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一天，夜色彻底黑了，西泽尔回到旅馆。


    推门而入，屋内空无一人。本该老老实实待在这睡觉的某人，不知去向。


    他下意识伸手摸向床铺，触手一片冰凉。


    “…”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管了。


    西泽尔简单洗漱了一番，自行上床，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将意识一点点拖入黑暗……


    "西泽尔...西泽尔？"


    西泽尔迷迷糊糊好像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但这个声音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飘渺，最后像是信号接触不良的收音机，被一阵刺耳的白噪音取代。


    ...


    “嗡~”


    强光刺破了眼睑。


    西泽尔猛地睁开眼。


    “……嘶…”


    西泽尔感觉自己的脖子酸痛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棍子，左半边胳膊更是麻到没了知觉。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脸上粘了什么东西，好像是一张黄色便利贴。


    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


    眼前是一间狭窄的灰色格子间。


    面前两台显示器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右屏幕则是跑了一半的代码，不知疲倦地闪烁。


    键盘缝隙里残留着饼干渣，右手边廉价的速溶咖啡早已凉透，表面结了一层难看的褐色薄膜。


    耳边嘈杂的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


    “噼里啪啦……”


    这是隔壁同事敲击机械键盘的脆响，节奏快得让人心烦意乱。


    “滋——滋——”


    这是远处打印机正在吐纸的电流声。


    “什么叫甲方还是觉得方案一好？！！那改到方案十五的我是什么？小丑吗！让他们去吃屎吧！”


    身后传来设计部凯伦愤怒的暴躁声。


    ……好熟悉。熟悉得让人绝望，又真实得让人安心。


    西泽尔呆滞地坐在工学椅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21:48。


    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和断层。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刚才……刚才？


    脑海里闪过光怪陆离的碎片：血红的月亮、阴森的古堡、凶狠的怪物、银色长发的少女……还有一个穿着黑衣、直勾勾望过来的男人……


    可是，当他试图去捕捉这些画面时，它们就像是薄雾，蒸发、消散。


    “……在做梦吗？”


    西泽尔揉揉发胀的太阳穴，把脸颊上的便利贴扯了下来。上面是他自己潦草的字迹：


    周五前必须完成新功能的模块优化！！！


    三个感叹号，触目惊心。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虚无缥缈的幻想。


    哎我操！差点忘了deadline要到了！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听着脊椎骨发出的“咔吧”声，熟练握住鼠标，晃动了一下。


    看着那还没写完的代码，长叹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专注，嘴里嘟囔着最现实的咒语：


    “再熬一熬吧，运气好的话，明天嘎了，就什么也不用做了....”


    ...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西泽尔终于回到自己的单身公寓。


    “滴。”


    指纹锁发出机械的解锁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明显。


    他随手按亮玄关的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几十平米的空间。一切都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宜家的沙发上扔着几件没洗的脏衣服，茶几上摆着半杯没喝完的可乐，气儿早已跑光。


    明明是自己住了好几年的家，可站在玄关换鞋的西泽尔，却生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就像是……误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样板间。


    “加班加傻了吗。”


    西泽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怪异的感觉强行压下去。他现在只想把自己扔到床上，像一只死狗一样，睡个昏天黑地...


    “笃、笃、笃。”


    沉闷且极其有节奏的敲门声，突兀响了起来。


    ？？有病？现在是凌晨两点诶。


    他租的这栋公寓虽然位于市中心，但因为是老楼改造，安保措施约等于无，楼道里的声控灯也是时灵时不灵。这种阴间时间，谁来敲他的门？


    “谁啊？”


    西泽尔并没有立刻开门，只是凑到门口问了一句。


    门外一片死寂，没有人回答。只有笃笃笃的敲门声还在传来，像是某种机械设定的程序，不紧不慢地响着。


    西泽尔咽了一口唾沫，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这种场景...简直就是恐怖片或者变态杀人狂的标准开场。


    他屏住呼吸，把眼睛凑到了猫眼上。


    猫眼下的视野有些扭曲。楼道里的感应灯似乎坏了，一片漆黑。但借着门缝漏出去的一点微光，他能勉强看清...


