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扬着嘴角，强装轻松的说：“小姨......她出去了，还没回来呢。”


    林羡不依不饶，“去哪了？”说罢，紧盯着他的侧脸。


    “她，她说老家还有些东西忘了拿，回去了，要过一阵子才会回来。”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只是，林羡刚醒，又怎么能受刺激呢。


    林羡松开他，转头看向枕头旁的包袱，从里面摸出一封信，摊开在床边，梁樊微微侧头，用余光瞥去，上面赫然写着：


    ‘林大哥，你一定要好好将养身子，虽然过去那段时光于我而言，是最珍贵的，但我依然希望你能解开心结，重新做回自己，因为只有那样，你才是完整的，此去，或许没有归期，你需要记住的，应该是我的笑脸，这一去，也是我二十年以来最有价值的一次，你该为我开心。’


    末尾落笔：‘璇儿留。’旁边还画了一张微笑的脸。


    拿笑脸落在梁樊眼里，他脸上僵硬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他还在努力的扯嘴角给林羡看，可眼泪一点也不听话，像流水似的往下落。


    看他的样子，林羡已经清楚了，不再问，缓缓闭上眼，掌心攥紧信纸，眼泪很快就填满了眼窝。


    周婉清站在门外，却不敢踏足，将手里的木雕藏在身后，她刚转身，梁樊哽咽的声音就响起了，“婉清姐，你帮大哥看看吧。”


    周婉清轻轻点头后抬脚往里走，双腿却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样。


    梁樊转头看了林羡一眼后冲出了房间，一路跑到后院角落，蹲在地上掩面痛哭。


    哭声还是隐约传到了林羡耳中，周婉清坐在床边，目光移向梁樊的方向。


    片刻后，她嘴角抽了抽，扬起一抹并不自然的笑意看向紧闭双眼的林羡，“我叫周婉清，是负责给你诊治的医师。”


    林羡抬起双手抹了把脸，指尖带走了眼角的泪，将信纸轻柔抚平后重新收好才看向周婉清，缓缓开口：“你，见到了她吗？”


    周婉清自然知道他问的是谁，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轻轻点了点头。


    “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这话一出，江璇血淋淋的模样瞬间出现在周婉清脑海里，砸得她猛地闭上眼，呼吸一滞。


    尽管她使劲摇头，却骗不过林羡的眼睛。


    林羡转过头，仰着脖子，眉头紧皱，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吐出的气并不顺畅，能清晰的听见断断续续的声音。


    周婉清不知道他们的感情是怎么样的，但她看见的是江璇为他赴死，他为江璇痛苦，所以，一定是很重要的人，人死不能复生，什么安慰都是苍白的，她能回报的，只有完成江璇的遗愿，“她......是笑着走的，她说当了一回真正的侠，圆满了。”


    林羡瞳孔涣散看着门口，自言自语道：“当侠，有什么好的。”说着，他苦涩一笑。


    “她所求，是你的无恙，所以，你得振作起来。”说罢，周婉清垂下了头。


    “你知道吗？她才二十岁。”他在问周婉清，却并没有去看周婉清，目光依旧落在空无一人的门口。


    “正是如花一样的年纪，她本该找个疼她护她的人，生下一儿半女，笑着度过余生的，何必为了我......怎么那么傻呢？”话音未落，他已经抬手按住了自己的眼睛，不让眼泪落下，嘶哑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


    周婉清将木雕从背后拿到身前，摩挲着江璇握过的指印，语气轻缓而坚定，“她既选择了，自然是觉得值得，既值得，便算不得傻。”


    林羡笑了，身子在抖，可声音里却只有苦涩的沙哑，“立世三十余载，活得竟还不如一个小姑娘通透，她都知道为所珍视的东西拼尽全力，我却浑浑噩噩过了这么多年，连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别这样，人活一世，都会有看清的那一日，只是现在还没到罢了。”周婉清紧了紧手心，没有去看他。


    林羡手还搁在眼睛上，点点头，尽量放轻声音，“你先回去歇着吧，让我自己待会儿。”


    周婉清犹豫片刻才起身，“那你，别太激动，对身子不利。”


    林羡轻轻点头，在周婉清转身时，染血的木雕落在他眼里，他瞳孔骤然一缩，“等等！”


    他朝木雕伸出手，却没往前，江璇在院子里专注刻木雕的模样在他脑海浮现，周婉清顿在原地看着他不敢挪步。


    庭院中的阳光还是那样暖洋洋的，江璇笑着冲他扬了扬木雕，“林大哥，你看我刻的。”


