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公安零组办公室。


    降谷零坐在办公桌后，目光落在面前的案件报告上。但他的注意力，其实在玻璃墙外的某个角落。


    雾岛葵，她下午来上班了，而且很不同。


    第一，着装。浅灰色衬衫，黑色西装裤。都是她的衣服，但搭配比平时更讲究。妆容细致，头发整齐，整个人散发着我准备好了的气场。


    第二，行为模式。进门后没有下意识看向他办公室。对风见裕也异常热情，笑容灿烂，主动问对方是否吃过午饭。


    对小林有耐心指导咖啡机，全程语气温和。


    从他面前经过三次，一次都没看他。降谷零的视线落在葵的侧脸上。她正专注盯着电脑屏幕，眉头微蹙，手指快速敲击键盘这是她工作时的样子。


    降谷零的嘴角微动，她在生气，因为他告白的方式？


    他拿起报告，没看进去一个字，他在想，该怎么应对。


    下午五点，下班时间快到了。葵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心里盘算晚上要给水谷打电话汇报战况。


    这时，降谷零办公室的门又开了，他径直走向她。


    雾岛葵的心跳加速。她握紧笔，脑中快速过水谷教的台词。


    “雾岛，”降谷零停在她桌前，“晚上有空吗？”


    来了！雾岛葵精神一振。按剧本，她该矜持地说我看看安排，然后说可能没空，制造距离。


    但她还没开口，降谷零就继续说：


    “有紧急线报需要分析，涉及你之前跟过的案子。可能需要加班两小时。”


    加班？


    雾岛葵准备好的台词卡在喉咙里。哦，原来不是约她。


    “我……”她张嘴，“可是今天……”


    “我知道今天是你正常下班时间。”降谷零语气平静，“但这个线索重要，涉及可能的新案件。如果你不方便，我找别人。”


    水谷的作战计划第三条：掌握主动权。


    但现在，主动权在谁手里？


    雾岛葵咬了咬唇：“我留下。”


    “好。”降谷零点头，“六点开始，你先去吃晚饭。”


    晚上六点，加班开始。


    办公室里只剩三人：降谷零，葵，还有被临时叫来的数据分析员。


    线报是一份加密通讯记录，来自某已被端掉的犯罪团伙残余成员。内容杂乱，需要从大量垃圾信息里筛选有效情报。


    工作展开后，时间过得快。


    雾岛葵渐入状态，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眼睛扫过一行行加密文本，大脑自动过滤无效信息。


    偶尔抬头，能看到降谷零坐在会议桌另一头，专注看着自己的屏幕。暖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


    很好看，这个认知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她赶紧低头，继续工作。


    水谷的作战计划……好像早被抛到脑后了，晚上八点，初步分析完成。


    “找到三处可疑地点，两个可能的时间点，还有四个代号需要进一步核实。”葵把整理好的报告递给降谷零。


    降谷零快速浏览，点头：“效率很高。明天我安排人手跟进。”


    可怜的数据分析员打了个哈欠，连忙捂嘴：“抱歉……”


    “辛苦了。”降谷零看了眼时间，“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回去休息。”


    “是！降谷先生晚安！雾岛前辈晚安！”他收拾好东西，快步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两人，雾岛葵突然意识到，他们又真正独处了。空气莫名安静，她收拾桌上的文件，动作有些慌乱。


    “我送你回去。”降谷零突然说。


    雾岛葵的手一顿：“不用麻烦，我可以自己……”


    “顺路。”降谷零已拿起车钥匙，“而且这么晚了，一个人不安全。”


    理由充分无可反驳。


    雾岛葵张嘴，最终只说：“谢谢。”


    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系统偶尔的提示音。葵坐在副驾驶座，脑中复盘今天作战成果：


    成果一：成功制造距离感。她今天确实没主动找他说过一句话。


    成果二：成功表现独立性。她对风见和小林都特别友好。


    成果三：成功让他注意到变化。他今天看了她好几次，她数着呢。


    按水谷的主动权作战计划，这才第一天，效果显著。


    虽然她自动忽略了失败的那部分。


    她不仅没冷处理，还和他一起加班到晚上。


    不仅没保持距离，现在还要被他送回家。


    不仅没掌握主动权，全程都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在想什么？”降谷零的声音突然响起。


    雾岛葵吓了一跳，下意识坐直：“没，没什么。工作的事。”


    撒谎，她从不会为工作的事想得这么入神。


    降谷零看了她一眼，没戳破。车子拐进她住的街区，在公寓楼下停稳。


    “到了。”他说。


    “谢谢您送我回来。”雾岛葵解开安全带，语气礼貌得像对陌生人，“路上小心。”


    她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就在她一只脚踩到地面的瞬间。


    “葵。”


    她回头。


    降谷零看着她，表情在昏暗车灯下看不真切：“你今天很不一样。”


    来了，葵心里一紧，他要问她在闹什么脾气了？


    她深吸一口气，“降谷先生，我只是在调整自己的工作状态……”


    “但我很喜欢。”


    雾岛葵的话卡在喉咙里。


    “什么？”


    “这样的你。”降谷零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面对她，“不躲了，不逃了，甚至对我摆脸色了。”


    雾岛葵的大脑死机三秒。


    等等，这反应不对啊？水谷的剧本里没这段啊？他该觉得困惑，不解，甚至有点生气才对啊？


    “我，我没有摆脸色……”她弱弱辩解。


    “你有。”降谷零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你今天看我的眼神，跟看路边的电线杆没区别。”


    “那是……”


    “而且你对风见笑了四次，对小林笑了七次，对我一次都没有。”


    葵的脸唰的红了，他居然数了？！


    “我是在工作……”


