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深夜。


    顾怜坐在实验台边，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英文书籍。


    旁边的实验仪器在惨白的灯光下发着低频嗡鸣。


    一个年纪明显更小的短发女生，从背后乍一下冒出来。


    “学姐！凌晨2点还不走？”


    顾怜被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还有一组数据没收集完，一会儿就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张荣荣撇撇嘴，瞥向顾怜手中的书籍封面。


    “《奇幻故事选》？学姐又在看这本童话书？第四遍了吧？”


    “哈哈我的爱好是比较奇怪。但是每看一次，都觉得里面的世界很幸福。”


    顾怜看了看操作台，距离下一次实验结果出炉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她翻开书籍。


    “勇者的正义是公理，是绝对认同和维护的美德，不会因为什么人际关系还产生潜规则。”


    “他只需要拼尽全力克服困难，战胜魔王。全世界都会站在他那一边。”


    “清晰，线性。每一步付出都有回报，每一个伤口都有意义。真好……”


    张荣荣歪着头：


    “学姐选择生物芯片项目，也是想通过ai介入，打造一个‘勇者故事’一样的未来？”


    “哪有那么厉害。”顾怜笑容无奈，“‘可植入智能生物芯片’目前只是一个科幻概念。”


    “说过好几次了，我的项目是基于人工智能技术模拟人脑思维活动。”


    “目前的ai还只会装糊涂，当不了ai法官。”


    “当它真的成型又没有引发人工智能战争后，如何将一个大型服务器里的ai主程序编写成可植入人体的小型芯片，又是另一个更复杂的问题。”


    “目前碳基生物的生物介质，可装不下硅基生物的数据。”


    顾怜感叹地望着窗外的天空。


    “世界进步哪是什么容易的事，我们这样的人顶多是高级点的搬运工，推动前沿科技离我们还是太遥远了……”


    【滴滴滴——！】


    “好了，最后一组试验数据出来了。”


    实验台上的仪器滴滴作响，顾怜顺势转移了话题。


    只是瞥了一眼显示器，她便愣住了。


    “不对，98%正确率……类脑器官出问题了？！”


    类脑器官的培养过程极为复杂，制作一个备用样本至少三周。


    这意味着三周以来的精力和花费全白费了！


    “不好！我的项目！”


    她迅速打开显微镜，找到受损的类脑器官，却被看到的一幕当场震惊。


    “这是什么？！”


    培育类脑器官的神经干细胞，不知为何在快速分化，变成了介于神经元和胶质细胞之间的过渡态。


    “表层细胞被酶消化，反而让深层神经回路获得了超常可塑性，这是……一种新的物质？”


    张荣荣听得一头雾水。


    “学姐，你在说什么？”


    “是突破！材料科学的突破！”


    顾怜激动得浑身颤抖。


    “荣荣，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吗？碳基材料可塑性远不如硅基材料，所以生物芯片不可能做出来。”


    “但是，如果这种过渡态材质能稳定制作，它的可写性至少能提高500%！整整五倍的内存！”


    “我们真的能在前沿科学上留下名字！”


    “未来的人真的能人手一个ai法官！”


    她指着屏幕上98.7%的匹配度。


    “看，两个小时前，它和ai判断的匹配度还在30%左右起伏，现在已经接近99%了！”


    “我一定要马上弄明白类脑器官产生变化的原因！然后提交给院长！”


    顾怜的目光透着无可遏制的狂热，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张荣荣笑容中的勉强。


    “那就……提前恭喜学姐了。”


    ……


    下一幅画面。


    一群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挡在哭泣的张荣荣身前。


    对面是失魂落魄，表情难以置信的顾怜。


    “够了顾怜。”头发花白的院长，目光严肃地看着她，“阶段性潜能细胞的研究，不是一件小事。”


    “张荣荣先一步提交项目提案，我们依旧给了你一次自证机会。”


    “结果，你对培育细节并不清楚，无法复刻实验结果，反倒是张荣荣顺利做到了。”


    “不知道你为什么想窃取张荣荣的学术成果，但这是学术不端！”


    “这几天先回家休息一下吧！”


    一群人摇着头越过她离开。


    “真没想到，她居然是这样的人……”


    “虽然顾怜平时不怎么和大家亲近，但我一直觉得她人挺好，怎么突然做这种事呢？”


    “估计是看荣荣年纪小好欺负吧，学术可不看年龄！”


    “……”


    所有人都离开了。


    实验室的白光照在顾怜身上，空旷，冰冷。


    她咬牙看着实验台，神色恍惚：


    “为什么……会失败呢……”


    ……


    记忆结束。


    “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顾怜平淡地总结。


    “我为了确保发现的[阶段性潜能细胞]的可复制性，做过好几次试验，每次试验都成功了。”


    “等发现张荣荣窃取了我的学术成果，需要自证时，干细胞却总是在关键时刻快速失活。”


    “别说复刻试验结果了，连活性类脑器官都做不出来。”


    “我很确信张荣荣没在中间动过手脚，因为她用我剩下的材料，制作出了完美的结果……”


    “是我自己做不到了……”


    “如果我不是当事人，也会站在张荣荣那一边吧……”


    季序安静充当着倾听者的角色，适时开口：


    “你出现在这趟飞机上，也和她有关？”


    “算是吧。毕竟我和她是最清楚事情真相的。”


    顾怜的声音中带着怅然。


    “我的处分还没下来，她就将这件事传到了网上，想以此逼我主动离开。”


    “我过去的事也被挖了出来，在网上骂得很惨，甚至有人说我对别人校园霸凌。”


    或许是觉得好笑，顾怜笑出了声。


    “当时我的处分还没彻底下来，但我在项目上开始频频出错，给其他人添麻烦，我自己也觉得没意思。”


    “所以主动辞职了。”


    “离开跑道后，研究所是我第二个想要为之奋斗一生的地方，离开它对我的打击很大。”


    “我清楚自己的心理问题，所以决定趁这段时间，去各国旅游散散心。”


    “反正这些年攒了不少钱，够我放肆一把。”


    “我的技术丢不掉，网上的风波也只是一时的，等半年后回来，一切自然结束了。”


    “……如果你不突然冒出来，说这趟飞机会出事的话。”


    不速之客·季序面不改色：“抱歉，未来就是这样，充满意外和惊喜。”


    “既然你聊完了，那就该我了。”


    他十指交叉，好整以暇地看着顾怜。


    “我看见了你的过去，能成长为一个坚强、善良、为他人着想的人，你很了不起。”


    “我相信你这一趟的目的，的确是旅游散心。”


    随后话音一转。


    “但散心的原因……应该还缺了点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