    林羡紧皱眉头盯着木雕，不知该不该笑，“这，是刻的我吗？”


    江璇笑得那样肆意又自信，“你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林羡伸出指尖在木雕上点了几下，无奈地失笑，“刻得太过含糊，能看出来纯粹是我眼光毒，你拿去问旁人，定无人能认出。”


    江璇一把将木雕攥在怀里，扬起不服输的眉眼，“哎呀，我才学嘛，这是第一个，日后多练，一定给你刻个更好的，更像的。”


    “好好好，那我就等着那一日了。”林羡又低头继续做手里的活，时不时抬眸，眼神温柔，落在江璇专注的脸上。


    林羡极力克制着，呼吸短而促，面部因痛苦而抽动，胸腔剧烈起伏，最终手无力垂下，仰面瘫在床上。


    泪水同时涌上周婉清的眼眶，她缓缓靠近，将木雕递到林羡手边，顿了顿，缓缓松开后转身离开了房间，走到门口时眼泪就已经不受控制地落下了，她脚步依旧，直到回到自己房间才克制的低声痛哭。


    顾鸿飞倚在另一边房间门口，看着这一切，冷哼一声：“你永远都在被这些没用的东西打败，你再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说罢，他眼神微眯，敲击门框的手猛地加重，“即便如此，我依然要你回到巅峰，让我，来替你终结一切。”


    话音刚落，尖锐的口哨声传来，顾鸿飞循着声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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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端木斐靠在隔壁房间的门框上抱臂看着他，见他看过来，挑了挑眉，收起姿态迎了过来，脸上始终挂着笑意，“怎么？又在盯着自己的猎物？”


    顾鸿飞瞥了他一眼又继续将目光投向林羡所在的方向，“他现在，还不配当我的猎物。”


    端木斐拧着面部摇摇头，“啧啧啧，真狂！”说罢，他歪头一笑，“不过我喜欢。”


    顾鸿飞皱眉睨着他，一脸嫌弃，“老子是个男人。”


    端木斐闻言仰头大笑，笑声穿透墙壁，落在林羡耳中，他顿了顿，眼泪滑过眼角，闭眼又睁开，失笑出声，“我的命，是璇儿换的，我有什么资格颓废。”


    他目光移向门外刺目的日光，“我得好起来，等他来杀。”


    说罢，他闭上眼，大笑起来，“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笑着笑着剧烈的咳嗽起来，他抬手捂着胸口，唇齿间一抹鲜红溢出来，他抬起另一只手捂着，看都没看就随手擦去。


    梁樊闻声从外面赶来，却在跑到门口时顿住了脚步，看着林羡的脸缓缓前移，小心翼翼的询问：“大哥，你，还好吗？”


    林羡脸上的笑还未散去，摇了摇头，“我没事。”说着他伸出手，“扶我起来。”


    “不行的，你才醒来，婉清姐交代，你要好好休息才是。”


    他努力撑着身子往上挪，“我都躺了很久了，想透透气。”说罢，他目光移向门外，“也想，会会那把刀。”


    梁樊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外面除了被风吹动的树叶，哪里有什么刀，不解的问：“啊？什么刀？”他转过头途中突然想到什么，眸色一沉，“你说的是他。”


    林羡神情恢复温和，轻轻点了点头。


    梁樊上手将他扶起，他捂着胸口，咧着嘴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


    梁樊一脸焦急，“大哥，你这样......要不先养好了再去吧。”


    林羡抬手打断了他，借着他的力一步步往外挪，走到门口时，看了眼侧面另一边的顾鸿飞和端木斐，对梁樊轻声说：“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可以。”


    梁樊犹豫之际林羡拍了拍他，“去吧。”


    他这才不放心的放开林羡的胳膊往自己房间去，时不时回头看向林羡，林羡都是冲他杨杨下巴。


    直到他进来房间，林羡才扶着墙前行，将目光移向顾鸿飞，苍白的脸上浮现轻松的笑意，扬了扬声音，“顾堂主，近来可好啊。”


    顾鸿飞瞥了缓缓靠近的他一眼，“一醒来就作妖，别等不到那一日。”


    听着他们的对话，端木斐在一旁毫不掩饰的笑出声。


    林羡笑容依旧，在顾鸿飞不远处停下，背靠墙面借力，侧头看向他，“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至于，能不能杀得了，还得看你的本事。”


    顾鸿飞斜着眼上下打量他，“就你这个鬼样？”说罢，他挑了挑眉，“还是尽快养到有让我拔剑的资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