    “我知道。”降谷零推开车门，也下了车。


    不知何时下起了雪，细碎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飘舞。他绕过车头，走到她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葵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能看清他睫毛上落着的一小片雪花。


    “所以，”降谷零看着她，“我早上的告白，可以考虑回应了吗？”


    葵的心脏狂跳起来，水谷的作战计划在脑中疯狂闪回：冷处理，若即若离，制造危机感……


    但现在，所有计划都像遇到bug的程序，卡住了。


    “我，我需要时间……”她说出水谷教的台词，但声音小得像蚊子。


    “时间？”降谷零重复，“多久？”


    “三，三天？”


    说完她就想咬舌头，这什么蠢回答？跟小学生讨价还价似的！


    降谷零沉默了几秒，雪花在他们之间飘落，安静得像在等待什么。


    然后，他开口：“太长了。”


    “啊？”


    “我给你三秒。”


    雾岛葵睁大眼睛。


    什么三秒？等等，这是什么发展——


    “三。”


    “等等，降谷先生——”


    “二。”


    “我还没准——”


    “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降谷零俯身。


    温热的触感落在唇上。


    很轻，很快，像雪片融化一样短暂。


    雾岛葵僵在原地，大脑彻底宕机。


    他……亲了她？


    在公寓楼下？在雪夜里？在她刚制定完主动权作战计划的当天晚上？


    降谷零直起身，看着她呆滞的表情，眼里有清晰笑意。


    雾岛葵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的脸颊滚烫，嘴唇还残留着那个吻的触感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薄荷的味道。


    水谷的作战计划在脑中碎成粉末。


    什么冷处理，什么若即若离，什么制造危机感全完了。


    一个吻，就全完了。


    “你……”葵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是……作弊……”


    “感情里没有规则。”降谷零说，手指轻轻拂去她头发上的雪花，“只有想靠近，和不想靠近。”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你想靠近我吗，葵？”


    问题直击心脏，雾岛葵看着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像星空，里面清晰地映着她慌乱的脸。


    她想起这段时间的纠结，想起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想起今天白天强装的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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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想起刚才那个猝不及防的吻。


    然后，她听见自己说：


    “想。”


    声音很小，降谷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克制的笑，而是真实的温柔的笑。


    “那就别逃了。”他说，“也不用玩那些小心思。喜欢就是喜欢，很简单。”


    简单吗？


    雾岛葵觉得一点都不简单。但此刻，在这个飘雪的夜晚，在这个刚刚吻过她的男人面前，她突然觉得……即便再难她也要试试。


    “那我今天的作战……”她小声问，“是不是很傻？”


    “很可爱。”降谷零说，“像只虚张声势的小猫。”


    雾岛葵的脸更红了。


    “所以，”降谷零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现在可以收下了吗？”


    是那条项链，他什么时候回家取的？


    雾岛葵看着那个丝绒盒子，又看看他。


    “如果我不要呢？”她问，带着最后一丝倔强。


    “那我就每天问一次，直到你要为止。”降谷零说得很自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雾岛葵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接过盒子。


    “帮我戴上。”她说。


    降谷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他拿出项链，绕到她身后。冰凉的银链贴上脖颈，他的手很稳，扣上搭扣的动作轻而熟练。


    “好了。”


    雾岛葵摸了摸胸前的吊坠微微发凉，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


    “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降谷零看着她戴项链的样子，眼神柔软，“很适合你。”


    雪下得更大了。


    “上去吧。”他说，“外面冷。”


    “嗯。”雾岛葵转身走向公寓楼，走了几步，又停下。


    她转身，跑回来，踮起脚，在他脸颊上快速亲了一下。


    “这，这是回礼！”她说完，头也不回地冲进楼里，速度快得像在逃跑。


    降谷零站在原地，摸了摸脸上被亲过的地方，笑容更深了。


    他看着三楼某个窗户亮起灯，看了很久。


    然后才转身上车。


    公寓里，雾岛葵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她的手还按在胸口，项链的吊坠硌着掌心，她走到窗边，看着降谷零站在楼下看了好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水谷发消息：


    「计划失败，他亲我了。」


    三秒后，水谷的电话打了过来。


    “什——么——？！”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什么时候？！在哪里？！怎么亲的？！伸舌头了吗？！”


    “水谷！”雾岛葵的脸烧起来，“就是，在楼下。很快的那种……”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我收了他的项链。还，还亲回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水谷倒吸冷气的声音：“葵你完了。”


    “我知道……”


    “不，你不明白。”水谷的声音变得沉重，“你这是全面溃败啊，说好的冷处理呢？说好的若即若离呢？你这才第一天就投降了？！”


    “可是他……”


    “他什么他！他就是看准了你心软！用美男计！卑鄙！”


    雾岛葵小声说：“……但还挺有效的。”


    “葵！！！”


    “对不起……”雾岛葵靠着窗户滑坐到地上，“但我，好像真的没办法对他冷战。”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水谷叹了口气：“算了。其实我早该知道，你那套计划根本执行不下去。”


    “为什么？”


    “因为你是真的喜欢他啊，笨蛋。”水谷的声音软下来，“真的喜欢一个人，是装不了冷战的。看到他就会开心，想到他就会笑，他靠近你就会心跳加速这些怎么装？”


    雾岛葵看着窗外的雪，没说话。


    “所以，”水谷继续说，“虽然我的主动权大作战计划夭折了，但……恭喜你，葵。你真的恋爱了。”


    恋爱。


    这个词让雾岛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脸红红的，小声说：“谢谢。”


    “谢什么，记得请我吃饭，要贵的！”


    “好。”


    挂断电话后，雾岛葵又坐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像个真正的，恋爱中的傻瓜，计划？


    去他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