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谌没有隐瞒，把他在百万大山里的见闻都说了出来。


    父皇已经动了杀心了。


    自己若是知而不说，违背了父皇的威严，父皇恐怕真的会杀了他，刚刚掐住他脖子的手，就不会在最后一刻松开了。


    不过也正是想过会有这一幕。


    所以高谌其实在百万大山里的时候，有意不去打探一些不该或者说不必他知晓事情。


    现在说出来的这些妖族见闻，随着百羽王朝敞开国门之后，想必要不了多久也就不算是什么秘密了。


    只不过是早了半步，让父皇知道而已。


    听了高谌说的这些他知道的事情后，玄雍天子的神情便缓和了些许。


    “方舟、妖神、三才会……这百万大山里的秘密还真是不少啊。”玄雍天子喃喃过后，垂眸看了仍然跪在地上的高殷一眼，踱步走回了案桌后，坐回了龙椅，“还有，锦蝰卫修炼的不是什么魔功，而是凌天功，那是我们玄雍国取得天下的底气。”


    凌天功？


    以魔气修炼的功法，不是魔功还能是什么呢？


    高谌沉吟了片刻，说道：“父皇，儿臣以为……天魔之力不可控，修炼凌天功是在埋下恶果，早晚有一天，会将玄雍国拖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刚刚才触怒过玄雍天子，险些被掐死的高谌说出这种有违玄雍国策的话来，似乎非常不理智，太过于冒险。


    但是以高谌对玄雍天子的了解，父皇刚刚的暴怒，其实是因为父皇以为高殷的身陷囹圄是他高谌在暗中算计。


    兄弟相残。


    这才是玄雍天子难以接受的关键。


    抗拒魔功的话说出口，玄雍天子的反应也果然没有超出高谌的预料。


    玄雍天子皱了皱眉头，冷哼了一声，但都没有再次站起来，只是冷声说道：“哼！谌儿你也觉得朕做不到？”


    高谌低声说道：“历史上，不乏有试图驾驭天魔之力的先例，但那些例子里的人或者国家，下场如何，父皇应该也清楚。”


    “旁人做不到，朕就做不到？”玄雍天子笑了，冷笑说道，“路，都是开辟出来的，朕现在就是在开辟新路。”


    “在道祖之前，人族也只会习武，不会修道。”


    “巫、儒、佛。”


    “朕现在就要把这天魔之力驯服了，以后为人族所用，朕将真正意义上的统御六合八荒，人族将再不受天魔桎梏。”


    “谌儿，你是朕的骨肉，朕的宏愿，你当真看不出来吗？”


    高谌当然是看得出来。


    但这宏愿……


    当真现实吗？


    高谌忧心忡忡地说道：“可是父皇，大焱天子之前深陷癔症，似乎便是为天魔所侵蚀，占据着天地正统之位的大焱天子都尚且如此，父皇您……”


    玄雍天子打断了高谌，直言道：“大焱天子输给了天魔，而朕已经胜过了天魔，也就胜过了大焱天子。”


    “凌天功，便是最好的证明。”


    “既然大焱天子不如朕，这天地正统之位，就该属于玄雍，大焱不过是窃据其位而已。”


    “玄雍将席卷天下，夺回正统……”


    凌天功当真是已经胜过天魔的证明吗？


    结束了觐见，离开了大殿的高谌，走在森严而又沉闷的玄雍皇宫当中，他的心也沉入了谷底。


    凌天功能够把魔气转化为修为，看起来确实是开创了前无古人的壮举。


    但这真的是一条明路吗？


    当真是人族已经驾驭了天魔之力？


    高谌在修炼一途上的天赋不算高，他确实没看出来凌天功有什么弊端，回到玄雍国之后，那些修炼凌天功的人他也见过好些了，似乎也真的没出现什么问题。


    是获得了纯粹的力量，而不是成为了天魔的仆从。


    可是……


    当真如此吗？


    高谌记得史书上的记载。


    大德王朝在国力衰微时，将天魔教奉为国教，向天魔行献祭之事的前期，也确实换来了风调雨顺，让国力不仅一度恢复到了鼎盛时期，甚至还更上一层台阶。


    睥睨天下，无人能敌。


    但是之后呢？


    之后天魔献祭的弊端就逐渐显露出来，导致了礼崩乐坏社稷倾颓，靠着正统之位强撑完国祚之后，成为了被史书唾弃的无德王朝，给天下带来了巨大的浩劫。


    如今凌天功看似强大，但这弊端又会在何时显露出来呢？


    皇宫大殿。


    之前被点了天灯的大太监安公公已经痊愈了，他像是没有发生过那件事情一样，一如既往地中心伺候着玄雍天子。


    “陛下，老奴来了，请您吩咐。”


    “百羽王朝已经敞开了国门，派些探子去查一查殷儿的下落，同时也多搜集一些妖族的情报，朕要看看朕这个已与朕离了心的二儿子，究竟在朕的面前还有没有说实话。”


    如果高谌刚刚说出了假话，或者隐瞒了他应该知道的妖族消息却不说，等到玄雍天子派出的那些探子传回消息的时候，高谌的死期也就将至了。


    “还有，魔窟那边现在怎么样了？凌天功要推行至天下，凌天丹必不可少，徐将军可有把这凌天丹的产量提升上来？”


    “禀陛下，老奴正好是收到了徐将军的答复，若是要提高凌天丹的产量，需要将魔窟里的裂隙扩大，此举需陛下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