魔使欲海主有几分真几分假,若是陈小姐有个三长两短……”


    “徐大哥,若是我真有个三长两短,便是我陈沐婉的命数如此,该绝于这渊海之畔,只是我的死若能助徐大哥在临渊城除去此魔,卫天下苍生,这一死倒也算值得了。”


    陈沐婉的语气并不高昂铿锵,她的语气较为平静,平静地就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春来花开,秋来叶枯。


    如今魔物上岸来到临渊城,危及天下苍生,陈沐婉恰逢际会,自没有退缩之理。


    徐年看得出来陈沐婉的认真。


    虽不激昂,但却坚定。


    徐年点了点头:“好吧,既然这是陈小姐自己的意愿,我代天下苍生谢过陈小姐。”


    “那我是不是也该代天下苍生,谢过陈大哥?陈大哥似乎忘了,你自己也在此地。”


    陈沐婉笑了笑。


    刚才徐年可是可是只说了让她走。


    没说自己也要走。


    “话说回来,我在这临渊城中,至少有徐大哥照看,若是在徐大哥的身边我都活不下来,这天底下又有几处地方算得上是安全,我能逃到何处苟活呢……”


    ……


    “……该死的赵子义!他竟然察觉到了?不可能,绝不可能!我这阴傀之术乃是神术,凡人岂可破解?是哪里出了问题?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夜惊晨低声咒骂,表情狰狞至极。


    他自称为欲海主,能以欲海搅动七情六欲撕碎魂魄攻陷心防,但他自己似乎也沉沦在这欲海之中,没能免俗。


    在春香阁对楚勤下手时,没能顺利将其变成阴傀,只能退而求其次将其杀死嫁祸给赵子义。


    夜惊晨便在那花魁闺房里大发雷霆,拿楚勤的尸身泄愤。


    如今以阴傀周义君挑唆赵子义不仅是失败,而是被将计就计地反过来算计了一番。


    这让夜惊晨感觉自己成了个傻子,暴怒不已。


    也是在暴怒的情绪下,夜惊晨忍无可忍地说出了自己欲海主的身份。


    这本是他的秘密。


    不该说。


    只是暴怒之下,夜惊晨情难自控,迫切地想要吐露出这一秘密,来提前宣告赵子义等人的最终下场。


    “至少……至少文摧没有察觉到,有应如是在手,虽然挑不起那位少城主的情欲,但却可以让他暴怒。”


    “仅凭怒火,虽然烧不透他的心防,但可以让他为我所用。”


    “分裂武帝一脉,让他们死于内斗,以他们的死来撕扯孙旺火的心神,最终将孙旺火化为阴傀,我便能将临渊城握在手中,迎接我主的降临……”


    复盘自己计划的夜惊晨逐渐冷静下来,他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顿时化作了一道阴影,藏匿于桌下。


    片刻后。


    两名丫鬟敲了敲门,没人应声之后推门而入。


    “陈小姐,您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