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顾怜的想法遭到了强烈反对。


    “女人走体育有什么出息？”


    “走旁门左道的家伙，全是正路走不通的，你是这种人吗！”


    “是不是非要把我们的棺材本都掏空，你才甘心？”


    本就情绪化的母亲，在那段时间格外刻薄，各种难听的词汇都堆积在顾怜身上。


    喝醉的父亲一拳将她打在地上，醉醺醺道：


    “看见了吗？男女的身体差异是天生的，女的跑得再快也不如一般的男运动员，屁用没有！”


    母亲在旁边冷哼：“果然是从根上就歪了，从小到大就是惹事精！”


    “之前还好意思说自己被同学霸凌了，自己想想别人为什么不霸凌其他人，偏偏霸凌你？”


    暴怒的父母是不讲道理的。


    顾怜将委屈的泪水咽下肚子，坚决不妥协。


    爬起来，带着扫把一瘸一拐地离开。


    ……


    看到这里，季序忍不住皱眉。


    “顾怜父母对她的态度变化，是不是太大了？”


    第一次回忆里，顾怜的父母还会主动关心她是否挑食。


    为什么这次的回忆，两人对着顾怜没下限的话都说出来了，态度比对陌生人还恶劣？


    明明知道女儿在学校遭遇了霸凌，也像没看见一样，从没关心过。


    看回忆里的活动痕迹，家里的大部分劳动都是顾怜在负责。


    顾怜从天没亮起床到天黑睡觉，都在不同的地方忙碌，作业都只能忙里抽时间做。


    这根本不像父母口中对她学习成绩无比关心，该有的态度。


    ……


    回忆跳到下一阶段。


    父母最终还是同意了顾怜去田径队。


    那是顾怜最开心的一段时光，连带着回忆里的天色都明朗了许多。


    她在田径队中的成绩无比突出，交到了好几个新朋友，并且有望加入省队。


    可惜。


    省队选拔前一天，顾怜路过一处施工工地时，不慎被从天而降的钢管砸伤了腿。


    虽然因为她临场反应很快，避免了砸断腿的后果，但也在家养了三个月的伤。


    康复之后。


    顾怜重新站在跑道上，取得了她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


    她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伤没有后遗症。


    她依旧能继续站在她热爱的跑道上！


    然后……


    裁判找到了顾怜。


    药检阳性。


    这场比赛的成绩作废。


    她因为服用兴奋剂作弊，被禁赛三年，田径队除名。


    “切，我就说她的成绩有问题！”


    “早就听说她名声不好了，估计是接受不了腿伤退赛的现实，还想当她的天才少女吧。”


    “我都说了人品比成绩更重要，之前你们看了她的成绩就舔上去，后不后悔？”


    “求别提！我错了还不行吗？”


    走出田径队的那一天，天上下起了雨。


    没有一个人来为顾怜送行，就连当初邀请她加入田径队的陈叙，都没为她留下只言片语。


    雨越下越大。


    直到……模糊了整个世界。


    ……


    季序回到现实。


    顾怜正打量着他：“你又在发呆，是因为你的能力？”


    聊得好好的，对方怔愣了几秒，然后看向她的表情变得复杂。


    很难不让她想到其中的联系。


    季序诚恳地点头：“可以这么说，我能看到什么东西，取决于你对我的信任。”


    “呵。”顾怜自嘲一笑，“不过是我知道，我身上没什么东西是值得防备的。”


    哪怕是虚无缥缈的记忆。


    “我不觉得现在的我需要所谓的拯救。”


    “如你所见，我的人生糟透了，但我并不打算自杀。”


    “我会好好的活下去，按时吃饭，努力工作……和世界上千千万万个普通人一样。”


    顾怜的语气平静无波。


    “我拥有正常的求生欲，和对世界的热爱。”


    “如果你真的认识未来的我，她一定不会让你到现在来进行所谓的拯救。”


    这话让季序愣了好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猜对了。”


    离开异域前的最后一刻，异域boss顾怜的态度依旧消极，不认为季序能帮到她。


    原本季序以为是顾怜低估了他的能力。


    现在看来……居然还真差不多！


    虽然对方交谈下来表现得很抑郁，带着股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但穿戴整齐，买了食物，能吃能睡没亏待自己，没有求死的预兆……


    显然是从童年阴影中挺了过来，成长为了一个坚强的成年人。


    况且，目前两人在飞机上，活动范围十分有限。


    他来这一趟能做什么？


    让飞机拐弯往回飞，去找到曾经霸凌顾怜的男男女女，让他们道歉？


    去弥补顾怜早就不能实现的体育梦想？


    “不对，这些都不是重点，还是得先找到病因才行。”


    季序摇头将脑子里的念头统统否决掉，向顾怜征求道：


    “方便告诉我，你出现在这趟飞机上的原因吗？应该不是单纯的旅游散心吧。”


    顾怜沉默了片刻：“当然可以。”


    说话间，又一朵新的回忆云彩升起。


    ……


    时间过得很快。


    被禁赛后，顾怜生活的重心重新回到文化课。


    尽管周围乱七八糟的声音依旧很多，父母依旧时不时不满她的成绩。


    顾怜却像是失了灵魂的木偶，对外界失去了反应，只知道麻木地学习。


    她高考、大学、一路深钻……最后进入了一家研究所。


    科研机构的人际关系要向项目成果让步，这里关系简单，是顾怜最自在的一段时光。


    在这里，她放下过去，找到了自我。


    虽然因为童年的影响，顾怜抗拒过于亲密的人际关系，一直独来独往。


    但她觉得，她的人生已经迎来了恒久的曙光。


    然后。


    她遇到了一个新人——张荣荣。


    对方和她一样，有着不幸的童年，有一对阴晴不定，控制欲极强的父母，性格敏感自卑。


    不同的是，对方的家庭重男轻女，还有一个弟弟。


    独生女的身份，是顾怜唯一的慰藉。


    看到张荣荣，顾怜就像是看见了世界上另一个自己。


    这个“自己”比她过得更惨，让她忍不住多分心照料。


    一来一回，两人的关系就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