    门外空荡荡的。


    只有斑驳的墙皮和对面住户紧闭的大门。


    根本没有人。


    一股凉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西泽尔感觉头皮发麻。


    没人？那这敲门声是从哪来的？


    就在他想装死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西泽尔，开门，是我，约翰。”


    西泽尔愣住了。这声音太清晰了，就像是紧贴着门板发出来的。


    “约翰？”他下意识的问，“你这么晚来我家干什么？”


    “你把明天早会要用的Q4季度报表落在工位上了。”


    门外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热情，“我看到特意给你拿来。你开门拿一下。”


    “哦哦，这样啊，谢谢谢谢……”


    西泽尔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手下意识地搭上了门把手。


    就在锁舌转动了一半的瞬间——他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不对！


    西泽尔是个死宅，甚至有点轻微的社交恐惧症。他的家庭住址，除了几个大学时的死党，根本没人知道。


    约翰只是个普通同事，人事档案他根本没权限查看。


    他怎么可能知道我住在这儿？


    细思极恐。


    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瞬间缩回来。冷汗浸透了西泽尔的后背。


    似乎是察觉到西泽尔的犹豫，门外“人”的耐心开始降低，语气变为急促：


    “西泽尔？快开门啊，我还要赶回去睡觉呢。”


    “不用了！”


    西泽尔死死盯着门，声音有些发颤但强作镇定：“明天我班上再说吧，今晚太晚了，你回去吧！”


    门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寂静比刚才的敲门声更让人窒息，西泽尔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大概一分钟，就在西泽尔以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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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东西已经走掉时。


    “小西……开门，是妈妈。”


    这一声呼唤，带着颤抖的哭腔和浓浓的关切，如同惊雷一般在西泽尔耳边炸响。


    妈妈……


    西泽尔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熟悉的称呼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没错，这的确是记忆中妈妈的声音，温柔、慈爱，带着他最渴望的温度。


    他一点点地、僵硬地回过头，看向木门，声音沙哑：


    “……妈妈？你来……做什么？”


    “妈妈来看看你啊。”门外的女声带着哽咽，“你一个人那么多年不回家，也不打个电话……妈妈不担心的吗？快开门，我想你了。”


    西泽尔眼底原本剧烈波动的情绪，在听到这番话后，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沉默了。门外的“东西”显然做了功课，知道模仿谁的声音最能击溃人的心理防线。


    但它这功课，做的不全。


    西泽尔是个孤儿。虽然幸运地被好心的夫妇领养，度过了一个美好的童年。但命运就是这么奇特，多年不孕的“父母”，在他十岁那年，怀孕了。


    弟弟出生后，西泽尔就从家里的中心，变成了边缘的透明人。


    没有虐待，也没有打骂。只有无尽的客气与疏离。父母的爱全部倾注在亲生骨肉身上，对西泽尔，只剩下义务式的抚养。


    礼貌的假关心，比直接的冷漠更伤人。


    西泽尔被送进寄宿学校，一路从大学到工作，再也未归家。


    所谓的“父母”，除了偶尔在电话里谈论弟弟的成就时顺带问候一句，平时几乎当他不存在。


    这样的母亲，会因为担心他，在凌晨两点出现在这栋破旧的公寓楼下？


    别开玩笑了。


    西泽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你不是我妈。你到底是谁？”


    他靠在门上，语气凉薄：“来骗人之前，都不做背调的吗？直接莽？”


    “呵呵，有本事你就自己进来。没本事别在这鬼叫，我要去睡觉了。”


    西泽尔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胆子怎么变的这么肥？要是以前，遇到这种疑似灵异事件，他该早就瑟瑟发抖躲在一边报警了，但现在...


    他甚至打了一个哈欠，懒得再理会门外的东西，转身往卧室走去。


    门外的“怪物”似乎被激怒了。


    它不再伪装。


    “开门！开门！开门！”


    几句话的功夫，声音转换成千千万万个西泽尔熟悉的声音，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尖利、嘈杂，像是地狱的咆哮，震得门板都在颤抖。


    西泽尔眉头紧皱，捂住耳朵，想逃到被子里，把自己蒙住，隔绝噪音。


    突然。


    无数嘈杂的背景音中，一个低抑沉重却高傲的声音，如同一把利刃，切断了所有的噪音：


    “谁给你的胆子关门？”


    西泽尔停下来，愣愣地站在客厅中央，心跳漏跳了一拍。


    他确信，在他生活圈子里，绝对没有听过这个声音。


    这声音傲慢、森冷，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不屑，欠扁得要命。


    明明是个陌生的声音，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灵魂深处会传来一阵剧烈的颤栗？


    感觉……很熟悉。熟悉到让他觉得安心，甚至觉得……还有点好听？