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怜？！”


    顾母瞪大了眼睛，随后眉毛拧起，音量拉高。


    “你这死丫头不是出车祸……你竟然联合外人骗自己爸妈！”


    “是啊……我骗了差点从出生起，就将我抛弃的爸妈。”


    在门外听完全程的顾怜，低垂着眼睑，对此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看到这一幕，季序在心中“哟呵”一声。


    看来这姑娘是真做好面对一切的心理准备了，又给他省了不少事！


    顾父重重冷嗤了一声，死死盯着顾怜：


    “然后呢？拉着外人演这么大一出戏，你是真想反了天了？”


    “一切不是没发生吗？这些年我们什么时候少过你吃穿？”


    “李寡妇给的那点钱顶个屁用，最后还不是我们在养你！能带着外人做这种事，你是真白眼狼！”


    “咚——！”


    剑柄猛磕在茶几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季序提醒道：“我还在这儿呢。”


    顾父一噎，表情跟便秘一样：“……李寡妇的确给了不少钱……”


    说着，他突然又底气充足地抬起头。


    “但你扪心自问，我们哪里没有当父母的样子？你要是投胎到穷人家里，说不定还没我们这好过！”


    从“观察者”序列的反馈来看，这句话没有掺杂谎言，是顾父的真心话，季序没有打断。


    “……”


    顾怜低着头，半张脸埋在阴影里，许久没有说话。


    季序适时起身，拿着剑朝大门走去。


    “接下来是亲子谈话时间，我就不参与了。”


    路过顾怜时，他低声提醒：


    “我走了，他们俩未必会说真话，总之……这一次你可别做会让自己未来后悔的决定。”


    “嗯……谢谢你，X先生。”顾怜声音嘶哑。


    ……


    等了二十分钟左右，里面的声音便停了。


    听到大门开关的“咔哒”声，欣赏窗外风景的季序回头，上下打量着出门的少女。


    “嗯——看来你的心事彻底解决了？”


    在短时间内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顾怜眉眼间满是疲惫。


    不过她的眼睛很亮，和刚见面时截然不同。


    缓和了数秒，顾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带着释然：


    “我一直以为面对他们是非常困难的事，真正做了以后，发现也不过如此。”


    “他们了解我，知道说什么话能戳中我的痛处……不过我也不赖，比他们了解我，更加了解他们自己！”


    “他们答应不会将我们今晚来过的事告诉其他人，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季序微微颔首：“不错，这样能保证你在之后一段时间的安全，但这不是重点。”


    他并不在意自己之后是否会被通缉。


    在世界大势即将来临的时刻，顾怜所面临的危险，其实在别处。


    闻言，顾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也透着心虚。


    “我……我将身上的大部分现金和值钱的东西，都留给了他们——作为断绝亲子关系的代价。”


    她将目光移向窗外的星空。


    “其实从高中开始，学费就是我自己负担的，毕业工作之后，大部分工资都汇回了家里。”


    “就算不加上我在家劳动的贡献，我留给他们的金钱，也远超了他们在我身上的付出。”


    “只是，当我决定再也不管他们之后……心里还是会涌现出愧疚。”


    “就像我爸说的，尽管这些年他们对我的抚养掺杂了大量外因，在某些瞬间，他们也是发自内心的关心过我。”


    “——尽管那样的时刻很少。”


    季序点了点头。


    “穷凶极恶的逃犯，也不是每分每秒都在犯罪杀人，他们偶尔也会心血来潮地发一下善心。”


    “人都是复杂的，只是这样的举动换算成‘亲情’，更容易让当事人心生迟疑。”


    顾怜诧异地看向他：“没想到X先生居然会这么想？”


    她更加羞愧地低头。


    “我以为你会不赞同我的决定……你陪我忙上忙下，我却表现得懦弱逃避，完全对不起你的付出……”


    “结果是否值得，当然要看当事人自己的想法。”季序摊开手，“我要做的，本来也只是提供一个选择。”


    “很多事情没有亲身经历过，总是没有立场发表评价的。”


    “有人渴望亲情，有人渴望友情，这很正常，说不定在别处，也有人佩服你在友情上的洒脱。”


    顾怜的人生经历非常坎坷，从小没有知心朋友，想要投下善意却被人背叛。


    可在勇者异域里，完全看不到对方经历过校园霸凌和背叛的影子。


    在那里，对方依旧相信友情，向往勇者团队的冒险故事。


    “是，是吗？”顾怜受宠若惊，头更低了，“其实我也没你想的那样善良……”


    “世界末日到来后，货币的价值会很快变成废纸。”


    “明知末日快要来了，我还给他们钱，何尝不是为了自我满足的捉弄？”


    “有时候仪式感也是正式告别过去的一环。”季序陈述道，“不说这个了，接下来你想去哪？”


    顾怜犹豫了片刻。


    “我……我想去找李寡妇，她对我有恩，我想当面表达感谢。”


    “其实当年窗户玻璃的事，我没怪过她，并且一直不觉得是她将我供了出来。”


    “她身体不好，鲜少出门，也不是一个喜欢说别人闲话的人。”


    “只是王小虎觉得我和她是一伙儿的，放话要带人再去砸她家的玻璃。”


    “我才刻意远离了她，避免她被我牵连……毕竟我们真的不熟。”


    “这么了解她，你们可不像是不熟的关系。”季序说道。


    顾怜的脸颊因为羞赧而浮起红晕。


    “只是……一种冥冥中的感觉，我也说不清楚。”


    突然知道自己不被偏爱的人生背后，其实一直有个救命恩人在暗中施以援手，情绪复杂是正常的。


    季序没有追问，点头同意了。


    “可以，我还能停留一段时间，可以将你送过去……她还在原来的小区吧，记得路吗？”


    李寡妇孑然一身，没有亲人也没有积蓄，大概率没钱换房子。


    “记得。”顾怜点头，“离这大概6公里，我这就叫车！”


    “不用这么麻烦。”


    季序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


    “6公里而已，我有一个更省时间的通行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